第33章 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
上話說道:王升對孫文的逝世感到愧疚,悲傷,陳華偉的司令部被叛軍攻占,白複成和他死裏逃生,□□等人開始進軍,尹行之與工人代表見面,組織罷工。
一個人走在街道上,他身上空蕩蕩的,只是頭上還帶着一個鐵頭盔,他神情嚴肅地走在街道上,他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店鋪,只見一個人頭上裹着頭巾,臉上似乎是嘲笑,她緩緩擡起手磕着瓜子,又往旁邊一吐,她嘴巴動着,将嘴唇上的瓜子皮噴向街道上的那個人,那個人眼角一抽,後退幾步,他低下頭看着瓜子皮,他擡起手指着門口的那個少女。
#王成山(青年)你!
站在門口的人哈哈一笑,她将手裏的瓜子揣進腰包,手掌在腰上蹭了蹭,她一挑眉。
#孫明昭(少年)王成山,你槍吶!沒啦?
孫明昭上前兩步,她背着手繞着王成山的身體轉着圈,她不時低下頭看着王成山抽動的手,她擡起頭一看,又哈哈樂着。
#孫明昭(少年)槍沒了,人沒了,你還剩個什麽,剩個頭盔又頂什麽用?哎,王成山,你說,這玩意抗打嗎?
王成山的頭随着孫明昭的腳步左右轉着,孫明昭突然停下腳步,她緩緩擡起手,王成山擡眼愣愣地看着她的拳頭,只見孫明昭滿臉是笑,猛地将手一落,當得一聲,孫明昭竊笑着快步跑回店門後。
王成山吓一跳,頭盔被敲歪了,他捂着帽子左右看着,他一瞪眼睛轉過頭看向店門口探出頭嘲笑他的孫明昭。
他咬牙切齒地擡起手一指,大步沖向店鋪,頭上的頭盔歪向一側,他大聲喊着。
#王成山(青年)實在太過分了!現在欺負人到頭了!你別仰仗着你是個女的我就不收拾你!一天到晚調理我!
孫明昭将頭一縮,王成山跑到門口,他看着門口的門檻,他緩緩将腳擡起,一個裹着白布的人從他身後閃過,王成山渾身一抖側過頭瞪着身後,他咽了口唾沫,嘴角動了動,又将腳收了回去。
孫明昭靠在門板後,她側過頭眼珠左右動着,嘿得一聲笑了,她又探出頭去看着愣神的王成山,她眉毛一皺對着王成山一吐舌頭。
王成山低下頭一看,他一皺眉,邁過門檻走入店內,孫明昭直起身,王成山笑了出來,他看向天花板,小聲說着。
#王成山(青年)來,孫小妹,我跟你說個事…別告訴別人,我知道你是個大嘴巴。
孫明昭一皺眉,她微微躬下身,頭一側,王成山一挑眉,他低下頭小聲說道。
#王成山(青年)槍和人…我都藏起來了,就在後山待着呢,我在那邊建了個保安府…
孫明昭一挑眉,她直起身看着王成山得意的神情,王成山的腳開始不老實,來回交叉旋轉着,孫明昭擡起手一揮,她左右張望一陣,小聲說道。
#孫明昭(少年)來,我也要告訴你個事兒…
王成山躬下身,孫明昭擡起手擋在嘴邊,她緩緩張開嘴,竊聲說道。
#孫明昭(少年)這事就是…關我屁事…
一個人拄着拐棍在走廊一瘸一拐走着,他的嘴不時動着,來往的軍官紛紛駐足望向他,見他臉上盡是污垢,罵人聲在走廊連綿不絕。
他的拐棍狠狠戳在地面上,他身上的衣尾帶着破洞,眼神透着殺氣,發絲随着他一颠一颠的腳步上下飛舞。
一個人緩緩将門推開,他的腳步邁出門,他停下腳步,一皺眉側過頭看向在走廊中拄拐走路的人,他笑了出來大喊一聲。
#陳博術總司令!您活着吶!我就知道!太好了!
陳華偉側過頭看向門口的人,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罵罵咧咧地繼續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
#陳華偉(中年)幹,你們上下都在咒老子是吧,你們校長呢?
陳博術看着他的口型,他嘴角上揚一清嗓子趕上陳華偉的腳步,他擡起頭看着陳華偉的臉頰,笑着說道。
#陳博術這哪是咒您!我們知道您命大,總司令,校長去前線了,對了,前線有捷報,要不要我念給您聽聽,開心開心?
陳華偉沒有回答他,他徑直在走廊上大步走着,陳博術連忙将手中的紙一展,他大步奔跑着,他跑到陳華偉面前,他邊念邊後退着。
#陳博術我軍已到石灘車站!把那些叛軍打的措手不及!廣州工人大罷工!把叛軍的運輸線切斷!他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您也別擔心不能親力親為!校長已命李濟深帶着您的軍隊開赴作戰!我們打算乘勝追擊!直取叛軍主力!
陳博術将紙垂下,他擡眼看着空蕩蕩的走廊愣了一下,他一下轉過頭看向身後,陳華偉邁着步繼續朝着走廊盡頭走着,陳博術臉上露出一抹笑,他轉過身去追着陳華偉的身影,他邊跑邊喊着。
#陳博術總司令!校長知道您回來!他交代過了!讓您在這坐鎮指揮!您就不必去前線啦!
陳華偉停下腳步,陳博術也剎住腳步,走廊盡頭的窗簾随着風左右搖擺着,陳華偉側過頭看向陳博術,他眼神變得複雜,盡頭的白光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轉回頭去,繼續向前走着,陳博術也跟着他走着,陳華偉仰起頭大喝一聲。
#陳華偉(中年)給我拿地圖來!
陳華偉聽見身後的腳步急促一陣便消失了,此時此刻蔣中正帶着黨軍攻占了石灘車站,首戰大捷陳華偉理應高興的。可自己被留在了後方,叫李濟深給頂了,或許這樣的事在別人看來是為陳華偉好,但在陳華偉看來這不是件好事。
如果自己的位置會被頂替,那麽下臺是遲早的事情,陳華偉與蔣中正交情并不深,但久經官場和沙場的陳華偉已經隐隐察覺到蔣中正想把自己擠下去,他心裏悲切,卻不能讓這個陳秘書察覺到什麽,只能用往常那副的憤怒,來掩蓋自己的心思。
腳步聲再次響起,陳華偉雙手撐着桌子緩緩側過頭看向身後,只見陳博術雙手展開地圖笑着望着陳華偉,陳博術眼珠動了動,他微微嘆了口氣。
#陳華偉(中年)陳博術,我的話他們能聽見嗎?
陳華偉低估了陳博術的靈敏,短短一句話,陳博術就猜中了他什麽意思,陳博術走到桌前将地圖鋪在桌上,陳博術看了一眼地圖,他一挑眉擡眼望着陳華偉,他開口說道。
#陳博術您是總司令,他們只聽您的話,包括我們。
陳華偉緩緩屈下身坐在桌前,他緩緩擡起手搓着嘴上的胡子,他看着坐在對面的陳博術,他一挑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陳華偉(中年)你是怎麽做得軍人?
陳博術擡起頭,他雙手合十,愣愣地看着陳華偉,他一聳肩膀微笑着開口說着。
#陳博術校長賞識我,讓我吃上了這口飯。
陳華偉一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着胸口,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他眼中閃着光。
#陳華偉(中年)我聽說過你,我在雲南講武堂的時候宣傳三民主義,其中有些演講用了你在上海寫的革命報紙,孫先生對你的評價,我也是有所耳聞的,忠誠的革命文章。
陳博術沒有回答他,他靜靜地望着他,眼神中透着陣陣警惕,陳華偉側過頭看向窗戶,他一拽身上的衣服。
#陳華偉(中年)你是感恩校長的人。
陳華偉看着窗簾随着微風一起一伏,他突然站起身,陳博術一下擡起頭望着他,陳華偉緩步走到窗簾前,他的手上下動着,窗簾輕輕蹭着他的手指。
#陳華偉(中年)之前我失蹤的消息,想必你們也沒有放出去,倒是辦了一件對的事,有時間告訴你們的校長,戰争結束,我要結婚了。
陳博術看着陳華偉的背影被窗簾時而模糊,眼神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問道。
#陳博術和誰結婚?不會是照顧您的那個俘虜吧。
陳華偉笑了出來,他閉上眼睛,緩緩擡起雙臂兩側的窗簾在他胳膊上來回蹭着,兩抹燦爛的煙火墜入溪水中,又從溪水上的白霧裏升騰而起,在煙火交彙的一瞬間,兩個身影緊緊貼在一起。
#陳華偉(中年)對,就是她,我沒有胡鬧,你不明白這是怎樣的感受,這感受比打了勝仗還令人激動,你的欣喜無以言表,你會感覺就在那麽一瞬間,所有熱烈的情感都在奔湧,就像革命一樣,你觸碰到它的溫度時,願意為它奉獻一切。
#陳華偉(中年)我這一生有兩次心底燃起熊熊烈火,一次是在越南見到孫先生,一次是在革命聖地遇見楚小姐,恐怕也只有這兩次了。
陳博術笑了出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他擡手将軍帽蓋在頭上。
#陳博術好,總司令,您這是掉到新的革命浪潮裏了,比現在的初碰革命者還熱烈許多呢,那我就舉手之勞了。
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個望遠鏡在樹後看着江對岸,身後站着一排排人,他調着望遠鏡看着江面上的軍艦,他咧開嘴露出笑容,他将望遠鏡收回側過頭望着身後的人。
#于先詞同志們,對面巡邏的沒幾個!渡江,我們把這幫人的後路斷了!
身後的人一點頭,所有人沖出山林,他們将岸邊的船推入水中,于先詞手裏端着槍瞪着前方,他側過頭看向身後劃船的人。
#于先詞快!我們去那個軍艦旁邊!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用的,或者有沒有人躲在那!
随着夕陽的紅光從珠江盡頭升起,江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船只,如同桌上的一片芝麻,于先詞不時抓起望遠鏡看着對面。
一個梯子被搭在江面上的軍艦,于先詞攀爬着梯子躍上軍艦,幾個人也一同跳上軍艦,幾個士兵的船靠到岸邊,随着領頭的人大喊一聲殺,一瞬間空地上響起連綿不絕的槍聲,他們大步向前奔跑着,幾個叛軍士兵瞬間倒在地上。
于先詞的腳步在軍艦上游走着,他左右張望着,幾個士兵從軍艦四面跑到他身邊擡手一敬禮大聲喊道。
“報告營長!軍艦上沒人!這個軍艦無法開,是個壞的!”
于先詞一皺眉,他側過頭看向軍艦上的圍欄,他側過身大步跑向樓梯,他看着軍艦一排排的跑架子,和堆在一旁的炮彈,他大步跑到炮彈箱子前擡起手一摸。
#于先詞沒有受潮!應該能用!來人!向着江對岸那些人的陣地開炮!
幾個士兵沖下樓梯,他們拿起箱子的炮彈跑到炮架子前裝填着,于先詞透過窗戶看着對面殺聲震天,自己的士兵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他一皺眉擡起手一揮大喝一聲。
#于先詞快,拉火!
随着轟得一聲,軍艦上的炮管冒出火光,炮彈向着對面炸去,幾發炮彈落在叛軍陣地上炸起千層浪,趴在地上的士兵見狀,他們又重新站起身朝着叛軍陣地殺去。
随着于先詞的手一落,又是一發炮彈朝着江對岸飛去,一個人坐在桌前,他看着桌上的地圖,突然間,門外傳來陣陣異響,一個人左右看着,他瞳孔放大突然間将看地圖的那個人撲倒在地。
只聽得耳邊傳來轟得一聲巨響,被撲倒的人瞳孔放大,一陣塵埃從房頂震落,塵埃散去,他看着身邊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他眼神透着驚愕,身上滿是塵土,他大口哈着氣,擡起手摸着自己身體四處,顫抖得撐着地站起身,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楊希闵來人啊!
于先詞自己都沒有想到,這誤打誤撞的一發炮彈直接轟到了滇軍的指揮部,楊希闵差點就被他這一發炮彈炸死,他不敢想,當他攻占了車站看着被炸的指揮部,他有一刻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個人推門而入,他手裏握着一張紙,臉上滿是喜色,陳華偉雙手抱着胸口坐在桌前閉着眼睛,陳博術站起身他雙手接過紙,眼珠上下掃着。
陳博術瞳孔放大,他擡起手捂住嘴,他擡眼看着面前的士兵,那個士兵一點頭,陳博術肩膀一抖,哼得一聲,陳華偉一皺眉,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陳博術。
陳博術垂下手,他的氣息變得急促,他一下将紙摁在桌上,臉上笑意難忍,可他仿佛忘了怎麽笑了,只是渾身抽動,臉上的表情和僵住一樣。
陳博術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來,他俯下身望着桌上的一排排子彈,他咧開嘴哈哈笑着,他一下直起身看向陳華偉。
#陳博術于先詞的炮彈直接炸在了楊希闵的指揮部,他們的師長趙成梁被當場炸死,楊希闵留下幾隊人便匆匆逃走,可那幾隊人馬…完全不夠我這個好弟弟打得,只要了半個時辰石灘車站就被我軍攻占。
陳華偉愣愣地看着紙上的內容,他的手指來回撚着白紙,他顫顫巍巍吐出幾個字。
#陳華偉(中年)天吶…我的天吶…
陳博術看着陳華偉神情,他終于哈哈大笑起來,他的身影出現在陳華偉身後,他雙手扶着陳華偉的肩膀,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陳博術校長的人!陳總司令!我們給您報了仇了!這幫人不堪一擊!
于先詞的腳步緩緩邁入廢墟,他走入被炸得不成樣的房間,一陣塵土迎面而下,于先詞一閉眼睛,一甩頭用手一揮,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幾具屍體。
幾個士兵從他身後繞出來,他們跑到那幾個屍體前翻着,他們将一個被炸得不成樣的屍體衣服一翻,他們拿出一個證件跑到于先詞面前。
于先詞擡手接過證件,他将本子一翻,他神情恍惚,眼神變得渙散,身邊的士兵見他的臉色很差連忙上前扶住。
士兵的聲音在于先詞耳邊仿佛裝了機械一般,嗡嗡的,被拉長了數倍,好像話語到他耳朵裏被擰成了麻花。
“營長…您沒事吧…怎麽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于先詞大口喘着氣,他咽了口唾沫,腦門冒出陣陣冷汗,他眼睛一眨一眨着,他仰起頭,盡頭的白光時明時暗,陣陣塵土旋轉着落在他軍帽上,顫抖地吐出幾個字。
#于先詞楊軍師長…趙成梁…指揮部…
一個人坐在桌前,他雙手交叉,手指不自覺得來回擰着,他張望着四周,身邊的嘈雜卻在他耳朵裏格外寂靜,桌上擺着一雙筷子,他嘴角動着,看向櫃臺一個人拿着勺子往瓶裏灌着酒。
那個人直起身擡手用手背一抹腦門,她的手在衣服上的白布蹭了蹭,端着托盤走到桌前,她将托盤放在桌上拿起酒壺,手擡高,往杯子裏一倒。
#孫明昭(少年)你是第一次來我這吧,我敢說鎮子裏的人除了你,都來過我這裏,包括你大哥。
坐在桌前的人緩緩伸出手攥住酒杯,一仰頭将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孫明昭屈身坐在對面,她雙手搭着桌沿兒俯身望着低着頭哈氣的王成山,她笑着說道。
#孫明昭(少年)我可沒兌水啊,我從來不幹這缺德事。
王成山笑了出來,他擡起手一抹嘴,将杯子放在桌上,他一點頭。
#王成山(青年)實話和你說,這是我第一次喝酒,但是,這酒,好酒!
孫明昭一翻白眼,她托着腮看向一旁,小聲說了句。
#孫明昭(少年)豬鼻子插大蔥,癞蛤蟆戴眼鏡…
王成山一皺眉,他擡眼看向孫明昭,他一拍桌子,其他人吓一跳都看向他們這桌,王成山大喊一句。
#王成山(青年)你在嘀咕什麽?
孫明昭一挑眉,她一聳肩膀,站起身走到王成山面前,王成山側過頭望着她,孫明昭俯下身小聲說道。
#孫明昭(少年)裝象…裝文化人的前半句。
王成山也跟着站起身,他擡起手,孫明昭身體往後一縮,王成山将椅子一推,他追了過去,孫明昭一轉身,二人繞着桌子跑着,孫明昭不時停下腳步對着王成山做着鬼臉。
王成山氣不打一處來,他左右看着,孫明昭一挑眉,她抓起碟子裏的花生豆朝着王成山扔去,王成山擡起胳膊一擋,他一甩頭,花生掉落。孫明昭哈哈大笑着朝着桌子另一頭跑着,王成山一下轉過頭,孫明昭就跑到了他的身後。
王成山左右看着,他仰起頭大聲喊着。
#王成山(青年)孫明昭!你天天調理我有意思嗎!
孫明昭一閃身又坐回原來的位置,她一挑眉托着腮恢複之前的動作,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成山。
#孫明昭(少年)醉了吧,盡說胡話,坐,接着喝。
王成山胸口一起一伏得,他叉着腰惡狠狠瞪着孫明昭,他突然低下頭哈哈笑了起來,他擡起手撓着側臉,孫明昭不再看他,她硬睜着眼睛,嘴巴來回抿着憋着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