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無十年
再無十年
上話說道:于先詞與陳華偉整裝待發,百餘人組成奮勇隊率先登城,于先詞的炮兵連炮擊南門掩護大部隊登城,城內厮殺之際,洪旅來援,被陳華偉等部攔截。
一滴水珠從膠管落下與半管水融合,一個人的手背上連着長長的膠管,他的手指不時輕輕一動,他緊閉着眼睛,嘴巴微張,口中不時喃喃自語着些什麽。
一個人輕輕推開病房的大門,她的手裏拿着一張紙,她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她盡力壓着腳步走到床邊,将一摞摞文件放到窗臺,将手中的紙放在床頭櫃上。
那個人轉過頭看向病床的人,病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她吓了一跳,病床上的人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他渾濁的眼珠逐漸恢複了一絲光亮,他側過頭望着站在床邊的人開口虛弱地問道。
#孫文(老年)醫生們說我得了什麽病啊…
那個人緩緩将孫文的被子向他胸口拽了拽,孫文望着她,眼裏恢複了往日的柔和,他緩緩擡起手,他輕輕将手搭在那個人的手背上,那個人低着頭,眼神閃躲着,不時一吸鼻子,孫文笑了笑,他輕嘆口氣說道。
#孫文(老年)這種事瞞不住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是了解的,是癌病吧…慶齡,我看你憔悴了許多,我何時能出院吶?
宋夫人側過頭望着孫文的手,她神情複雜,她緩緩将手抽離,走到床頭櫃前,雙手拿起那張紙遞給孫文,孫文接過那張紙,宋慶齡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輕輕靠在床頭。
#慶齡這是□□從廣州寄來的信…
孫文的眼珠上下掃着,他的手帶着紙張輕微發着抖,他笑了出來,緩緩擡起頭,一束白光照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四面陷入黑暗,□□和陳博術相視一笑,他們向前兩步一敬禮望向前方。
#蔣中正淡水大捷,黃埔師生與粵軍弟兄奮勇殺敵,打出了我們革命軍應有的威武雄壯,這是學生受您指引領導的第一戰!請孫先生放心!待您歸來之日,就是我們打垮陳炯明之時!
陳博術笑了笑,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他一踏腳步挺起胸膛,白光在二人頭頂盤旋着,細小的塵埃清晰可見。
#陳博術孫先生!一定保重身體!我們等着您回來領導我們打更大的勝仗!學生們經歷了戰場的生死殘酷,他們成為了真正的軍人!黃埔的學生們都很想念您。
孫文露出一絲笑容,他深吸一口氣,看完也舍不得将紙放下,而是一遍又一遍看着信上的內容,他不斷重複地感嘆着。
#孫文(老年)中國革命後繼有人…後繼有人矣…
一滴水珠融入輸液器半管水中,孫文看着看着,一滴眼淚打在他的手背上,紙張輕微發着顫,他的手一松,風将窗簾吹得一起一伏,紙左右搖擺着飛出窗外,宛如白鴿一般在天空翺翔着,所有百姓停下手裏的活計,紛紛站的筆直仰起頭望着天空,紙張的陰影掠過每個人的側臉。
“噫籲嚱!淡水之勝,弟竭力為之,弟領導之軍隊可用威武霸氣而形容之,無人可敵!盡心盡力而不敗先生之願,誓将革命阻礙清之。”
一個鐵鈎吊着一只巨大的手指從海面緩緩升起,白紙落在那個手指的指尖上,宋慶齡緩緩伸出手扶着孫文躺下,宋慶齡的聲音穿過孫文的耳朵。
#慶齡是肝癌…醫生說是肝癌…
孫文神情異常平靜,他将頭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他呼出一口氣,眼角的淚水打在落在枕頭上。
#孫文(老年)中國革命有人,我無憂矣…只是慶齡,你我二人再無十年…甚至眼下的這十年也過不去了…
孫文的手緩緩擡起,他雙手交疊蓋在腹部的白紙上,他的手指不時一擡輕輕敲着手背,宋慶齡望着孫文,她擠出笑,看了一眼輸液器。
#慶齡會有的,你一定要好好養病,外面的事先不要管了,我相信一定不止十年。
孫文突然咳嗽一聲,咳嗽聲極其刺耳,他将身體側向另一邊,輕微的嘆息聲回蕩在病房中。
一個人手裏握着一根煙和另一個人并肩在戰壕裏走着,他側過頭看向遠方那霧蒙蒙的天,又看着戰地高聳入雲的青天白日旗,又見得城牆隐入白霧,如白雲伴随其側,頗有接連天地之勢,他站定腳步将煙放進嘴裏吸了一口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開口說道。
#陳博術現在還是黃埔教導員以及陳華偉先生領導的粵軍可靠啊,現在黨內有人各懷心思,戰線随着我們的腳步被拉長,補給的問題日漸顯現…校長現在沉浸喜悅之中…雖已明說,但也未當回事…
身邊的人背着手低下頭跺了跺靴子,他擡起頭抿着嘴深吸一口氣,他看着青色的天,白色的太陽,黑色的雲,他閉上眼睛擡起手一抹臉。
#于先詞滇桂兩軍的司令不是已經撤回廣州為補給一事想辦法嗎,應該不必擔心。
陳博術不屑的笑了笑,他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絲怪異,于先詞聽見他的冷哼聲,睜開眼睛側過頭看着陳博術。
#于先詞這有什麽問題嗎?
陳博術一挑眉,他一歪頭擡起手一把攬住于先詞的胳膊,于先詞皺了皺眉,二人的腳步向前走着,二人低下頭互相看着,陳博術剎住腳步,他瞪大眼睛,頭上冒着冷汗小聲說道。
#陳博術東征一槍未放,現卻縮回廣州,意欲何為!我已經和校長說了我的猜測,校長表示贊同,他說,我們不能不防。
陳博術緩緩擡起手,他将五指張開,于先詞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掌,陳博術一下将手指收攏攥成拳頭。
#陳博術校長誇贊我敏銳了…校長英明之處就在于這了,先當不知道,有心理預設後,未來準備之時,便早已胸有成竹,自有城府…
于先詞耳邊傳來陳博術的喘息聲,他神情恍惚,陳博術的話在他耳邊拉長,聲音久久回蕩,連綿不絕,伴随着一陣陣耳鳴,陳博術和于先詞站在黑暗之中,二人大步向前走着,頭頂的吊燈不斷搖擺着,陳博術停下腳步,他将手一伸,發絲在黑暗中淩亂。
陳博術一下轉過頭看向于先詞,他雙手一下握住于先詞的胳膊,于先詞愣愣地看着他,于先詞深吸一口氣,眼前的陳博術變得重影。
#陳博術你氣色不好,我們說點好事吧。廣西的李宗仁把沈鴻英打垮了…李宗仁收編了俘虜,沈鴻英帶着他那些蝦兵蟹将跑進了金竹坳…好啊…打得好啊!
陳博術的手帶着前臂在胸前來回搖擺着,他的腳步在空蕩蕩房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踏踏聲,他一下轉過身噘着嘴,身體一屈左腿一踢,右腿一踢。
于先詞點着頭,陳博術笑了出來,他輕輕拍着于先詞的肩膀,後退兩步,拿出火柴點燃了一根新煙。于先詞愣愣地看着陳博術遠去的背影,他一甩頭,擡起手捂着耳朵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戰壕,臉上恍惚的神情突然間咧嘴笑了。
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個賬本坐在桌前看着,一個人坐在唱片機一旁的桌子上,手裏握着一個高腳杯搖着,他臉上帶着無奈的哀傷望着那個來回翻着賬本的英國人。
那個英國人眉頭緊皺,一下将手裏的本子扔在桌上,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桌子上的人。
#傑姆三個□□大廠,全部虧損巨大?
坐在桌上的人喝了一口酒,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王成山(青年)傑姆,做生意嘛,有賠有賺,我們家族該交的錢也交了,這廠子不賺錢我是真的沒辦法,就是家族月月交給你們的錢還是從褲腰帶裏擠出來的。
傑姆又将桌子上的賬本拿起來看着,王成山跳下桌子,他整理着西裝袖口,在房間裏走着,他邊走邊說着。
#王成山(青年)廠子剛運營起來,還是這種生意,難免只出不進,你想啊,原料費,工人費,我們家族還要按着大哥的原則每個月交給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一些補貼,這個我沒說謊,你是自己親眼看見大哥給那些窮人發錢,所以滿打滿算下來,我們家都快敗幹淨了。
傑姆瞪大眼睛,他一吸氣擡起手指着王成山仰起頭高聲喊道。
#傑姆王成山!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騙我錢!你一開始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
王成山看着傑姆的手指,他擡起手輕輕握住傑姆的手腕将傑姆的手摁了回去,他自顧自得說道。
#王成山(青年)米牟的那些富商們也不怎麽拿貨了,貨被積壓了,沒有了銷路,為什麽?還能為什麽,就是因為這個米政府和你們這些當家人天天榨他們百姓油水,讓他們買不起我們的貨,賣房賣地,賣妻賣子都賣不出去了!
#王成山(青年)傑姆,你不是英國總督嗎,你和米牟的英國政府部門說說,讓他們少幹點缺德事,傑姆喲!你的油水是被他們吸幹了!
傑姆呼出一口氣,他一甩頭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他雙手交叉胸脯一起一伏着,他睜開眼睛眼珠左右動了動,他直起身看向王成山。
#傑姆那何不自産自銷呢?這裏的百姓,富商天天四處走動,沿街叫賣!錢肯定是有的,為什麽不叫毒品踏足生産地?
王成山冷哼一聲,他一甩手将地上的錢箱子扔在傑姆桌上,嘩啦一聲,一大片美元掉落在傑姆桌上,王成山将箱子向一旁扔去,他雙手撐着桌子瞪着傑姆說道。
#王成山(青年)別開玩笑了,我大哥的原則性你看的明明白白,他禁止毒品踏足這個地方,誰吸毒他就要槍斃誰,要是叫他查出始作俑者!你倒是帶着軍隊拍拍屁股跑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傑姆笑了,他歪過頭來,站起身嘴巴靠近王成山耳邊,他小聲說道。
#傑姆要是查出來境外毒品運輸鏈呢…那他的對手就是米牟政府軍了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王成山的眼神愣了一下,他緩緩側過頭看着傑姆那詭秘的笑容,王成山眼珠左右動着手指緩緩屈起。
#王成山(青年)我還以為總督大人開口必有高論…沒想到竟是這般龌龊的想法,您是在教我如何扳倒自己的家族嗎?您把我王成山當成什麽人了?一條白眼狼嗎?您可太癡人說夢了。
傑姆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嘴角動了動直起身,他望着王成山的眼睛。
#傑姆王先生啊…你可真是十足的傻瓜,或許你确實害怕他,可你大哥這些年來對生意是不管不顧,對我們的利益倒是一大阻礙,我是教你自己做這兒的老大!
王成山神情複雜,他低下頭腦門冒出絲絲冷汗,他的眼神變得怪異,卻又很快恢複了不屑的神色,他擡起頭望着傑姆。
#王成山(青年)如果總督大人真的有這閑心,還是考慮考慮怎麽開辟一個新銷路吧…中國那的生意也快被掐斷了,那唐繼堯的滇軍天天在邊境守着,死了好幾個下人了…這些年來,你收了我們家多少錢,你自己都數不過來,只收錢不辦事莫非就是英國人的代名詞嗎?我們給你錢是單單請求英軍的庇護嗎…不…你還要管你我二人共同的生存之路。
傑姆神情複雜,他愣愣地看着王成山,他一甩手猛地坐回座位,将腳一甩,腳跟踏在那滿桌子的美元上,他雙手抱着胸口。
#傑姆你直說吧…要我幫你們什麽?
一聲劇烈的破碎聲劃破寂靜,一個人一下睜開眼睛從座位上直起身,他腦門上冒着冷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抖,他瞪大眼睛緩緩側過頭看向一旁,只見一個孩子膽怯地看着被摔的粉碎的煙灰缸。
那個人一下站起身大步跑向那個小孩,他焦急地拽住那個小孩的手,他蹲在地上一挽她的袖子檢查着胳膊,他又低下頭将那個小孩的褲腿挽起看着,那個小孩小聲地說道。
#王斷紅(幼年)爹,我沒事。
王升長舒一口氣,他将王斷紅的褲腿放下,他側過頭看着碎了一地的煙灰缸,他無奈地一搖頭,突然一縷煙從碎片裏竄出,王升連忙撥開一個個碎片拿起一個紙團看着。
只見那個紙團一角被燒黑了,紅色的灰燼蔓延着,王升愣愣地看着那個紙團,他神情複雜地喃喃自語着。
#王升(中年)怪了…怪了…這煙尾居然沒滅把紙燒穿了…
王升将那個紙團扔到地上,王斷紅看着它不斷冒着煙,擡起腳狠狠跺了上去,王升擡起頭望着王斷紅那有些生氣的表情,他眼珠左右動了動。
他看着王斷紅站在黑暗盡頭,一束白光照在他的頭上,黑暗的空間中回蕩着斷紅的抽泣聲,王升大步奔跑着卻見黑暗中的斷紅愈來愈遠,仿佛怎麽也跑不到盡頭。
王斷紅那帶着哭腔的聲音久久回蕩在他的耳邊…
#王斷紅(幼年)我們家到底是做什麽的…
王升歪過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已經星辰密布,他站起身輕輕拍着斷紅的後背。
#王升(中年)早點休息吧,明天是你去學堂的第一天,我叫小李把你送過去。
王斷紅向前走了幾步,她駐足側過頭看着站在大廳中的王升,她神情複雜地問道。
#王斷紅(幼年)爹…為什麽您不親自送我?
王升雙手拄着拐棍看着站在遠處的王斷紅,他看不清王斷紅此時此刻地陰晴,他猶豫一陣便輕聲回了一句。
#王升(中年)爹忙嘛,過一陣子。
幾個士兵邁着淩亂的腳步沖進一個人的辦公室裏,他們雙腳一踢敬了個禮,大聲喊道。
“報告陳總司令,洪兆…”
坐在桌前的那個人寫寫畫畫着,他一甩手打斷那幾個人,他重重嘆口氣,将筆放在一旁的桌上。
#陳炯明這事兒我早就聽說了,你們不要再和我重複提起了,糟心!萬餘人精銳叫幾個學生兵收拾了!三千人打跑一萬人!傳出去叫人笑話死了!
一個人手中緊攥着一張紙腳步沉重地踏着荒原,他的影子被拉長了,他擡起頭看了一眼血紅的太陽,走進指揮部的營帳中,站在桌前的幾個人看見他的到來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望向他,他神色憂郁,聲音再無往日激昂,他聲音仿佛就像快斷了氣一般,無力,慢吞吞。
#陳博術同志們…北京來的信…
陳炯明一揮手拿起桌上的筆,他不耐煩地喊道。
#陳炯明給林虎通電,叫他全速進入棉湖一帶,盡快把那些難纏的玩意剿滅,你們要是沒什麽事就趕快出去吧!
陳炯明見他們不挪腳步,他擡起頭瞪着那幾個士兵,陳炯明剛想呵斥,只見那幾個士兵互相看了看,他們向前兩步小聲說道。
“我們有個好消息!”
陳博術将信緩緩展開,他低下頭眼眶泛紅,一吸鼻子,營帳裏的幾個人見他猶豫,急忙湊到他身邊看着紙上的內容,陳博術緩緩張開嘴,他的聲音穿過所有人耳邊。
#陳博術蔣校長…廖代表…周主任!孫先生…他病危了!
蔣中正瞳孔放大,他一把将紙從陳博術手中奪過仔細看着,所有人又湊到了蔣中正身邊看着。
陳炯明擡起頭望着那幾個士兵的嘴巴一張一合着,他看着那幾個士兵說完哈哈大笑起來,陳炯明皺了皺眉,他一下站起身将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陳炯明這他媽算什麽好消息!你們別這樣小人作态的樣子!這算什麽?卑鄙無恥!給我出去!
蔣中正一下将紙合上,他看着身邊的人無不神傷,他卻一臉驚慌的模樣,周主任不解地望着他,蔣中正搖着頭,長嘆一聲。
#蔣中正壞了…壞了…這下壞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陳炯明雙手交叉,後背靠在椅子上,眼神透着城府,他的嘴角動了動,默不作聲地盯着門口看着,他的手指不時擡起敲着手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