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傳承啓蒙
傳承啓蒙
上話說道:孫文的身體愈發不好,陳華偉得知于先詞刺殺唐繼堯失利才來廣州,二人暢談一番,龍雲糊弄唐繼堯什麽也沒查到,唐繼堯讓龍雲備戰。
一個人站在荒原中,她笑着看着天空中的風雪,她緩緩伸開雙臂,睫毛上沾着些許白色顆粒,她仰起頭閉上眼睛,風呼嘯着,籠罩着青石院落幾盞燭臺上,燭臺上的白色蠟油與雪花融合在一塊。
#王斷紅說來奇怪,葚福這塊地方很少下雪,我這一生只看到過三次,每一次都給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王斷紅人在小的時候,認知以及對世界的感觸都是從家庭傳來的,就像在我很小的時候,我還以為世界上只有葚福這塊地方,葚福很大,我拼命地奔跑,穿過一座座城鎮始終出不去,那個時候,我單純的認為葚福這塊地方是無限的,因為我好像被困在這裏一樣。
王升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張報紙,他撚着報紙的一頁輕輕一翻,窗外透來的太陽光将王升的側臉模糊,王升的眼珠左右動着,他嘴角動了動,久違地哈哈笑了,他伸出手一根手指揉了揉上唇,帶上眼鏡一行一行看着報紙上的內容。
#王斷紅我很讨厭我的二叔父,因為他總是很苛刻,那會我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也對他的愛答不理早已習以為常,我從沒親口叫過他叔父,至少我從沒當着他的面喊過他什麽。
王升一下将報紙扔在一旁的桌上,靠在沙發上的拐棍都忘了拿便起身大步沖向書房,王斷紅站在門口拿着一個枯草編織的蝈蝈在陽光下左右看着。
她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轉過頭望着,她驚訝地望着王升奔跑的背影,這是她從沒見過的活力,她垂目看向靠在沙發上的拐棍,直起身跑向沙發抓起拐棍,她拖着拐棍後退着。
她在書房門口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一眼幽黑的空間,她眼珠動了動,一吸氣,大步後退着越過門檻,拐棍碰到門檻發出嘣的一聲巨響。
王升手裏拿着筆看向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他笑着抽出桌上幾張白紙,筆尖落在紙上,王斷紅将拐棍靠在桌旁,她看着王升的筆尖在紙上寫着極為秀氣的字體。
#王升(中年)這是一封即将跨越時間的信,我終于收到了我需要的報紙,我在報紙上看見了你的消息,雲南的報紙上有幾行大字,陳華偉叛逃。我每次收到境內的報紙都是過期數月的,雖然你的消息我早已聽說,但是報紙我依然會買下來,跨越數月的報紙早已泛了黃,所以你看見這封我寫給你的信也早已是幾個月後,見字待我問孫先生好,這些年來我一直關注國內的消息,也早已聽說北伐一事 。
#王升(中年)家裏的報紙早已堆疊于書房桌下,在報紙缺失的時間裏,我總會翻出來再看看,根據那些稀少的消息感受時間從耳邊走過,距離我們上次見面也已過去十年,華偉,我還沒有告訴斷紅咱們二人的交情,這個啊,等你回來後你親自告訴她吧。這些天家裏出了不少事,兩個弟弟從其他國家帶來新東西辦了廠子,鎮子裏的人有了工作,這的确是我一直想看見的,可我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王斷紅低下頭,她看着桌子下的空隙放着一堆報紙,她緩緩擡起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張報紙放在懷裏看着,她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她将報紙放回桌下看向依然在寫字的王升大聲喊道。
#王斷紅(幼年)爹!我不認字!
王升歪過頭看向坐在地上一臉沮喪的斷紅,他緩緩擡起手撫摸着斷紅的前額,他将斷紅耷拉在前額的發絲輕輕一掀。
#王升(中年)過會我念給你聽。
王斷紅站起身,她在書房裏四處走着,看着櫃子上密密麻麻的書,她緩緩擡起手,腳步邁開,許久落下,她的手指劃過每本書,王升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一吸氣,用筆沾了沾墨,滴答一聲,王斷紅的手垂在腿側。
#王升(中年)斷紅逐漸長大了,我深知家庭會影響一個人今後的走向,我心裏後怕,她現在對熟知的事情已經有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有一天她明白了自身的處境,倒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王斷紅仰起頭看着黑暗的書房中那絲絲縷縷白色光線,她緩緩擡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只蝴蝶撲閃着翅膀落在她的指尖。
斷紅将手指落下,蝴蝶的翅膀在黑暗中散發着點點黃光繞着斷紅的眼前飛舞着,一個人的影子被拉長籠罩在她臉上,随着一聲聲鐘聲回蕩,一個人擡起手攥住一個人的手腕。
#王四福(青年)二哥!你趕快回去給大哥道個歉吧,別犯脾氣!咱們是一家人不要鬧的那麽僵,你還記不記得父親說的話,家散了,什麽都沒了!
一個人轉過頭,他瞪着王四福,他将手一甩指着王四福大聲喊着。
#王成山(青年)在他說出要把我們家族的生意斷了!家就已經散了!三弟你看不明白嗎!我們家就是靠着生意才能湊到一起!現在有人和我們不同心啦!心不齊這家你說還能不散嗎!
王四福擡起手他攥住王成山的手指,他瞪大眼睛,四下看了看,他擡起手用手指擋住自己的嘴唇使勁敲了敲自己的嘴唇,他壓低聲音說道。
#王四福(青年)二哥!你講話未免太過分了,大哥與大嫂那真是情真意切!你我二人都看的明白,大哥在她走後變了多少你不是沒有看見!你對她和他的孩子出言不遜,你提姨太太的事是一天兩天了嗎?大哥可是每次都明确拒絕了的!你不知道大哥什麽秉性嗎?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問題!
#王四福(青年)你打小就崇拜咱大哥思想新潮,至于現在穿得還那麽人模狗樣,我要你現在扪心自問!你是陳舊還是新潮!大哥在思想上可是一點沒變!還将孫中山的大中華論埋在心裏!那你呢!你的新潮就是對一個無辜的孩子出言不遜嗎!
#王四福(青年)茶前飯後,大哥與我們最常提的你是知道的,盡管我們二人對他的身上流什麽血就是什麽人論調很不屑一顧,他又變過什麽!是你變了!心越來越黑了!
王成山皺了皺眉,他愣愣地看着王四福的眼睛,二人同時将手松開垂下,王成山嘆了口氣,他低下頭無奈的笑了笑,二人的頭發被風刮起,幾絲頭發翹起在眼前,頭頂左右搖擺。
#王成山(青年)我們的家庭已經不是一路人喲…
王四福的手揣進袖子裏,他望着王成山遠去的背影,他躬下身用盡全力大聲喊着。
#王四福(青年)喂!
王成山停下腳步,他在荒原盡頭側過頭望着遠方的王四,枯黃的草絲來回拂着二人的褲腿,王四福笑了,他直起身一吸氣又躬下身竭盡全力地大喊着。
#王四福(青年)記得回去道歉!給大哥!給斷紅!記住父親的話啊!不要忘記!有錯要改!不要一錯再錯啊!廠子的事!還可以再商量!可家若沒了!什麽都沒了!
王四福直起身,王成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荒原的盡頭,他愣愣地看着荒蕪的草場,溪水打石的聲音響徹在耳畔,王成山神情複雜地插着兜向前走着。
王升手裏拿着一張報紙,斷紅的腦袋枕在他的腿上,王升翻報紙的聲音很輕,就像一縷風吹拂着一片羽毛一般,王升的嘴巴一張一合着,王斷紅不時将頭擡起問着什麽。
#王升(中年)清政府是罪大惡極的,它的家天下那一套讓中國百姓變得麻木,因為百姓感受不到國家的溫度,他們自然就不會對國家有什麽情感,帝制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不要提秦皇漢武,就是唐宗宋祖,百姓的生活裏也沒有國家這個概念。
#王升(中年)就是有,他們更多的是文化傳承,這個呢就是中國人獨有的優點,讓那些洋人來倒背如流一下他們歷史階段,他們是做不到,在那個時候,大家都為了升官發財而戰,即便有國破山河在一說,那也是極為單薄與少數的,像清軍入關時,鞑子靠的就是漢奸。
#王升(中年)所以這個時候,就有一個非比尋常的人提出家國概念,讓所有百姓明白清政府只是一個政權,而我們腳下的土地才是國家,他就說啊,愛國不是愛政府,如果有一天,一個政府失去百姓的信任,它的思想與理念跟不上世界潮流,那麽它就不配再來掌權,就要推翻它,它也不配讓別人再做它的國民。
#王升(中年)于是啊,在二十世紀初,一個叫孫文的人名頭出現在整個華僑華人的視線中,孫文為了革命,東跑西奔…籌集錢財,斷紅,我還和他有過幾面之緣呢。
火車的車輪聲響徹在二人耳畔,王升坐在火車的椅子上,對面坐着陳華偉,二人的臉龐異常年輕,二人相視一笑緩緩側過頭看向窗外。
王斷紅的頭發被王升的手指撫摸的亂糟糟的,王升将報紙放在一旁,王斷紅擡起頭看向王升。
#王斷紅(幼年)爹,這孫文真厲害,我們又是哪國人?我們是他的國民嗎?我也想熱愛自己的國家。
王升愣住了,他看着斷紅懵懂的眼睛,他突然間失了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他的眼珠左右動着,緩緩擡起手将斷紅摟入懷裏,他鼻子發酸,他歪過頭,側臉貼在斷紅的頭頂一句話也沒說。
王斷紅感受着王升的懷抱,她的手扒着王升的肩膀,那一天她第一次感受到王升別的态度,那種溫暖她至今依然還記得,她小聲說道。
#王斷紅(幼年)爹,我們是中國人,對嗎?我們的姓和孫文是一樣的。
院子裏的銀杏樹發了綠色,細密的葉子随着風左右飄蕩着,二人在房間門口坐着,王升望着斷紅的眼睛。
#王升(中年)那個地方我們回不去,但是你要記住,斷紅,你的血肉是那個地方給的,斷紅啊…英國人把我們的根斷了…沒根了…
王斷紅愣愣地看着王升,王升始終不給王斷紅一個明确的答案,她不知道父親在猶豫什麽,但在父親那含糊其辭的言語中,王斷紅明顯感覺得到,他說的那個地方就是中國,她聽出了父親的意思,自己起碼不是個英國人,且英國人是這個家族的敵人。
王升眼眶中閃着晶瑩,他緩緩擡起手用袖子捂住眼睛,他咬着牙渾身發着抖,細小的哽咽聲從他喉嚨裏發出,他的喉結上下動着,斷紅緩緩擡起手拽着王升的袖子。
#王斷紅(幼年)爹,我是說錯什麽了嗎?我不問啦…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王升一吸鼻子,他眼眶泛着紅望着王斷紅,他笑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未擦幹的眼淚還在蕩漾着,他擡起手撫摸着斷紅的側臉。
#王升(中年)爹有的時候真盼着你快些長大,這樣爹心裏的苦,你可以聽得懂了,可長大了,有些事會在時間中明白…爹怕你苦,爹不想讓你背負的東西太多,爹真的怕你苦…這些苦比皮肉之苦還要疼痛千倍,萬倍…
王斷紅笑了,她站起身,在院中來回走着,她站定,轉過頭看向王升。
#王斷紅(幼年)未來的一切,它會比爹的藥還苦嗎?
王升緩緩擡起頭望着斷紅,他笑了出來,他咧開嘴哈哈樂了起來,斷紅也跟着他笑了起來,二人的笑聲一個發自內心的歡快,一個聲音顯得各位沙啞凄涼。
王升的身影變成黑白色,身上的長袍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來回搖擺着,他一下轉過頭瞪着遠方黑暗盡頭的身影,他擡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遠方,他瞪大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
#王升(中年)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的妻子段魚安是怎麽死的!你給她吃的什麽,你心裏知道!你還想把她也殺了,你殺了她幾次!你自己心裏清楚!
王升身後的簾子左右起伏着,他冷笑着,他仰起頭哈哈大笑着,長袍左右飄蕩着拄着拐棍大步繞過那個身影走入黑暗盡頭。
#王升(中年)該死的人是你!
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他擡起手敲了兩下門,他将門打開,走進辦公室,坐在桌前的人手裏寫寫畫畫着,他看見那人進來連忙将嘴裏的煙掐滅在煙灰缸站起身尬笑着。
那人走到桌前,他看着煙灰缸絲絲縷縷的白煙,他閉上眼睛抿着嘴,鼻子嗅了嗅。
#王成山(青年)你不吸毒,好樣的。
那個人連忙附和着,他走到王成山面前,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禾祥易王升大人不讓我們這的人吸毒,他那麽有原則,我們哪敢吶,只敢賣,不敢吸,只要有人吸被人禀告到他那去,他直接就給槍斃了。
王成山睜開眼睛,他看着禾祥易不屑的笑了笑,他一挑眉,将手上的手套摘下,他走到魚缸前用手沾了沾水,他的手懸在煙灰缸上,幾滴水順着他的指尖落下,滋啦一聲,白煙斷了尾。
#王成山(青年)我大哥那是為了你們好,讓你們有工作養家,還不讓你們粘上這害人害己的行市。
禾祥易連忙點了點頭,他抓起煙灰缸走到桌旁使勁在垃圾桶上方一抻,幾個煙頭掉了進去,他擡起頭看向王成山。
#禾祥易是是…真的要感謝王升大人,好多人的就業問題都解決了,比我之前找的給米鋪當賬房先生賺的錢多了不少。
王成山笑了,他的手指放在桌子邊緣,随着腳步邁開,他的手指劃過桌子。
#王成山(青年)那麽,禾賬房,我要你做得賬做好了嗎?做好了就拿出來給我看看。
禾祥易連忙拉開抽屜拿出一疊用線縫好的紙,他雙手握着本子遞給王成山。
#禾祥易請王先生過目!
王成山接過本子,他翻開一頁低着頭向前走着,他走到靠牆的椅子前,他将椅子一拽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翻開下一頁。
#王成山(青年)辦廠三座…一座十萬美元,原料,配方消耗費用五千美元…兩千七百名員工月支出十一萬美元…盈利三千美元…
王成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看向禾祥易,将手中的賬本一扔,賬本在空中旋轉着,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王成山(青年)你這假賬做得不行啊,不要寫盈利三瓜倆棗,更不要寫個零,你把他做成虧損狀态,大虧!現在葚福的英國政府以毒養軍,還要和他們分成,寫成虧就用不着和他們分了。你記住,猶猶豫豫的數字才是最假的,要麽大盈,要麽大虧,鴉片生意沒有處于這種小的數字。
禾祥易側過頭看向桌上的賬本,他猶豫一陣,手指伸向賬本,他的手指在賬本上輕輕敲了敲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王成山。
#禾祥易會不會被英國佬看出來?看出來可怎麽辦?他們可有軍隊!
王成山笑了笑,他一仰頭,吧嗒一下嘴,他手指一指桌子,翹起的腿落回地上。
#王成山(青年)你盡管做,剩下的我來交涉。
禾祥易點了點頭,他拿起桌上的筆坐回桌前,王成山在桌前來回走着,天花板上的吊墜左右搖擺。
風呼嘯着,傑姆趴在桌上,桌上散落着一片白色粉末,他臉上的神情癡笑着,嘴裏不斷說着嗚嗚隆隆的洋文,房間內充斥着他的喃喃自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