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世間百态
世間百态
上話說道:孫文病重收到淡水勝利的消息,陳博術對滇桂兩軍的行蹤表示懷疑,王成山用假賬蒙騙英國人,孫文病重的消息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陳華偉站在軍營門口凝望着門裏,門裏傳來連綿不絕地哀嚎聲,痛苦的□□聲,他緩緩邁開步走進屋裏,他看着一張張床上躺着的傷兵,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一張床前,擡起手握住一個傷兵的手。
幾個傷得較輕的士兵紛紛從床上坐起身,陳華偉側過頭望着他們,他笑了笑擡起手一落,對着他們點了點頭,所有士兵趟回床上。
#陳華偉(中年)同志們,我不來看看你們,我私心與公心都過不去,私心就在于你們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你們的家将你們血肉托付在我的手裏,我是一定要負責的,公心就在于你們和我一樣是為了祖國甘願受傷與犧牲,我也是一定要關心的。
一個人站在一個水盆前洗着毛巾,她的袖子挽起,手臂上沾着星星點點的水珠,毛巾上的水如同瀑布一般傾斜而入水盆,她側過頭望着那幾個□□的士兵,腦門上的汗水将發絲粘連。
陳華偉看着她疊着毛巾向着床邊走來,陳華偉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他望着那個女孩擦拭着傷員的胳膊,陳華偉望着她的側臉,他猛地一低頭,那個女孩吓一跳直起身愣愣地看着他。
#陳華偉(中年)我似乎在醫療隊從未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叫什麽名字?
那個女孩緩了一會,她望着陳華偉,又側過頭看了一眼一旁的幾個傷員,她開口說道。
#楚書甄報告總司令!我是俘虜!姓楚名書甄,今年剛滿十七歲!四面楚歌的楚!博覽群書的書!甄煩就簡的甄!原部隊為洪旅傷兵醫療隊隊員!我和錢參謀長說我能做些什麽,就留在了這!
陳華偉笑了出來,他點了點頭,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滿屋子的病人,他望着楚書甄開口問道。
#陳華偉(中年)這裏就你一個人嗎?
楚書甄擡起手一抹腦門,沾濕的發絲被她的手指捋到耳後,她無奈地說道。
#楚書甄她們有些暈血,如果吐了一地不還是要我打掃不是?我呢常年跟随着部隊,什麽斷肢,斷頭我都見得多了,自然不怵這個,所以我主動攬下來了。
楚書甄笑了,她露出兩排牙齒站在陽光下,她背着手,腳尖一颠一颠,青天白日旗拂過她的側臉,漫天飛舞的白紙劃過她的長發,她低下頭,清脆如鈴的笑聲久久回蕩,她一笑,卧蠶跟着那彎彎的眼角一起動着。
#陳華偉(中年)請問,我能幫到你什麽?
楚書甄搖了搖頭,她背過身去拿起床邊的毛巾,她輕輕握着傷員的胳膊綁着繃帶,她低下頭看着傷員的神情逐漸舒緩。
#楚書甄總司令是要在前線指揮的,這些活啊,您可碰不得。不礙的,她們馬上就會克服了,我是理解她們的,一開始我也這樣。
楚書甄低下頭望着傷員逐漸睜開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唇,她小聲說道。
#楚書甄你好受些沒?
看着傷員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楚書甄笑顏如花,她直起身端着托盤向着水盆走去,陳華偉愣愣地看着楚書甄,他的眼睛久久不能從楚書甄的側臉挪下,楚書甄彎下腰涮着毛巾,她突然直起身,手指滴着水珠,她眉毛動了動側過頭看向身後。
身後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門口滲進來的白光中有些許灰塵動着,楚書甄眼珠左右動了動。
#楚書甄這人真是奇怪,我總覺得他來無影去無蹤的,陳華偉的名字我是聽過的,如果你問我他做過什麽事,我回答不了你,我只知道他确實很厲害。那天,他的突然到來,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知道他一直看着我,後來,我問起時,他也一直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楚書甄站在溪水中,她赤着腳在溪水中來回走着,她的腳步将湍急的溪水踏出陣陣水花,她突然停下腳步,望着對岸微笑着,她抿着嘴将頭低下繼續涮洗着毛巾。
陳華偉站在營帳外,他一吸氣,将手伸進兜裏拿出一根火柴,随着嘣的一聲,火柴冒了火光,他低下頭,一縷白霧盤旋在他的頭頂。
他嘴角微動發出嘶的一聲,垂在腿側的手指動了動,他在營帳外站了一會大步向遠處走去。
一個人撐着黑傘身上穿着一身長袍,金色的絲線在他胸口來回蕩着,他身邊跟着一個小孩,他緩緩擡起頭望着前方的青色石柱,石柱上寫着葚福學堂,那個人笑了笑,他緩緩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身邊小孩的肩膀。
#李九吝 王小姐,前面就是您要去的學堂,我把這傘給您,您自己進大門吧,時間到了再過來接您。
王斷紅點了點頭,李九吝屈下身将傘遞進王斷紅手中,一聲聲烏鴉的嘶吼充斥在耳邊,李九吝笑了笑,他擡起手用手遮住頭頂轉過身向着遠處跑去。
王斷紅擡起頭望着那青石碑,胸前的墨白鶴随着風仿佛要一沖雲霄一般,她左右張望着,看着幾個零零散散的人走入兩個青石柱中間的大門,她眼珠左右動了動跟着人身後走了進去。
李九吝手中握着一個小杯子,他坐在屋檐下望着淅淅瀝瀝的雨水,發絲和後背上都被沾濕了,他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一下放在桌上。
一個人站在房間內的桌前用布擦着杯子,她擡起手将杯子捏道半空的陽光下,她左右看着,看着杯子邊緣冒着些許白光,她笑了出來,将杯子輕輕摞在另一個杯子上。
#孫明昭(少年)父親告訴我,我們是南明的皇帝帶過來的舊臣後裔,我們是漢族。他總是告誡我心裏不能忘本,我現在并不知道忘本指的是什麽,或許是不能忘記自己屬于哪裏吧。他因為一場傷寒離開了,這個小店就到了我手裏。
孫明昭躬下身,雙臂搭在櫃臺桌上,她望着遠處一個個桌椅,幾縷白色的光線照在桌上,她側過頭看向門外。
#孫明昭(少年)那個人是這裏常客,只是從來不進門,而且從來只喝一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從不和其他客人嬉笑打鬧,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走了,今天卻是剛來。在這個地方我聽多了別人的心事,那些不知道做什麽行當的人在我這都顯得格外脆弱。
李九吝從兜裏拿出幾個銅板,他一招手将銅板放在桌上,孫明昭輕輕點了點頭,她看着李九吝遠去,輕嘆一聲托着腮望着店裏的壁畫。
王斷紅托着腮看着黑板上七轉八轉的文字,她又看了一眼父親在她衣服上寫的文字,她神情異常複雜,她眼珠左右動着,她緩緩将手舉起,講課的老師側過頭看向王斷紅,他一點頭将手一擡,王斷紅站起身開口問道。
#王斷紅(幼年)您這教的是什麽語言啊?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啊?您教的是和我說得一樣的語言嗎?
那個老師示意斷紅坐下,斷紅望着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着,她神情複雜嘆了口氣用胳膊抱住頭趴在桌上。
#王斷紅(幼年)什麽米牟文,我要學得是中國語…
身邊的幾個學生看見斷紅那副不情願的模樣,他們湊上前好奇地小聲問道。
“咱們現在說的話叫中國語?”
王斷紅眼珠動了動,她看着那些學生笑了出來,她一下将頭擡起,将講臺旁的老師吓一跳,王斷紅左右張望着,又看向後排的幾個學生,她一點頭大聲喊道。
#王斷紅(幼年)對!我們現在說的話是中國語!而我們應該學得也只有中國語!
講臺上的老師抱着胸口望着王斷紅,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戒尺大步走到王斷紅身邊,斷紅望着那明晃晃的戒尺,她咽了口唾沫,誰知他将戒尺塞進王斷紅手裏,他一仰頭眼睛瞥向講臺。
王斷紅眼珠動了動,她笑了出來手一下将戒尺攥緊,大喊一聲。
#王斷紅(幼年)哎!得嘞!
那老師坐在椅子上,看着斷紅一路小跑走上講臺,他雙臂抱着胸口手一擡扶了扶眼鏡,王斷紅将戒尺放在講臺上,她将雙臂伸開背過身去大聲喊道。
#王斷紅(幼年)看!這就是中國語!
衆人望着她背後那滿衣的漢語,風一吹冗長的衣服随着風起了漣漪,老師笑了出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學生聚精會神望着她的衣服,王斷紅一直背着身子,她大聲喊道。
#王斷紅(幼年)我聽父親講過,這個地方以前壓根不屬于什麽米牟!它又算得了什麽!這地方是一個更大的國家的土地,中國。
王斷紅一挑眉,她一下轉過身,學着父親的模樣,她雙手一揮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子,她拿着戒尺一拍講臺。
#王斷紅(幼年)清政府!無能腐敗!惜我南明帝!帶着千餘人立葚福!這分分合合又過去百餘年,東鎮出了個王家,西鎮出了個洋家!嘿!這洋家壞的很!土地劃給外姓人!腳踏國土,身在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王斷紅将手一擡,她望着臺下所有人,門外的陽光照着她的側臉。
#王斷紅(幼年)那…定要将天地來劈分。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斷紅,他們左右張望着,他們一時間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在斷紅口中,這英國人和米牟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人總是需要歸宿,可他們被王斷紅的一番話弄得不知道根在哪裏,随即他們就異口同聲問道。
“那我們到底是哪國人?”
王斷紅愣住了,她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嘴角動着。
她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人,身在何地,心在何方,她父親從未明确與她說過,他們究竟是屬于什麽人,王斷紅此時此刻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問題,這塊地方被割讓了,名義上已經歸屬于一個自己從不熟悉的國家,米牟,她不知道自己的根到底還在不在,或許自己就像雨後的蘑菇,說是讓人連根拔起,可拔出來一看,就是沒有根。
年幼的王斷紅面對這些同齡人不想思考的現實問題産生了深深的恐懼,她的姓和名義歸屬的那些人沒有分毫關系,或許有個地方是她回不去的家。
#王斷紅(幼年)嗯…或許我們只是被迫出遠門了。
王斷紅面對那些學生的問題便這樣回答,她也總是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那一天王斷紅無精打采的,只有上漢語課精神了些,這一安慰就是一輩子…
王斷紅閉上眼睛,她的手拂過一面旗幟,是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她的身影隐入黑暗中,一束白光照在她頭頂上,只剩下旗幟突然間斷了杆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王斷紅睜開眼睛,她望着所有人都投來複雜的目光,她低下頭手指動了動,緩步走回座位雙臂一擡趴在桌子上。
一個人雙手攤開,他無奈地笑了笑,有些為難地說道。
#王成山(青年)傑姆,這怎麽能算幫我呢,你剛剛也說了,這是為了你我兩家的共同利益,這要向外面擴張銷路,得有點硬實力,不是嗎?
傑姆有些坐立不安,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走出桌子,他繞過王成山,在王成山身後來回踱步。
#傑姆你是想讓我給你提供一些軍火?
王成山笑了,他一挑眉側過頭看向身後的傑姆,他雙手比劃着大步走到傑姆面前說道。
#王成山(青年)若對國外輸出毒品成功,那這利益可不單單是翻十倍那麽簡單,你在這裏天高皇帝遠的,你們那的政府管不了你,你可以盡情發展你需要的東西,而由我來組建一支自衛隊押送毒品出境,那還是積貨嗎?那就是金山銀山!而且…我知道一塊好去處,可以擴大規模種植罂粟…就在…米牟,老撾…泰國的交界處…那兒就是一沒開發的荒地,如果轉移,米牟的英國總督榨不到你的油水,這可比我們那後山可大的不止五倍!
傑姆神情複雜,他側過頭看了眼自己座位後挂着的英國國王,又看着王成山的眼睛,他笑了出來。
#傑姆你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只不過這軍火我只能給你們二十人用,多一個不行,實在不行我可以叫軍隊為你們押送,你們出錢就行。
王成山眼珠左右動了動,他看着傑姆的眼睛,他擡起手一抹側臉。
#王成山(青年)二十人…太少了吧……
傑姆眼神變得怪異,他一挑眉,聳了聳肩膀。
#傑姆你們可以花錢買,就是貴點…
王成山笑了出來,他緩緩擡起手搭在傑姆的肩膀上。
#王成山(青年)好你個奸商,沒問題…只要不斷了都好說。
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的笑聲充斥在屋內久久回蕩,窗外幾只烏鴉的身影劃過桌子,随即傳來一聲聲烏鴉嘶啞的嘶吼聲。
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幾個人站在床邊,他們彎着腰,所有人的耳朵都靠近躺在床上的人嘴邊,那個人緩緩睜開眼睛,他雙目無神,淚水在眼眶打着轉。
#孫文(老年)慶齡…慶齡啊…
窗外一陣風吹來,孫文眼珠左右動着,他看着無數只耳朵在他眼前,他的手指動了動,宋慶齡靠在門外牆壁上,她的手裏握着一根煙,她另一只手捂着嘴抽泣着,孫文的胸脯一起一伏,他緩緩閉上眼睛,嘴巴微微顫抖着。
#孫文(老年)我想見…見盧…慕貞…
所有人直起身互相看了看,他們一點頭,一個人大步跑了出去,孫文的嘴巴逐漸停止動彈,他又睡了過去,一滴淚珠劃過他的眼角,所有人不敢怠慢,又俯下身等待着。
孫文的眉毛動了動,他的呼吸聲從細微逐漸變得沉重,他突然間瞪大眼睛,嘴角揚起笑意,他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孫文驅除鞑虜!複我中華!
一面北洋旗幟揚起,孫文站在講臺前,身後的炮火聲赫然響起,他的手攥緊擡起,望着臺下的人。
#孫文張勳複辟了,我們的共和…再一次功虧一篑了…我時常再想為什麽會造成如今這種局面,我們的民國應該是什麽樣,是民衆對當權者恐懼的愛,還是當權者對民衆只存在于口頭虛僞的愛?不…絕不…我們要的是那樣真誠,真摯的博愛…
#孫文可我從這幾年裏,一點都沒看到…民主!啊…你們都覺得我在吹牛,民主是不可能的,太虛幻,太美麗,就像一個塗滿花紋的氣球,一直在漏氣…
#孫文可是民主有錯嗎?我們的民族又有什麽錯?如果民主,共和,民族我們放棄了,那就永遠被奴役!如果你們問我,美國,英國,日本,那些個國家做到沒有,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和你們說,沒有!
孫文望着眼前那無數只耳朵,他一吸氣有氣無力地呢喃道。
#孫文(老年)革命代我……從之…無憾矣。
孫文的手指一攥床單,他脖子爆出青筋,張大嘴巴,用盡全力斷斷續續地喊了幾句。
#孫文(老年)精衛!革命!革命!
孫文嘆了口氣,他雙手撐着講臺,擡起頭望着天花板,他看着那紫禁城的中央大殿,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他的腳步走過所有人的間隙,他一下轉過頭瞪着門口刺眼的白光。
#孫文民主!共和!是世界之潮流!逆之者亡,順之者昌!為中國之富強!我相信!我真的相信!總有一天!我們總會實現!我們走在那金燦燦的麥田裏,感受着那勝利的呼喊!醉倒在那百姓的歡呼中!
孫文眼珠左右動着,他的身體一下跌回床上,他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輕微,他逐漸閉上了眼睛,頭一歪,緊攥的手掌逐漸松開。
公元1925年3月12日…孫文于北京因病逝世。
孫文站在窗簾前,他嘆了口氣,窗簾一起一伏着,他望着空無一人的病床,他閉上眼睛伸開雙臂,在窗外滲透的陽光下轉着身體。
宋夫人坐在桌前望着孫文,孫文的手放在宋慶齡的手背上。
#孫文(老年)不午休了,再有十年,我能做更多,只是想做得事再也做不成了,我想和每個人再多說些話,把未了的遺憾訴說,最後的時間裏我更想和他們說說家庭,聽聽他們的瑣事,未來将乘白鶴去。
#孫文(老年)我還想和那些許久未見的朋友見見面,我依然記得那個叫王升的青年,只是十多年了,他消失的無影無蹤。
幾個人輪流将手指放在孫文鼻下待了一會,他們掩面而泣,空蕩蕩的床邊只有窗簾不時被風吹起波浪,他們緩緩彎下身對着病床一鞠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