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美好年華
美好年華
上話說道:王糜在奄奄一息之際,武昌起義爆發,中華民國成立了,袁世凱洽談優待協議,清王朝宣布退位,孫文帶着陳華偉來到南京明孝陵,二人都放下了,孫文宣布辭去臨時大總統職務由袁世凱接任。
一個人靠在牆上,她淚流滿面手捂着嘴,渾身發抖着,耳邊傳來一陣陣虛弱的聲音,三個人跪在床前,其中一個人攥着床上的人不斷地點着頭。
一陣陣大風呼嘯着,将床頭的火燭撲滅了,床上的人手指一抖,掉落在床鋪,一個人瞳孔放大他尖叫着。
#王升(青年)爹!
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電閃雷鳴的,不時閃過的白光将跪在床前痛哭流涕的三個人臉龐,王升眼神木楞,看着棺材被人擡了出去,他緩步走到門外,他靠在牆上,身邊的魚安輕輕拍着他的肩膀。
陽光照在屏風幹枯的梅花上,王升的眼淚在眼眶打着轉,随着一滴眼淚落下,一個人從他眼前劃過,那個人穿着一身軍裝,一頂軍帽,那人将軍帽摘下,他将手指并攏敬了個禮。
#陳華偉王升!我買到車票了!發軍饷了!你說你也是,你應該再扔給我回程的車票錢…我認識了個人,他叫龍雲,我現在跟着他做事,孫中山先生下野了…
王升笑了出來,他低下頭緩緩擡起手一抹眼眶,再次擡起頭,那人消失不見,無數人影從他眼前劃過,腳步聲在他耳邊絡繹不絕,段魚安緩緩擡起手撫摸着王升的側臉,魚安笑着看着王升,聲音朦朦胧胧的。
王升的眼前滿是枯黃的光,連接他眼珠上的淚膜,讓他視線變得模糊。
#段魚安王升…你瞧…她多好看啊…
随着一聲嬰兒的啼哭,段魚安的手垂落,王升大口吸着氣,他的身體從牆壁滑落,他雙手抱着頭将頭垂下,他肩膀發着抖。
窗外吹來一陣陣風,白色的簾子掀起波浪,王升胳膊上的袖子變得冗長,身上的西服逐漸變成一身長褂遮住了鞋子。
一個人伸開雙臂,他站在城樓之巅,雙臂的袖子逐漸拉長,胡子花白,他大聲喊道。
#袁世凱總統之意!便是天下事由我統之!我要稱帝!你們的事我不管,我的事情将由我自己決定。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王升面前的走廊爬行着,她逐漸直起身腳步變得踉踉跄跄,香爐中一股白煙飄過,幾片寫滿漢字的紙飄落在地,她的腳步逐漸變得飛快,她哈哈笑着站在王升面前。
院中無人的秋千依然一蕩一蕩着,罂粟花被風吹散,一個人的雙手捧着一個嬰兒,那嬰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蝴蝶拂過,落在一個人的手指上。
屏風後的梅花紅了…那個小孩手裏捧着一個花瓶,花瓶遮住她的臉,她歪過頭來,看着蹲在地上的王升,花瓶中的梅花鮮紅嬌豔欲滴,上面沾着點點露水。
#王斷紅(幼年)爹!你瞧,梅花突然開了。
王升緩緩擡起頭裙擺映入他的眼簾,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一束白光照在他的頭頂,他笑了出來。
#王升(中年)是啊,她多好看吶。
斷紅笑了,她将花瓶放在地上邁開步跑了出去,她擡起頭望着那飄蕩卻無人的秋千,她拽住繩子坐了上去,這秋千是幾年前就有的,只是斷紅一直不會玩,現在也一樣,只有靠人推才蕩的起來。
王升拄着拐站起身,他的拐棍上面雕着一個面目兇狠的奇珍異獸,王斷紅小時候跟在他身後總喜歡盯着那根拐棍看,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看着左右擺着腿的斷紅,院中的銀杏樹凋零了,漫天飛舞着葉子,幾片沾在她身上。
王斷紅注意到王升的目光,她從秋千上跳下,身體搖搖晃晃一陣才穩下,她邁開步大步奔向王升,突然間身後傳來幾個人的呼喊,斷紅皺了皺眉,她側過頭看向身後。
#陳德海(老年)王斷紅!斷紅!
銀杏飄落着,陣陣風襲來,将她的裙擺抻開,斷紅耳朵動了動,她扭回頭去,只見門口的王升緩緩擡起手一揮。
#王升(中年)斷紅!過來!
王斷紅猶豫一陣,她一甩頭大步奔向王升,王斷紅跟在王升身後走着悠長黑暗的長廊,她低下頭看着王升的腳步,又看着王升手裏的拐棍。
在她印象裏,王升沒怎麽說過話,和他說話,讓人感到沉悶無比,一年四季都穿着一身長褂,屋子裏也滿是香爐與不知名的怪味。
王升帶着她走到一處裹滿白布的臺子前,臺子上放着一個人的相框,相框兩側擺着蠟燭,燭火總是搖搖欲墜,王斷紅擡起頭看着相框裏中模糊的照片。
#王斷紅(幼年)母親為什麽沒有自己的相片?相片旁邊那人是誰?
王升将拐棍靠在臺子上,他拿出六根香,将香放在相框一旁的蠟燭上燒了一下,便扭頭分出三根遞給斷紅,他笑了笑,看着斷紅拿着香不停嗅着。
#王升(中年)這是你母親唯一的相片,就是和我的結婚照,旁邊那個人是我。
王斷紅眉毛動了動,王升雙手捧着香緩緩彎下身一鞠躬,斷紅雙膝跪地,她一彎身子,王升将手中的香插進香爐中,他雙手合十一拜,口中念念叨叨着讓人聽不懂的話。
王斷紅從身下的蒲團站起,她走到臺子前,她上下打量着,她擡起手左右擺弄,怎麽也夠不到香爐,王升側過頭看着她一蹦一蹦的模樣,王升屈下身将她抱進懷裏,斷紅伸出手将手裏的三根香插了上去。
#王斷紅(幼年)爹,我能去玩了嗎?
燭火閃着相框,王升身下的袍子左搖右擺着,他點點頭将王斷紅抱出屋外,斷紅這時哪知道什麽家,什麽家人,她的心裏只想着玩。
她總是一個人就能玩得很開心,總聽父親說下過雨後,活物全出來,于是她總是剛下完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跑了出去,遇見利落的天氣倒還好,如果遇見個不長眼的天氣,斷紅就被淋個落湯雞,王升從來不惱,只是從不讓她把抓來的東西帶回家裏。
這斷紅,機靈勁總是用到別的地方,就将一些抓來的玩意偷偷丢進院子,有一陣,王升還暗自納悶…
#王升(中年)這銀杏樹上哪來那麽些蟲子?
斷紅總是裝作不知道,被王升叫去看,也只是嗯嗯呀呀的點着頭,打着敷衍,殊不知王升早都看出來了,這古怪的人,表面冷不作聲,知道斷紅平時親近他難,就自己搞來什麽東西扔院子裏,找斷紅問,說是問,沒幾句就開始感慨。
王斷紅哪知道那麽多,也記不得那麽多,依然附和着,王升站在她身邊,斷紅學着他的模樣躬着身子盯着蟲子看。
#王升(中年)這些蟲子啊,生命很短,它們大多數只有一年的時間,體驗完四季就踏着急匆匆的步子離開了,它或許想說些什麽,只是到了到了,沒有一句話的功夫就死了,你看他們,咱們盯着他,他就要跑到另一面讓咱們看不着,只是為了躲避世間的喧嚣。
王斷紅愛聽父親的感慨,因為只有這時候他一改往日沉悶,于是父女二人找到一個古怪的平衡點,父親想親近她,女兒想聽他感慨,就同時抓蟲子跑來問…
一個人推開門從府邸走出,一個人站在走廊中看着那個人,那個人面色陰沉,見他出來,走廊中的人跑向他。
#陳華偉(中年)怎麽樣?他怎麽說?
那人和陳華偉走出屋子,他們走到院中,那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龍雲唐繼堯那個家夥執意要和陳炯明合作,我已經明了暗了勸過他了,他一直在裝糊塗,答非所問,交代完部署就讓我走,如果執意違反天下大勢是否會造成內部意見分裂,遭到廣州國民政府的剿滅…這簡直是得不償失。
陳華偉呼出一口氣,他搖了搖頭,龍雲無奈的笑了笑,他看向陳華偉。
#龍雲兄弟,我知道你早年在孫先生身邊待過,是忠實的跟随者,此次不義之争我已經向你和他說明不會參與了。現在他也是含糊不清究竟想幹什麽,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陳華偉叉着腰擡起頭看着龍雲,他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轉而他面露難色,擡起頭望着太陽。
#陳華偉(中年)龍雲,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國民革命危難之際,廣州國民政府為讨伐北洋殘餘做努力,現在竟要搞這般名堂出來,這簡直是自取滅亡,你還要留在這裏嗎?如果哪一天他公然做出違逆之事,又可怎麽交代。
龍雲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二人向着院外走着,龍雲的腳步邁過門檻。
#龍雲你就不用擔心我了,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平時熱熱烈烈可不行,這地方可不是說實話的地方,別端着你那初代革命家的架子了,別還沒找個伴先死了,那多不值呢,你還是收斂點吧。
一個人站在講臺上,下面坐着一個個年輕人,他們帶着軍帽,站在講臺的年輕人義憤填膺地喊着,窗外一抹抹陽光照在于先詞的側臉。
#于先詞朱培德将軍多次聲讨唐繼堯!可他就是不聽!現如今北伐是國家大勢!這唐繼堯卻屢屢不聽孫中山先生的勸告!同志們,我們是誰的學生,學得是什麽,信仰的是誰!
一個人走到門口,他抱着胸口看着于先詞那慷慨激昂的演說,于先詞沒有注意到他,依然竭盡全力,撕心裂肺扯着嗓子喊着。
#于先詞同志們啊!我們的信仰是三民主義,不是他唐繼堯的私家軍!是當今救國之主義,我們來講武堂上學為的是什麽,是升官發財?是魚肉百姓?不!我們是為了我們純潔的理想與主義啊!同志們!
#于先詞朱培德将軍北伐功蓋千秋!陳炯明的炮轟總統府!北伐受阻了,現如今朱培德将軍回師準備與陳炯明對弈了!我們就在這幹看着嗎!
臺下的學生看着他,又看向門口,于先詞大口喘着氣,他眼眶泛着紅側過頭看向門口,于先詞瞳孔放大,他連忙跑到門口一鞠躬,小聲喊道。
#于先詞老師…請求您不要告訴別人,我們是為國着想,請不要泯滅青年之希望。
站在門口的人笑了出來,他點着頭,他擡起手扶着于先詞的肩膀走到講臺上,于先詞不自在地看着陳華偉的手。
#陳華偉(中年)同志們,剛剛他說的話都聽見了吧,多麽令人為之動人,讓我都有些感動。說得好啊,我們就這樣幹看着嗎?不……絕不!我們是軍人!是中華民國的軍人!是滇軍的一分子!
#陳華偉(中年)但是你們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好好看看…你們還是學生啊,還在最美的年華,沉浸在朗朗書聲,沉浸在激昂訓練,沉浸在所有老師帶給你們的遐想,沉浸在思想的海洋裏…你們總會有為國效力的一天,我們所盼望的黎明也會因為你們的無畏早日來到,而你們現在要學到得就是為了你們今後的無畏做好充足的準備,從新兵成為軍人。
陳華偉屈下身來,他雙手扶着于先詞的肩膀笑着看着他,陳華偉望着于先詞泛紅的眼眶,看着他眼中仍未平息的憤怒。
#陳華偉(中年)好樣的,你們成為軍人,被分配到各個軍隊的那天,不要忘記今天的慷慨,不要忘記今天的純潔,更不要忘記,你們是中華民國的軍人。
陳華偉擡起手一拍于先詞的肩膀直起身,他繞過于先詞向着遠處走去,他的眼神變了手指發着顫緩緩攥緊。
于先詞轉過頭看着陳華偉的背影,他的眼神變得銳利,他哈着氣,教室的桌子左搖右晃着,如同被氣球吊起,他的手拍在桌上,他的手發抖着逐漸攥緊仰起頭大聲喊道,身邊的女孩被他拍桌的巨響吓得渾身一抖愣愣地看着他。
#于先詞(中年)我于先詞更是黨國軍人!曾是,今日如是!共産黨!我不會放過!
一陣陣白光照在他的頭頂,他背着手站在黑暗中,塵埃在他頭頂飛舞,眼神變得惡狠狠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在他臉上格外恐怖。
于先詞緩緩轉過身,他眼中含着淚光,所有學生從椅子上站起身,他們對着陳華偉閃過的身影一鞠躬,齊聲高呼着。
“老師大義!老師珍重!老師慢行!”
陳華偉行走在空蕩蕩的荒原中,此時他心裏泛起萬丈波濤,見學生都無懼生死,他知道如果待在這裏就一定要替唐繼堯行不義之事,他決心賭一把,去做應該做的事情。
陳華偉的手懸在半空,他猶豫一陣拿起桌上的電話,他撥着鍵,嘴巴一張一合着,他嘆了口氣,閉上嘴坐在桌上不時點着頭,他笑了出來躺在桌上,電話線纏繞着他的胳膊,他的手擡到半空來回劃着。
#陳華偉(中年)哦…哦…好…什麽?還能見到孫先生?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形成回音,他将電話扣了回去,臉上已滿是笑容,他一躍而起歪歪扭扭站在桌上仰起頭大聲喊着。
#陳華偉(中年)革命不負我唷!
這一通電話,讓陳華偉變得異常興奮,朱培德格外熱情,他同意了陳華偉的投奔。
#陳華偉(中年)朱培德将軍告訴我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孫先生在指揮,心裏長久以來的枯燥仿佛被一滴水喚醒,幹裂的土地因為這滴水重新發芽。
陳華偉站在一處空地中,他背着手看着逐漸集結來的軍隊,他笑了笑,身邊的風環繞着他,陳華偉擡起手手指并攏對着所有人敬了個禮。
#陳華偉(中年)我剛剛已經和朱培德将軍通電,對我們的“醒悟”,他們異常欣慰,他們将派分部在韶關接應我們,你們都是中華民國的軍人,更知道我陳華偉是個什麽出身,今日!他唐繼堯公然違背孫先生的意願,更有與各地軍閥勾結之意!他想把我們變成他的私家軍,助他稱王稱霸,給我大聲喊出來!爾想違背中華民國,違背孫中山先生嗎?
所有人齊刷刷大聲喊道:“不想!”
#陳華偉(中年)那些理論我就不講了!你們已經從軍多年了!知道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今後!我們跟着朱培德将軍的滇軍北伐!絕不和革命叛徒狼狽為奸!今天晚上,抄山上小路進發韶關!
随着一抹星辰潑灑夜空,一把把火光閃過山頭,陳華偉走在最前面,一個人走到桌前,他看着桌上的紙皺了皺眉,他拿起紙坐在床上,他将紙展開,眼睛上下動着。
#龍雲兄弟龍雲親啓…吾欲北伐,響應廣州國民革命,帶親兵千餘人于韶關和滇軍朱培德部彙合,望龍雲兄弟珍重,勿念。
龍雲有些哭笑不得,他将紙放在一旁,喃喃自語着一搖頭。
#龍雲這個陳癫子…什麽話都聽不進去,還真是一點沒變!簡直就是亂來!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頭靠在椅子背上,唱片機傳來聲聲宏偉的男音,他的手指轉着圈閉着眼睛,一臉陶醉。一個人推門而入,他跑到桌前大聲喊着,坐在椅子上的人睜開眼睛,他雙手發着抖站起身。
#唐繼堯什麽!陳華偉叛逃了?
唐繼堯緩緩擡起頭,他看着陳華偉站在桌上一束白光從天而降萦繞着他的身軀,陳華偉仰起頭哈哈大笑着。
唐繼堯雙臂一揮,陳華偉宛如泡影無影無蹤,陳華偉的身影變成黑白色,他伸出一根手指上下搖着哈哈笑着指着唐繼堯,唐繼堯一砸桌子,把桌前的士兵吓一跳,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唐繼堯追個屁!天都他媽亮了!早跑遠了!北伐軍那麽能打!再把軍隊折了!
桌前的士兵低下頭,唐繼堯嘆了口氣,他圍着桌子搖着頭來回走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