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階級分化
階級分化
上話說道:王升收到境內的報紙,便寫信于陳華偉,王升告訴王斷紅他們應該是什麽,王成山令禾祥易做假賬欲蒙騙英國人。
一個人手裏握着一個棉簽,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個人的手腕,棉簽在那個人胳膊的劃痕上塗了塗,屋裏擠滿了人,他們在屋子裏有些不自在的左右張望着,一個人将軍帽摘下,他撓了撓臉看着坐在沙發上治傷的人。
#杜聿明(青年)陳先生,我們能為您做些什麽?
陳華偉笑了笑,他擡起頭望着那些有些不自在的人,他将棉簽扔進垃圾桶,将手一伸,他看着大廳裏那些沙發。
#陳華偉(中年)你們坐!別拘着!我這裏啊,你們有空可以常來,我不避人,也不喜歡和學生們有類似上下級的關系,倒是你們唷,有一天當上大官,我這個老朽還得托你們照顧呢!
杜聿明和衆人互相看了看,他們坐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起來,杜聿明看向坐在對面的陳華偉,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杜聿明(青年)老師,您說笑了,我們這些人今後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呢,雖說我們知道革命大方向,該做什麽,我們是一竅不通的。
陳華偉點了點頭,他将後背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一敲沙發扶手。
#陳華偉(中年)正常,你們還年輕,将來選擇的路會很多,迷茫是應該的,但是你們只需要明白一點,你們所做的一切一定要從中國革命的大方向出發。眼前的事情,那就是北伐,将來要走哪條路,掌握權在你們手裏。
#陳華偉(中年)你們知道我陳華偉素有瘋子,癫子等諸多名號,更是半個粗人,不會讨好誰,更不會對誰承諾什麽漂亮話,我走的路在他們眼裏是瘋的,可當我一步一步走來時,他們又會怎麽說呢?
#陳華偉(中年)所以,同志們,你們今後看清楚路口時,一定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與誰離別,不要害怕新的環境帶給你的恐懼,正所謂,世界不大,咱們之間交情到了,分別後總會再見。
一個學生嘆了口氣,他雙手攤開,重重嘆了口氣。
#白複成可是先生,我們連路口都看不見,只有一片霧霾,我們畢業後的最終目的是何?我們該通過怎樣的革命手段來實現我們的最終目的?
屋裏再無剛剛的拘束,所有人都放松了,他們問着陳華偉一個個問題,煙灰缸裏,幾只手将煙頭摁在裏面,窗框上花瓶裏的花骨朵随着微風左右搖擺,窗簾不時一擺,将花瓶的影子遮住,他們就像朋友之間的交談一樣和睦,心平氣和,茶壺裏的水放在爐子上,不時冒着白氣,所有人聚精會神地望着陳華偉,眼中閃着光。
#陳華偉(中年)其實我自己也沒有路,是我跟對了人,是孫先生在霧霾中點亮一盞燈指引我前行,大家應該明白我們革命的根本目的,那就是武裝民衆,為天下百姓塑造思想的橋梁,推翻壓迫他們的反動勢力。
#陳華偉(中年)我們的黃埔之所以脫穎而出,那正是因為我們一直秉持着這個觀念,不為升官發財,只為革命理想,我相信大家聚在這裏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共同的大理想。
一個人手裏握着教棍,他向前走着,手裏的教棍不時一擡戳着牆面,他站在門口,身子靠在門框上望着滿堂學生。
#白複成那個于教官也沒比我們大多少,甚至在坐的人還有比他大的,還一個勁臭小子臭小子的喊我們,不像先生,陳先生和藹可親讓我們想親近,于教官我們看一眼都巴不得躲得遠遠的。
陳華偉的手指擡起動了動,他笑了,将腿疊起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陳華偉(中年)年齡不能說明能力,知道你們的于教官是怎麽來的廣州嗎?刺殺唐繼堯,失敗了!逃難來的!你們有這膽子嗎?最近來了個生人,被孫先生任命政治部主任,姓周,不也才二十多歲呢。
站在門口的人将頭靠在門框上,他一吸氣,雙手抱着胸口露出一絲微笑望着陳華偉的背影,杜聿明一躬身子,他雙手合十望着陳華偉。
#杜聿明(青年)先生,不會是周翔宇吧?他可是位共産黨人!
陳華偉點了點頭,他擡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一縷白煙從煙灰缸中冒出。
#陳華偉(中年)沒錯,孫先生舉辦全國代表大會時,我也參加了,孫先生就說要團結與我們站在一起的人,我們的三民主義翻了新,額外一項,要聯俄聯共。
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收起笑,他的手不自覺地将教棍越攥越緊,教棍末端随着他的手發着顫,他眼神變得冷冷地繼續看着陳華偉的背影。白複成聽聞陳華偉的話,他好奇地問道。
#白複成陳先生,您覺得共産黨如何?他們的方略是怎樣的?和我們又有什麽不同?
陳華偉猶豫一陣,他嘴角動了動,他望着所有學生站起身。
#陳華偉(中年)中國農民較多,所以他們要的就是把中國大多數攥在自己手心裏,如果單論印象,我倒覺得他們為人和善,我見到過一個人,他說的話我是比較贊同的。
#陳華偉(中年)階級,在坐的各位家庭是怎樣的,多半是中産,甚至是富家子弟,那個年輕人就說啊,我們身處的階級決定态度,就像共産黨之前開展的一系列活動,有人罵,也有人誇,因為我們是為窮人說話,雖中國大部分人都是窮人,但是話語權沒有罵的人大……
一個人突然間出現在站在門口的人身旁,他的頭向門裏探去,站在門口的人吓一跳,他側過頭愣愣地看着站在身邊的那個人,那個人閉着眼睛,鼻子來回嗅着,發出嗤嗤聲。
#陳博術土腥味兒…好重的土腥味兒…我擱着很遠就聞見了。
一聲聲鐘聲的巨響劃過衆人耳畔,白鴿被震得落在窗戶框上,靠在門框上的人瞳孔放大,他小聲說道。
#于先詞你是鬼嗎?你怎麽過來的?走路沒動靜。
陳博術睜開眼睛,他的身影變成黑白色,穿着一身軍裝,在走廊上走得東倒西歪,走廊的燈在他頭頂亮了,陳博術晃動的腳步變成重影,腳步愈發淩亂,愈發輕快,晃晃悠悠站定在于先詞身邊。
于先詞眼神透着驚恐,陳博術側過頭看向于先詞,他露出微笑,對着于先詞輕輕一點頭。
#陳博術校長點名,不見班級,前來觀摩,是在說共産黨吧?于先詞,喊停他們,帶着學生走,時間到了。
陳博術側過頭看着一個個人從他身邊走過,他看着坐在沙發上陳華偉的背影,他的手指動了動,将軍帽摘下大步走進房間,他走到陳華偉面前,用胳膊挽着軍帽擡手敬了個禮。
陳華偉嘴角動了動,他緩緩擡起手從懷裏拿出一盒煙,他掏出一根煙遞給陳博術,陳博術望着陳華偉手中的煙,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陳博術先生,我戒了。
陳華偉笑了出來,他将煙放回盒子裏,将煙盒放在一旁的桌上,他雙手交叉,靠在沙發上望着陳博術。
#陳華偉(中年)說說,您有什麽吩咐?還是說誰要找我談些什麽。
陳博術神情複雜,他将腿并攏。
#陳博術不敢,我只是想用個人名義與您說點話。
陳華偉點了點頭,他一吸氣似乎放松下來,他擡起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掏出一根煙,陳博術見狀,他從口袋拿出火柴盒,啪的一聲,一縷火苗冒出,陳博術直起身子看着陳華偉口中吐出的白霧。
#陳華偉(中年)戒了煙就不要總帶着火柴了,不然這心裏總是癢癢,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生。
一個人站在操場中央,于先詞手中握着教棍帶着隊伍大步奔向站在操場中央的那個人,他将手中的教棍放在地上,他将手指并攏一踢腿大聲喊道。
#于先詞報告校長!于先詞攜一期三班全員到齊!請校長吩咐!
一片青天白日旗蕩漾在空中,蔣中正望着于先詞,他點了點頭,他擡起手對着所有人敬了個禮。
#蔣中正允許歸隊!
于先詞挺起胸膛,他一下将敬禮的手猛地落在腿側,他瞪大眼睛大聲喊道。
#于先詞是!
說罷,所有人與其他隊伍并齊,于先詞接過國旗,他緊緊抱着,他的手攥住旗幟一腳猛得一扯,旗幟飛揚着,于先詞手中緊緊攥着旗杆,所有人一下轉過身面向高臺。
于先詞昂着頭望着自己手中的旗杆,他的視線上移望着在半空飄蕩的旗幟,于先詞笑了出來,旗幟縫隙透來的金色陽光撒在他的臉上。
他的身體在旗幟的海洋中旋轉着,一個人從遠方走來,于先詞伸開雙臂,他嘴角勾起閉上眼睛,耳畔響徹着黃埔校歌。
#于先詞那天,是孫先生決定北上的日子,蔣先生将大家聚在一塊,孫先生也來了,可是他們什麽也沒說,孫先生領着大家唱了一遍黃埔校歌,重提黃埔精神,将青天白日滿地紅高高升起,便匆匆離去了…
于先詞睜開眼睛,紅色的旗幟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氣息逐漸變粗,他望着旗幟盡頭的孫文站在高臺上雙手攥緊拳頭高唱着,于先詞一直微笑着,他的身影晃悠悠的,眼前的人也變得東倒西歪。
#于先詞記得那一天,歌是大家唱的最響亮的一次,我還記得,孫先生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在我耳邊久久回蕩,他那雙滿是熱情的眼睛再一次充盈了淚光,那天他看着我們格外含情脈脈,我們也再沒見過他…
于先詞伸開雙臂,漫天白紙從空中降落,他的身影愈來愈傾斜,他的身後出現巨大的青天白日旗,他閉上眼睛雙臂伸開倒在旗幟中,他的身體向旗幟中陷着,青色的天空旋轉着。
#于先詞那一天,我很懊惱沒看清楚孫先生的五官,我的腦海裏滿是孫先生的字體滑落在我眼前,各式各樣的理想,各式各樣的提醒,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是怎麽了,許是太激動了…可惜…那是我和孫先生的最後一面。
蔣中正瞳孔放大,他看着隊伍前面的旗幟逐漸倒落,于先詞的臉上挂着微笑敞開着雙臂,旗幟蓋在他的身體上,所有學生沖向倒在地上的于先詞大聲喊着,
“于教官!”
所有學生将于先詞的身體扛起,于先詞的身體在太陽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旗幟從他身體上滑落被一個人的手接住。
一只手翹在空中,他的手裏握着一根煙,幾縷白霧在空中擴散着,那個人緩緩将手一低,煙嘴送入口中,蔣中正緩緩擡起手捏住那個人手中的煙。
那個人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手一松,蔣中正将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他望着坐在沙發上的人,聲音變得極為誠懇。
#蔣中正先生,少抽點煙吧,算學生求您,先生的身體就是中國革命的脊梁,如果先生的身體不好了,脊梁就斷了…
那個人愣了一下,他慢慢搖了搖頭,頭靠在沙發上,手垂落在扶手上。
#孫文(老年)脊梁是你們,不是我,如果我是你們的精神,那我就謝天謝地了,組成脊梁的是萬萬千千革命者們,我也只是脊梁中其中一員。
孫文不時擡起手捂住嘴,他眉毛皺着,壓着咳嗽聲,一清嗓子仰起頭看向天花板。
#孫文(老年)介石,如果此次北上與張作霖,段祺瑞他們共商國是,如果我回不來了,待我将廣州未盡之後事料理,時間匆匆,過了今年五十九咯…
蔣中正皺了皺眉,他望着孫文的神情,他眼珠動了動,他一吸氣不解且激動的語氣問道。
#蔣中正先生何故這麽說呢!今後日子還長着呢!
孫文笑了,他垂目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向上翹起,手指盡力抻開,蔣中正皺了皺眉望着孫文的手掌,孫文将手一落側過頭看向蔣中正。
#孫文(老年)是啊,今後的日子還很長,我們要走的路更長,而路上的未知我恐怕不能再參與,聯俄聯共不能變,介石,中國農民很多,如果不依靠他們,不得到大多數人支持,革命如何成功。
蔣中正眼眶泛紅,他的手一撐從沙發上站起身,他走到孫文面前,孫文擡起頭望着蔣中正的身影,背後刺眼的白光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不清蔣中正的臉龐。
#蔣中正先生!您不要再說了!如果您擔心安全問題,可以找胡漢民,汪精衛他們來替您前去,您說的話,我也一定牢記!
蔣中正的四面陷入黑暗,他凝望着孫文的相框,他嘴角左右動着,于先詞手中的青天白日旗向地面傾斜着,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蔣中正什麽是三民主義還用不着他共産黨來教我!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聲穿過所有人耳畔,蔣中正眼中閃着銳利,垂在腿側的手指動了動,一瞬間攥成拳頭。
房間空了,只剩下蔣中正的公文包還放在沙發旁的地上,房間的窗簾都被拉上了,黑漆漆的房間中一束白光照在了那公文包上,陳華偉的身影出現在房間內,他背着手望着那個公文包,身後出現蔣中正的背影,他眼眶中閃着淚花。
一縷白光打在陳華偉頭頂,他仰起頭,淚光在黑暗中散發着晶瑩,幾年前,他曾說過,大明之後再無中華,不知是今後哪年哪月,他痛心疾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
#陳華偉(中年)孫文之後再無民國!
如果相較于曾經的淺顯,那麽此次便是未來的悲怆。
孫文站在永豐艦前,他被宋夫人攙扶着胳膊,孫文依然笑容滿面地望着送別他的人,他緩緩擡起手對所有人揮了揮,所有人都昂着頭目不轉睛地投來炙熱的目光。
一個人手裏拿着茶杯,他耳邊傳來留聲機的弦樂聲,他側過頭望着坐在另一邊的人,他笑了笑,将茶杯放在桌上。
#陳博術陳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您代表的是誰,雖說兩黨已聯合,但終究不是一黨,思想隔閡仍在,希望您啊…不要總是對他們抱有那麽大熱情。
陳華偉側過頭看着陳博術,他眉毛緊皺,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
#陳華偉(中年)你小子有沒有搞錯!孫先生只是剛出遠門!你就說出這種分裂言論!
陳博術擡起頭望着陳華偉,他眼神冷冷的,将手一擡指向一旁的座位,輕聲說道。
#陳博術哎…您別激動,請坐,我們心平氣和地以朋友的方式談話,我這并不是分裂言論 ,民國是自由之國,難道我還不能說實話嗎?請問…您是在捂我嘴嗎?
陳華偉冷笑一聲,他甩着膀子坐回椅子上,他一搖頭,手指來回轉着。
#陳華偉(中年)哼…那你又是代表的誰?蔣校長的秘書陳先生?
陳博術側過頭望着陳華偉,他一挑眉,手來回轉着帽檐,他輕輕嘆息着。
#陳博術陳先生,如果您這種态度的話,我們沒法對話,每個人都有權力代表黨國,但從來不會代表某個人,而且我剛剛也說了,以個人名義與您說真心話。請您不要對個人有所偏見,您要明白海納百川這個宗旨,區別對待不是黨國高層做得事情。
陳華偉的神情有些不屑,他扭回頭去望着窗戶不再看陳博術。
#陳博術這也是我的個人愚見,這不單單是思想上的差距,更是出身的差距,黑水與透明的水滴混合依然是黑的,共産黨是不會接受的,正所謂工人與老板永遠是敵人,而老鷹天生是要吃雞的。
陳華偉雙手來回擰着,他不屑地小聲罵了一句。
#陳華偉(中年)一派胡言,歪理邪說…
陳博術看着爐子上的水壺不斷噴着白氣,他站起身握着水壺把手将水壺放在桌上。
#陳博術水燒開了,現在別喝,太熱,容易燙傷。
說罷,陳博術将手裏的軍帽帶在頭上,大步走出門外,陳華偉重重嘆了口氣,他側過頭看着桌上的水壺,水壺口依然不斷噴着白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