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時光痕跡
時光痕跡
上話說道:王升與兩位弟弟談的不恰,三營追擊敵軍誤入包圍圈,死傷慘重,在林虎發動總攻,拼死抵抗,等來了二團的救援,林虎見陣地尹行之搖旗吶喊不敢戀戰,喊人撤退,棉湖之戰大捷。
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張紙,他看着被白布蓋着的身體,在紙上寫寫畫畫着,他走到一個身體前擡眼一看,他看着帽子上的黨徽,他皺了皺眉蹲下身一翻衣服,他拿出一個深色的本子,他将本子翻開看着。
#于先詞林虎部步兵營營長,楚秋儒…
于先詞眼珠動了動,他微微嘆了口氣,将白布蓋了回去,他的腳步向前走着,一個人擡起手一拍他的肩膀,于先詞一皺眉他側過頭看向身後,身後空蕩蕩的。
他皺了皺眉,他轉回頭剛想走,一個人突然從白布中直立起來,他雙臂來回擺着,他發出陣陣怪叫,卻沒壓的住笑,在白布後哈哈大笑起來,白布若隐若現着他的五官,于先詞擡起手将白布一拽。
#于先詞你無不無聊?哪偷來的白布?偷屍體的趕快蓋回去,小心大半夜的找你去。
于先詞微微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寫寫畫畫着,那個人笑了笑,他一下站起身擡起手一下攬住于先詞的肩膀。
#尹行之 于營長,登記屍體可不是你該幹的,怎麽,咱陳秘書幹不成這活了?
于先詞嘆了口氣,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一旁的屍體,他又在紙上寫寫畫畫着,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尹行之。
#于先詞陳秘書負傷了,去後方療養,幹不成了,就是不受傷這活也不該他幹,是咱們記錄完找他彙報,再由他彙報給校長。
尹行之收起那幅嬉皮笑臉的表情,他将胳膊從于先詞的肩膀上垂下。
#尹行之 傷了?重不重?
于先詞笑了出來,他一挑眉側過頭看向尹行之。
#于先詞緊張什麽,咱們的陳筆杆清醒着呢!
一個人坐在床上,身影黑白色,眼神透着陣陣陰冷直勾勾瞪着牆壁,往來的醫護見他的模樣都有些膽戰心驚的,有的人沒有忍住,身子不由自主得一躲,他微微張開嘴,喃喃自語着。
#陳博術廖仲恺不行…他陳華偉也不行…汪精衛和胡漢民更不行…誰…校長可以…唯有校長…
一個人雙手撐着桌子,她雙手緊攥着,指甲刺入手心,她的胳膊發着抖,雙目泛着淚花,走廊傳來她抽泣的聲音,她的肩膀發着抖,一滴眼淚劃過她的臉頰,她仰起頭,閉着眼睛,出發在她腰間搖擺着,她緩緩張開嘴嘴唇拉着絲,哭喊着。
#楚書甄啊!
陳華偉坐在床上看着書,一個人推開房門,手裏推着一個輪椅,陳華偉聽見動靜将書從臉上移下,他歪過頭看着門口,只見那個士兵一挑眉笑了出來。
#白複成總司令,汪精衛來慰問您,送來了輪椅,他的原話是怕您這不安分的性格活憋出病來,輪椅送給您可以到處轉轉!心情好,傷自然好!
陳華偉垂目看着輪椅,他又擡眼看着白複成,他不屑的笑了笑。
#陳華偉(中年)這個汪精衛哪裏是慰問呀,這是來詛咒我這輩子都癱在這該死的輪椅上半死不活,轉告他,他一番美意我已心領,有話直說。
白複成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輕輕一點頭,他雙腿并攏,擡起手一敬禮,他剛轉過身想走,又被陳華偉喊住,只見陳華偉一招手,他一挑眉看向那輪椅。
#陳華偉(中年)你把我扶輪椅上,我要出去走走,既然收下了,留着荒廢,不如坐屁股底下實在!到時候,我的腿還沒好利索,我就坐着輪椅去前線指揮!讓人再給我一新名號,就叫…輪椅将軍如何?
白複成側過頭望着陳華偉,他笑了出來,一下轉過身雙手握住輪椅的把手大喊一聲。
#白複成得嘞您!來了!
白複成在瓷磚上奔跑着,他将輪椅推到陳華偉床邊,陳華偉将被子掀開,白複成攬着陳華偉的胳膊用力拽着,他腦門起了一層汗,他呼出一口氣小聲說道。
#白複成您身邊那美人呢,喊她過來幫忙吧…我擡不動…
陳華偉一皺眉擡起頭看向那個白複成,他擡起手指着那白複成的臉,那個白複成看着陳華偉迎面而來的手指眼珠聚焦成鬥雞眼。
#陳華偉(中年)你別亂說話,美人美人的叫,害不害臊啊?就是稱呼…那不也得叫…
白複成一挑眉,他看着陳華偉的手放下,陳華偉用胳膊肘輕輕一頂白複成腹部,他一招手,白複成微微俯下身靠在陳華偉嘴邊,陳華偉眼珠左右看了看,他小聲說道。
#陳華偉(中年)我得叫她內人不是?你得敬叫聲嫂子不是?你趕快搭把手,我給她個驚喜。
兩個人相互一看,他們哈哈大笑起來,陳華偉坐在輪椅上,他雙手快速轉着輪子,他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他哈哈大笑着,輪椅在病房中央打着轉,一束白光照在他的頭頂上。
陳華偉伸開雙臂,白複成在他身後推着輪椅,窗外一縷縷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白複成哈哈大笑着看着陳華偉如同坐飛機一樣,伸開雙臂嘴裏嗚嗚着,陳華偉仰起頭,他閉上眼睛露出兩排牙齒。
#陳華偉(中年)我仿佛登上了萬裏雲霄,又如同一架沒油的飛機墜入萬丈花海,激起花朵千層,陽光撫摸着我殘破的身體,就像一個突然出現的人,縱然我有萬般活力,也深感這殘破的身軀受限,無法為她帶來些許希望。
突然間門外傳來陣陣若隐若現的抽泣聲,陳華偉一皺眉,他擡起手,白複成剎住腳,陳華偉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敲了敲,煞有介事得一指門口。
#陳華偉(中年)你聽……是誰在哭?
白複成一皺眉,房間內變得靜悄悄,兩個人側過頭看向門口,白複成一皺眉問道。
#白複成總司令,您這是…幻聽了吧?
白複成推着輪椅向前走着,二人來到門口,陳華偉一揮手,白複成停下腳步,陳華偉微微探出頭看向走廊門口,他注視着楚書甄的背影。
楚書甄擡起手一抹臉,她一吸鼻子,卻又一個沒忍住咬着袖子放聲大哭,她緩緩屈下身,渾身發着抖,她垂下手咬着嘴唇,眼睛哭紅了,淚痕在臉頰上形成亮閃閃的斑駁。
陳華偉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白複成緩緩邁開步,楚書甄緩緩擡起頭,她眼眶閃着晶瑩的淚珠望着身邊的陳華偉,她一搖頭側過頭去用袖子抹着眼淚,她泣不成聲地顫顫巍巍說道。
#楚書甄總司令…我再也…再也看不見我哥哥了,他死了,死在了你們手底下。
陳華偉一皺眉,他的手指發着抖緩緩屈起緊緊攥着輪椅扶手,他緩緩開口說道。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這或許就是戰場,戰場上總是要死人的,你方唱罷我登場,這是該悲哀的,打來打去的…都是中國人,可是不打,中國革命總會滞留不前,我知道你難過,他是你的親人,可你應該明白中國的革命也總是會死人的,多少人也是我們所不認識的家庭的孩子,他們也為此喪生。
#陳華偉(中年)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失去心中摯愛,楚小姐,他走錯路了,但是你沒有,你還在。
陳華偉仰起頭看着站在身後的白複成,他擡起手輕輕一揮,白複成點了點頭,他後退幾步便轉過身大步向着樓梯走去,走廊中,他不時轉過頭望着那兩個人影。
楚書甄緩緩擡起手她雙手捂着臉,陳華偉緩緩擡起手,他的手逐漸靠近楚書甄的肩膀,他神情複雜手停在半空,他緩緩将手抽回,微微嘆了口氣。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我知道你對于我們這裏的革命不是多麽感冒,但是我有必要和你講個道理,如果一個賣雨傘的人掌握天氣陰晴,這天還能有晴天嗎?我是個粗人,也就是傷了腿,有機會看看書,我從來不會安慰人,可我現在想着辦法讓你心裏好受一些,我說話直來直去,做事也直來直去,讓大多數人不舒服,所以他們給了我瘋子的叫法。
陳華偉一攤手,又雙手合十,他抿着嘴微微擡起頭看着天花板,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身上,細密的塵埃在白光中飄蕩着。
#陳華偉(中年)很多人都失去了不少東西,有的人□□在,心靈上失去的東西也找不回來,你我二人就是這樣,其實我是想說,如果你…我是可以放你走的,我不想那麽幹,但是這權力如果有人需要,我願意那麽幹,我還可以送你,哪都行,因為我腿廢了,公務哪都能處理…如果你明白我什麽意思的話,是的,我不是趕你走…其實我不想讓你走,一天都不想。其實有些時候真想和那些人一樣自私一點,像什麽汪精衛,別說一天了,一刻我都想吝啬。
兩個人的氣息變得一長一短,陳華偉側着頭望着側躺着的楚書甄,二人凝視着,二人的身影變成黑白色,兩抹星辰從南北兩端逐漸彙聚相交,兩個人的頭逐漸靠近着楚書甄閉上眼睛,陳華偉望着她的臉頰,他閉上眼睛,雙手撐着床緩緩向前着。
#陳華偉(中年)其實我醒過兩次,第一次是在營帳裏,那時我依然迷迷糊糊的,看見一個人躺在我身邊,第二次是我們兩個人都醒着。
陳華偉一皺眉,他睜開眼睛,手臂屈着,頭遠離着,他平躺着,呆滞地望着白色的布匹随着風一鼓一鼓,楚書甄皺了皺眉,她一抹臉頰擡起頭看向輪椅上的陳華偉。
楚書甄的腳步在走廊奔跑着,她臉上挂着微笑不時側過頭看向身後走廊的盡頭,她露出一排牙齒,發絲在她側臉輕輕拍打讓她的五官若隐若現的,一陣陣風從她路過的一扇扇窗戶前吹來,将她的頭發如窗簾一般展開。
#楚書甄那天我沒有告訴他,其實那一天我沒有睡,只是他醒了,我便将眼睛閉上了,盡管後來我又問起他,你為什麽總是盯着我看,這個自稱直來直去的人,依然支支吾吾的。
她的臉逐漸變成黑白色,奔跑向白光盡頭,陳華偉嘴唇抿着,他垂目看了一眼抹着眼淚的楚書甄,他呼出一口氣輕輕一拍輪椅扶手,他緩緩伸出手,閉上眼睛,手掌落在楚書甄的肩膀上,他輕輕揉了揉,便抽回手握着輪子将方向調整着,他邊轉邊說着。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我一會叫人給你開張憑據,你拿着它在我部管轄範圍內,除了軍事重地,暢通無阻,走吧,做你想做的。
剛向前幾步,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楚書甄您把手松開,別卷進去。
陳華偉一皺眉,他一下擡起頭,只見楚書甄臉頰上的淚痕閃着光亮,她低下頭望着陳華偉,她雙手攥着輪椅後面那兩個推得的杆子,二人對視一陣,楚書甄露出一抹微笑,陳華偉緩緩擡起手松開輪子,楚書甄望着前方,她一步一步推着陳華偉向前走着,一面面窗簾不時随着風揚起,模糊了二人的背影。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聲對話,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身上,陳華偉試探性得問道。
#陳華偉(中年)憑據還開嗎?
陳華偉沒有擡起頭看楚書甄,他雙手來回攥着,心裏忐忑不安,這一刻他甚至想把耳朵堵住,白色的窗簾拂過楚書甄的胳膊,走廊盡頭傳來她的聲音。
#楚書甄不走了。
幾個人坐在沙發上,他們望着一個小孩緩緩走來,那個小孩低着頭站在沙發中央,她左右張望着,所有人都嚴肅得壓的她喘不過氣,仿佛幾座大山将她心髒碾成肉醬一般。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也和那個小孩一樣低下頭直勾勾看着地面,只有一陣陣沉重的呼吸聲,就連搓手聲都顯得震耳欲聾,連綿幾夜的雨水将屋檐縫隙積滿了,不時嘩啦一聲,水打落在門口的青石磚上。
一個人擡起頭望着那個小孩,他緩緩擡起手一招手,那個小孩擡眼看向那個人,只見那個人輕輕拍了拍沙發,他輕聲說了一句。
#王升(中年)斷紅,來,坐在這,我想和你說說話,大家都在難得一聚,平時…大家忙于各種雜事,動不動就是幾天不歸,今日忙裏偷閑,大家說點真心話吧。
王斷紅看了一眼王升拍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另一只手裏來回攥着,她神情複雜地緩緩走到沙發前一轉身坐了下去。
王升側過頭看了一眼王斷紅,他又擡眼看着坐在對面的兩個人,他擡起手一抹臉,王斷紅低下頭,她努力壓着呼吸聲,仿佛怕驚擾什麽一般。
#王升(中年)斷紅,你今年過完就五歲了,我是第一次當父親,你也是第一次到我懷抱裏,當這個小孩,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一些事。可我在你這個年紀時,懂得還沒你多,你有了自己的思想,是非觀,可他們都在雛形,就像一只剛破殼的小雞,還未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王升(中年)我希望鑒于都是第一次,咱們兩個人就互相體諒一下吧,我一直想告訴你卻遲遲不敢告訴你的事,是我怕你承受太多,也不知道你是否能聽得懂,更甚至說,會不會在你這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年歲留下一些不可磨滅的黑影。
#王升(中年)斷紅,我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但此時此刻,我只是你的父親,我不想一事無成,起碼我要在這件事上合格。斷紅,你一直疑問自己的歸宿在哪裏對嗎?父親年輕時也是有這種疑問,只不過我沒想到你在這個年紀…思考的問題竟也變得那麽沉重,父親跟你講個故事吧。
#王升(中年)這個故事是醜小鴨與白天鵝的故事,一只白天鵝的幼崽因為種種原因被放在鴨子的窩裏,它出生後,鴨子們都不待見它,因為它長得太獨特,融入不了族群中,直到它看着自己那黃色的絨毛一天天變白,它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自己那潔白的羽毛…它看着在水中嬉戲的天鵝們,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所以你知道嗎斷紅,不管我們身處何方,家在哪裏是永遠不會變得,我說的家,是所有白天鵝的家,這個就是我們經常說的國家。
#王升(中年)斷紅,你以後的路比我們都長,很多事情選擇權在你的手裏,但是…也有很多事會由不得你。父親也不能說思想成熟吧,但是經歷的事很多,我深刻地意識到我們兩個人之間會經歷些什麽。
#王升(中年)這個世界上,讓人上瘾的東西有很多,信仰與理想,金錢與毒品,斷紅,很不幸我們家是後者,這種東西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後者是最讓人痛恨和罪惡的東西,理想越純粹,個人價值與信仰越不被動搖,而毒品更純粹就越害人,越賺錢,斷紅,不要痛恨你的家庭,不要痛恨我。
#王升(中年)我不知道你需要多久才明白這樣的道理,或許很久,或許一晚上,而你的肉身或許永遠擺脫不掉,或許你将來有選擇擺脫的方法,你只要記住一點,歸宿與家是同源,只要家還在,哪裏都能生根,而這個家不單單是我們身處的地方,更是我們曾經屬于哪裏,即便那個地方或許未曾謀面。
王斷紅擡起頭望着王升,她愣愣地看着王升的眼睛,王升嘴角揚起,他眼眶有些許晶瑩,他一吸鼻子,擡起手輕輕摸了摸王斷紅的頭發,他俯下身嘴唇吻在王斷紅的腦門上。
王斷紅站起身,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的人,她又看向王升,一陣風将她的發絲吹在側臉,她說道。
#王斷紅(幼年)爹…我還想學中國語。
王升愣了一下,他笑了出來,他輕輕點着頭,他擡起手将手輕輕搭在王斷紅的肩膀上。
#王升(中年)斷紅,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好…爹呀,給你請個先生回來教你。
王斷紅使勁點了點頭,後面那兩個人如釋重負一般,他們癱軟在沙發上,仰起頭看着天花板,王斷紅露出兩排牙齒,久違地嘿嘿笑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