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追憶往昔
追憶往昔
上話說道:王升帶着陳華偉見到孫文,陳華偉被孫文的演講深深感染,心中也逐漸被喚醒,王升知道陳華偉已經淪陷進革命浪潮中,便悄悄離開了。
黑暗的房間中只有床頭的火燭依舊閃爍着,房間內跪着兩個人,一只幹枯的手從床上緩緩擡起,王升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一下擡起頭,身邊的人見狀也直起身,二人撲到床前,床上的人睜不開眼睛,頭發幹枯,滿臉的褶子,頭發以至枕下。
那個人顫抖地伸出一根手指,他眼睛微睜,眼前的兩個人早已看不清,他的手指緩緩移動着,他指着一個人,王升身邊的人連忙走到床頭跪到床邊緊緊握着那個人的手,她笑了出來,淚眼婆娑。
#段魚安爹,您說…我聽着呢。
王糜的嘴巴左右動着,他吧嗒了一下,眉毛緊皺,似乎異常痛苦,他幹枯的手指像老鷹一般勾着段魚安的手指。
#王糜(老年)魚安…打王升那小子一巴掌…
魚安愣了一下,王升也愣住了,王糜反而露出一抹微笑,魚安一吸鼻子,她緩緩松開王糜的手,她側過身擡起手一拍王升胳膊,王升一皺眉,他捂着胳膊一臉不解,見王升被打,王糜邊咳嗽邊呵呵樂着。
#王糜(老年)臭小子…這一巴掌不是替我,是魚安替自己打的,你說說,你除了和魚安結婚前天天在一塊,婚後沒幾個月,就三天兩頭出去瘋癫,魚安伺候了幾年我這糟老頭子…你未了的願,也是了了,不要再出去做瘋事了,回家好好和魚安相伴,她不容易啊…
#王糜(老年)魚安喏,真是苦了你了…我們家做得勾當不光彩,你還願意跟着他,我還以為王升這輩子都找不到個正經女人…他有福氣…
段魚安見狀,她剛想說什麽,王糜擡起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笑着,段魚安低下頭眸子中的眼淚搖搖欲墜,她使勁搖了搖頭。
#段魚安爹,我知道,我都知道,您是順時代而行的人,有些時候事情推到您面前,行而為之,逆而殒之…天下沒有非黑即白的事情,過去的事情沒有如果,爹,咱不提這個,回憶之所以美好,是因為難過的事情誰也不願意去回憶。王升能被好的東西熏陶,甚至做一些貢獻,我替他高興,爹,我真的不在意,不在意…您放心…
一個人手中握着一杆長槍,他将手中的槍遞給身邊的人,那個人雙手接過長槍,他愣愣地看着那杆槍,許久,他哈哈笑着,他将槍抱進懷裏,仰起頭大聲喊道。
#陳華偉我陳華偉沒跟錯人喲!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內,興奮地用槍四處對着,他的眼神變得銳利,他的手指勾到扳機上,身後的簾帳起伏着,沙塵在他身後揚起。
1911年五月,清政府被接連的革命起義弄得膽戰心驚,為了讓洋人維護自己統治,将四川,湖北,湖南,廣東等地的鐵路以國有化之名企圖賣給國外,歷經革命浪潮的席卷,中國人不再麻木,爆發全國性的保路運動。
随着陳華偉槍管口子閃過火光,嘣的一聲,槍響了,陳華偉直勾勾瞪着遠方,身後的青天白日旗宛如薄紗一般湧動着。
公元1911年十月十日,在歷經磨難,革命黨人見全國反清勢頭正盛,武昌起義正式打響,它是辛亥革命的開端,是推動清王朝覆滅的第一槍。
陳華偉的身影淹沒在人海中,他們端着槍咬着牙向前沖着,清兵躲在柱子後,雙手顫巍巍端着槍,他們突然怒吼一聲沖出柱子對着沖過來的革命黨人開着槍,雙方都有人倒下,陳華偉的手一拉槍栓,他瞪大眼睛看向城牆上的清兵,他咬着牙将槍一擡,嘣的一聲,城牆上的清兵滾落在地。
陳華偉靠在城牆上,他看着身邊的戰友,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面前疊着一個又一個清兵屍體,陳華偉閉上眼睛,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着,耳邊響起炮火聲,再睜開眼時四面化作焦土。
他端着槍站在荒原中,側臉滿是血污,他邊開槍邊大步前進着,一個鐵鈎從天而降,陳華偉的身後一個清帝的雕像被高高挂起,随着陳華偉手中的槍一下又一下響,清帝的雕像從空中掉落變得粉碎。
一個人的手在半空攥着,他淚流滿面,他哈着氣,擡起頭看着天花板,眼珠左右動着,那晶瑩的淚珠充滿他的眸子,地上鋪滿着一大片青天白日旗,他緩緩屈下身伸開雙臂全身趴在國旗上,淚水打濕旗幟,門外幾個人影晃動着,他的手指盡力張開,撫摸着國旗每一寸,幾只烏鴉的影子掠過窗戶,他喃喃自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久久回蕩。
#孫文中華民國…成立了…成立了…
武昌起義勝利了…中華民國成立了…武昌起義的勝利讓南方各省紛紛獨立了…
一個人的影子在紫禁城的大院中晃動着,臃腫的滿清長袍讓他輕快的腳步顯得格外沉重,他不時停下腳步,手指如同彈鋼琴一般來回抖動着,可他臉上的表情極其嚴肅,眉毛上揚着。
他看着站在院中兩側的清衛,腳步又不再蕩漾,可一沒有衛兵,他的雙腿互相一踢,袍子随着他不安分的腳步來回蕩漾,他攥緊手,伸出的一根手指來回轉着圈。
他飄忽地就像鬼影一樣,總在昏暗的空間裏閃過,他躲在暗處與你捉迷藏,又不時因為你找不到他而探出頭來,他可愛到讓你猜猜他什麽心思,可他心裏單純的只有他的小心思。
一束白光打在他頭頂,他四面陷入黑暗,他将官帽捧在懷裏,大步向前奔跑着,一個人與他擦肩而過,他一皺眉,側過頭看向身後奔跑的影子,沒想到那個奔跑的影子也同時回過頭望着他。
#袁世凱你是誰!回答我!
那個人将背影留給大殿,他扭回頭去,雙臂伸開仰起頭大聲喊道。
#吳三桂嘿!大明要完啦!
袁世凱愣了一下,他哈哈大笑着一甩袖繼續一臉嚴肅地向着紫禁城臺階最頂部走去,袁世凱的腳步在大殿內形成回音,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方的兩個人,一拍長袍雙膝跪在地上。
#袁世凱臣袁世凱叩見太後,叩見陛下。
隆裕太後一臉不屑地看着跪地的袁世凱,她的手輕輕握住身邊的孩子手上,輕輕嘆了口氣。
#隆裕你和那幫革命黨談得怎麽樣啊?他們打算給多少銀兩于我們娘倆啊?
袁世凱一皺眉,他低着頭緩緩張開嘴,擡起胳膊伸出兩根手指。
#袁世凱臣據理力争,孫文他們答應一年可我們給兩百萬兩白銀。
隆裕太後眼眶紅了,她發出一陣陣哭聲看向一旁的柱子,滿臉委屈地哽咽着說道。
#隆裕這可惡的革命黨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呦!這怎麽夠!就光衣服,起碼二十萬兩,上下千人的吃喝用度,這衣服總該三天換一件吧,這吃飯也該備足七葷八素吧!這還不算我們帶的帽子,日常用品…
袁世凱一搖頭,他嘆了口氣,蒼蠅在殿外的屍體上盤旋着,袁世凱的身影變成黑白色,他行走在街道上,看着京城四處都有人跪地乞讨,屍體橫七豎八地羅着,甚至被人抛至房頂。
袁世凱緩緩将手從袖口拿出,他的手中握着幾個銅板扔進一個乞讨的人飯碗裏,幾個乞丐見狀,他們也全然不顧他們得罪不得罪的起一窩蜂撲向袁世凱扒着他的褲腿哭喊着。
“救救我們!行行好吧!”
袁世凱被拽得挪不開步,他對下人使了使眼色,他們一點頭從懷裏拿出荷包,他們将荷包裏的錢幣全部倒在手心向天空一抛。
風雪沾染了袁世凱的發絲,他擡起頭望着那與雪花融為一體的錢幣,乞丐們紛紛松開袁世凱,雙手捧着伸向天空接着,幾個下人對袁世凱一點頭。
“走吧,大人。”
袁世凱笑了,他眉毛動着,擡起頭看向隆裕太後。
#袁世凱依太後之意,該給多少呢?臣認為,既然不再上朝,這些個下人留那麽多又有什麽用?遣送吧!
太後身邊的孩子坐不住了,他跳下王座跑到袁世凱身邊拽住袁世凱後腦勺的辮子,袁世凱側過頭看向那個小孩,他陪着笑,擡起手一抹那個小孩臉頰。
#溥儀(幼年)老頭子!趴下!我要騎馬!
聽聞袁世凱的話,大殿四面的人全部跪了下去,他們滿面眼淚,顫顫巍巍擡起頭他們擡起一根手指指着袁世凱。
“袁世凱!你他媽忘恩負義!陛下到奴才們身邊來!他不再是臣了!”
隆裕太後哽咽着,她張望着黑暗的大殿,耳邊的烏鴉叫連綿不絕,她大口哈着氣,擡起手伸出兩根手指,袁世凱皺了皺眉,他看向自己的兩根手指。
#袁世凱二十萬兩白銀?
隆裕太後站起身,她走到袁世凱面前,袁世凱低下頭,他眼珠左右動着,隆裕太後一直站着,袁世凱太後嘆了口氣,他點了點頭。
#袁世凱好,臣就依太後意思…每年給四百萬兩白銀。
袁世凱的餘光看着隆裕太後的袍子蕩漾着,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看着隆裕太後的腳步向着別的地方走去,袁世凱笑了,他側過頭看向溥儀,他站起身一把将溥儀抱在懷裏。
袁世凱呵呵樂着,他的胳膊一颠一颠着,袁世凱擡起手一捏溥儀的鼻子,将大拇指屈在手心,大拇指左右搖晃着。
#袁世凱陛下,鼻子沒咯!
他逗得溥儀開懷大笑,袁世凱的腳步變得輕快,在空蕩蕩的大殿抱着孩子跳着舞,臃腫的袍子遮着腳背,袁世凱哈哈笑着,他像是抱着塊如意,嘴裏哼着歡樂的旋律。
溥儀露出兩排牙望着袁世凱,袁世凱嘆了口氣,他屈下身将溥儀放回地上,他對彎下身對溥儀笑了笑輕輕一摸他的臉頰。
#袁世凱老臣走了,您安心住,這紫禁城內還是大清的天下。
溥儀對他點了點頭,袁世凱便轉過身向着門口走去,溥儀邁着碎步跑到門口目送着袁世凱遠去的背影。
袁世凱走到空蕩蕩的院子中,兩邊侍衛惡狠狠瞪着他,袁世凱再也不在意他們的目光,他展開一只手,胳膊微微翹起,如同蝴蝶一般在臺階上轉着,他的身影形成重影,咧開嘴嘿嘿笑着,身後大殿的龍旗依然漂泊着。
一侍衛皺了皺眉,他看準袁世凱踏到下一個臺階時,他一伸腳,袁世凱腳一絆瞳孔放大,他迎面撲倒在地上。
兩個人走在石路上,身後跟着幾個西裝革履的人,那兩個人望着兩側宏偉的建築,看着前方雄偉的宮殿,二人逐漸步入建築之中,一個人笑了笑看向身邊的人。
#孫文華偉啊,這裏是南京明孝陵,洪武皇帝安眠于此,今日我們來此祭拜,一是大明向來就是正統,得位最正,我向來對洪武皇帝敬佩有加,它是我們漢人最後一個王朝,二是我知道你的身世,來此還你忠義之願。
孫文和陳華偉走到朱元璋的墓碑前,孫文看向一旁幾個燙金大字,“治隆唐宋”,陳華偉笑了笑,他側過頭望着孫文。
#陳華偉我就不跪了…
孫文側過頭望着陳華偉,他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二人後退幾步,身後的革命黨人齊刷刷站着,他們眼眶紅了,衆人齊刷刷對着墓碑鞠躬,孫文氣息發着抖,他雙目含着熱淚。
#孫文我太祖高皇帝在天有靈,您的後世子孫,不負期望…漢室已複……自宋起,我泱泱中華屈辱百年,是您帶着我們再造河山!奈何後世不孝,國力衰弱,清妖竊國…奴我百姓二百餘年,您在天之靈怨憤亦二百餘年…
一個小孩坐在王位上,他手裏捧着一張紙,隆裕太後閉着眼睛跪在地上,身後跪着萬萬千千大臣,那小孩樂呵呵念着。
#溥儀(幼年)前因民軍起事,各省相應,九夏沸騰,生靈塗炭,特命袁世凱遣員與民軍代表讨論大局,議開國會,公決政體。兩月以來,尚無确當辦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辍於途,士露於野,徒以國體一日不決,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國人民心理,多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議于前,北方諸将亦主張于後,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榮,拂兆民之好惡?
孫文直起身,他看向身旁的陳華偉,陳華偉捧着一張紙,他聲音發着抖,幾近哽咽,孫文不時笑着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陳華偉我等歷經千難萬險,發動辛亥革命,清已覆之,中華得以恢複,實高皇帝在天之靈護佑我等,于文奉身隐退…前,特來訴之,望太祖高皇帝心靈寬慰…孫文敬告。
小皇帝将手中的書扔下,隆裕太後皺了皺眉,他看着小皇帝朝着自己跑來不時拽着隆裕太後的胳膊。
#溥儀(幼年)娘!我困了!
隆裕太後皺了皺眉,她撐着地站起身握住溥儀的手走到王座前,隆裕太後拿起退位書遞給溥儀。
#隆裕念完我們就去睡午覺好不好!乖,溥儀,乖!
溥儀不依不饒地拽着隆裕太後的手,隆裕太後嘆了口氣,她松開溥儀的手握着紙自己坐在座位上看着臺下抽泣的大臣緩緩張開嘴。
#隆裕是用外觀大勢,內審輿情,特率皇帝将統治權公諸全國,定為共和立憲國體。近慰海內厭亂望治之心,遠協古聖天下為公之義。袁世凱前經資政院選舉為總理大臣,當茲新舊代謝之際,宜有南北統一之方。即由袁世凱以全權組織臨時共和政府,與民軍協商統一辦法。總期人民安堵,海宇乂安,仍合滿、漢、蒙、回、藏五族完全領土為一大中華民國。予與皇帝得以退處寬閑,優游歲月,長受國民之優禮,親見郅治之告成,豈不懿欤!欽此。
陳華偉瞳孔放大,他側過頭看向笑呵呵的孫文,他氣息變得不均,努力壓制着自己的悲怆,顫抖地說道。
#陳華偉先生!您要去哪!沒有您,民國可怎麽辦!
孫文笑着看着陳華偉,他嘆了口氣,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孫文華偉,回家吧,我也回家。
陳華偉愣愣地看着孫文,孫文嘆了口氣,他低下頭向着遠方走去,只剩下陳華偉一個人呆愣在原地。
公元1912年,孫文發布協議,只要袁世凱支持共和,将辭去臨時大總統職位,并且推舉袁世凱擔任臨時大總統之位。二月十二日,隆裕太後接受優待條件,清朝正式終結,孫文宣布辭去臨時大總統職務。
一個人緩緩将頭上的清朝官帽摘下,他打量着鏡子中的自己,他側過頭看向身後宣布诏書的人。
#袁世凱臨時?這個孫大炮,真是沒誠意。
公元1912年,二月十五日,袁世凱被推舉第二屆臨時大總統,于三月十日北京就職,四月一日,遷都北京,孫文正式解除大總統職務。
孫文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裏多了一根拐棍,他雙手杵着拐棍,雙目無神地愣愣看着前方空蕩蕩的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出現一個小孩的身影,他眼珠動了動,那個小孩一下轉過頭,他呵呵笑了一陣,大步跑到椅子上的孫文面前。
#溥儀(幼年)你是誰!
孫文抿着嘴,他将拐棍靠在椅子一旁的扶手上,他笑了笑,将手伸向半空,溥儀左右看着,他擡起手一打孫文的手背,又嘿嘿笑着,孫文将手垂下,他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孫文你是退位的皇帝,我是下野的總統。
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身上,天地旋轉着,黑洞洞的空間深不見底,只有可以看見的大片簾賬不時起伏,孫文笑了,溥儀像是沒聽懂孫文的話一樣,他搖着手裏的罐子,繞着孫文的膝下來回跑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