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改天換日
改天換日
上話說道:孫文與李鴻章見面談革命,提出思想的進步,陳華偉與王升談國家,四個人抱着不同的看法,王升強拉硬拽陳華偉去見一個人,陳華偉不從,被王升用□□逼迫上了車,王升告訴他自己的身份。
王升的兩只手互相疊着蓋在膝蓋上,他翹着腿閉着眼睛,頭靠在椅子上,手指不時擡起輕輕一敲手背 ,嘴巴輕微顫抖着,像是喃喃自語着什麽。
火車轟鳴一聲,他的手指停止抖動,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陳華偉閉着眼睛靠在窗戶上,他雙手揣在袖子裏,不時傳來細微的鼾聲。
王升笑了出來,他緩緩擡起手,他猛地一拍陳華偉的肩膀,陳華偉猛地一吸氣一下直起身左右張望着,他眼前朦朦胧胧的,走廊人來人往的影子讓他暈乎乎的。
随着眼前逐漸清晰,他看見王升正看着自己,他瞳孔放大,陳華偉身體猛地一縮,退至窗邊不敢看王升的眼睛。
王升低下頭笑着,他的手伸進兜裏拿出一疊錢幣,錢幣上有幾個硬幣,他将錢幣遞到陳華偉眼前,陳華偉愣愣地看着他,他一搖頭。
#陳華偉我不受嗟來之食!看個演講而已!
王升哈哈大笑,他擡起手攥住陳華偉的手腕,他嘆了口氣将錢幣塞進陳華偉的手心。
#王升(青年)你放心,這些錢不是給你的,這個叫美元,是讓你和演講的人交朋友的工具。哎,對了,先把那幾個硬得裝兜裏,不要捐出去,那個就用來裝一下你自身就有一些財産。
陳華偉無奈地露出一絲笑意,他一搖頭,将紙幣攥手裏一傾斜,硬幣掉入他另一個手裏,他的那只手不熟練地四處摸着兜,他摸索好一會才将硬幣裝兜裏,陳華偉有些尴尬,擡頭看見王升背着身拿着行李,陳華偉這才松了口氣。
陳華偉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對這個人産生的疑問也越來越多,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總是一副波瀾不驚,和和氣氣地說話,可那把槍抵在他腰間是實實在在的。
他走過的幾十年不能算多麽悲慘,但可以說是苦難,他至今沒有一處安穩的住宅,因為祖上的關系,被清廷查抄了宅邸,他自己都差點死于鞑子的刀下,清廷沒落了,借着機會就打出反清複明的旗號起義,過得東躲西藏。
而且見到的人也多了,麻木的,施舍的,吝啬的,甚至與人交談幾番,便能看出這個人骨子裏幾個所以然,可唯獨這個王升,他到底是卑鄙的還是新潮的?走投無路,不知該何去何從,被莫名其妙的拉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動蕩不安。
陳華偉緩緩将手揣進袖子裏,跟在王升身後沿着鐵軌漫無目的地走着,陳華偉走路總是弓着背,天氣冷暖不問,總是走出來一副天寒地凍的模樣,盡管西裝在身,看起來也如此本土風,他的頭發被風揚起,眼睛直勾勾看着王升的背影,将一直想問的話還是從嘴中說了出去。
#陳華偉你…殺過人嗎?
王升眼珠動了動,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陳華偉,陳華偉擠出笑,他連忙用開玩笑的語氣緊接着說道。
#陳華偉你不是黑嗎?黑得不都殺過人?就算那清國幾家商行,所謂的白得都幹過見不得人的事,何況你們?當然,你不想回答這問題,可以不用回答。
王升看着陳華偉,他無奈地笑了,他低下頭繼續向前走着,陳華偉見狀也緊跟着,他走了幾步,緩緩開口說道。
#王升(青年)這種爛事目前來講還落不到我身上,我爹扛着呢。
陳華偉看着遠方的建築,他加快幾步走到王升身邊,他擡起手一指遠方略高的建築。
#陳華偉你是要帶我見革命黨嗎?
王升嘆了口氣,他看着遠方的建築輕輕點了點頭,陳華偉一臉不解,他停下腳步,荒草随着風左右飄蕩着,雲朵宛如瀑布向着二人身後傾瀉而下。
#陳華偉你自己那麽熱愛革命,為何不自己幹,至于強拉硬拽着我聽他的演講,我和他們又不是一路人。
王升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看着停在原地的陳華偉,他眼珠左右動着,他大步走向陳華偉,他緩緩擡起手扶住陳華偉的肩膀,眼中竟泛起些許晶瑩,他低下頭沉默一陣,再次擡起頭時,聲音發着抖。
#王升(青年)如果你聽不進去,你随時可以走,算是幫我一個忙,我和你說過我是幹什麽的,人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你是什麽樣的人獲得什麽樣的便利,就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可人的本性從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所有人出生都是清白的。老爺子在床上病恹恹的,我如何離家而去?我希望你去聽,希望你去感受,更希望你能和我一樣感同身受,我今後,這輩子,都難以擺脫這樣的漩渦。可你不一樣,你叛逆,有主見,反清,全然一副革命志士的樣子,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體面,革命者們如果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他們又怎可能接納我?你去聽沒有什麽壞處,更可以确定,他對你今後的目标和路線都多少有個明朗的方向。能夠挖掘到可造之材,算是我對中華革命做出微不足道的貢獻。
王升擠出笑,他松開陳華偉的肩膀,兩個人風塵仆仆,天地旋轉着,陳華偉愣愣地看着王升。
#王升(青年)陳華偉,多好的名字,華偉,華偉,中華之偉,你的起名者多有先見之明,我知道你反清心切,可你總該有反抗的力量不是嗎,說難聽點沖在炮火最前面的人永遠是炮灰,永遠當不了英雄,你一個人在清國大喊大叫,無意義的犧牲那是很愚蠢的。
王升的心裏直打鼓,他很擔心找錯人,擔心他是個最普通麻木的人,可陳華偉的的确确無意之間展露新奇與興趣,或許他這次實在自私,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卷入革命的漩渦,冒着随時掉腦袋的風險。可歷史的洪流也影響了他,每每想起自己做得勾當被忠愛的理想抛棄結果,心裏像被人狠狠打了幾拳,每次看見革命者們笑呵呵地對他點頭,他欣慰之餘都感到背後被人用一杆長槍對着。
王升緩緩側過頭,看着自己仰起頭怒吼着,雙手攥住罂粟花拼命薅着,罂粟花根深蒂固,莖杆挺拔,怎麽也拽不斷。他涕淚滿面地嘶吼着,花汁布滿他的手指,罂粟花拂過他的身體。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看着空無一人的講臺,幾個人走了進來坐到其他的長椅上,陳華偉左右張望着,他側過頭看着王升。
#陳華偉他們是?
王升笑了笑,他将手搭在膝蓋上,後背靠在椅子上。
#王升(青年)他們是愛國華僑,反清義士,都是來這裏支持中華革命的人,這也正是他們革命黨的偉大之處,他們确定了家國概念,讓天南海北流着同脈血的人聚集在這,他們無所求,只是為了自己出生的地方更好。
一個人從一側抱着一個捐款箱走了出來,他一步一步走到講臺上,他目光炯炯笑着看着臺下的人,陳華偉瞳孔放大,他一吸氣愣愣地看向王升。
#陳華偉我還以為是什麽烏合之衆…這是清廷天下的頭號賊王!
那個人将捐款箱放在臺子上,所有人紛紛站起身擡起手鼓着掌,陳華偉左右看着,他也随着衆人鼓着掌。講臺上的人擡起手輕輕一按示意衆人坐下,大廳陷入寂靜後,他緩緩開口。
#孫文你們都知道法國革命是民權的一次大變革,可法國革命為什麽不能實現民權的充分目的?當人民拿了充分的權力,便不要領袖,把許多有真本事的人殺死了,只剩下一般暴徒,因為什麽?人民,人民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勢群體,這幫暴徒對于事情不能分析一個正确的答案,全國上下就沒了好耳目,他們各處走,各處鬥,人民都不知道誰是誰非。只要有人鼓勵,他們便一致盲目附和,導致路線變得曲折,這樣的現象是非常危險的。
#孫文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代表來将“民”的事反應過來,這就是選舉制,人民有彈劾官員的權力,所以什麽官都必須老老實實,兢兢業業,成千上萬的民衆睜着無數雙眼睛看着你們吶!帝制的弊端就在這,他們是家天下,奴役全國的百姓,讓他們變得麻木不仁,這就是為什麽晚清外國軍艦打來了,百姓還給他們賣水果,給他們帶路。
#孫文而我們政權的主旨就是圍繞人民而開展的。
孫文擡起手,他伸出三根手指,每說一個便落下一個,身後的太陽旗幟被窗外的太陽照耀着,落下金燦燦的光輝。
#孫文民族,民權,民生,後面兩個顧名思義是人民的生活所必備的,我們着重講講民族,民族,說的是民族主義,很多人認為民族主義是狹隘的,我從不那麽認為,民族主義才是一種愛國的體現,如果有一個英國籍,各類洋人籍的中國人來幫洋人打自己國家,他說他為了世界主義,世界主義聽起來高大上是吧,那就問問說出這話的人,你們良心安不安。
#孫文如果不安,那便有了民族主義,正所謂筆是讀書人的謀生工具,而民族主義便是人類的生存工具,很多人講學都在說這民族主義不符合世界潮流,我告訴你們,如果民族主義不能存在,世界主義發達,就沒有我們的生存餘地!他們說的那些話,如果是英美法這些國家,或者從我們祖宗口中說出,那是恰當。但!發自現在的中國人口中,那就不适當了…
#孫文我們現在的反帝制事業,就是反對一人□□的局面…
陳華偉看着講臺上侃侃而談的孫文,他眼中泛着光澤,他的眼眶紅了,聽得入了迷,王升側過頭望着陳華偉,他笑了,緩緩站起身,他對孫文一點頭,就向着門外走去。
陳華偉閉上眼睛,窗外的陽光拂過他的眼皮,漫天飛舞的旗幟閃過他的眼前,他緩緩伸開雙臂,身體向後倒去,一面巨大的旗幟将他接住他的身體逐漸陷進旗幟中,他面帶着微笑手輕輕敲着另一只手,耳邊傳來炮火聲,混合着所有人的歡呼聲。
陳華偉站在空地中,鐘樓傳來一聲聲拉長的鐘聲,他伸開雙臂,院中的花朵在他腳下綻放,他的身體緩慢旋轉着,陳華偉的兩只手攥成拳頭,大聲喊着。
#陳華偉革命!
孫文拿起桌子上的捐款箱,他一步一步走到中間過道上,他眼中泛着淚花抱着箱子走過一個又一個的人。
#孫文你們捐錢,我們海內的同胞…捐命。
他走到陳華偉身邊,陳華偉将懷裏那幾疊美元放進箱子中,孫文望着他,他笑了對着陳華偉輕輕點了點頭,他走了幾步被陳華偉喊住。
#陳華偉孫先生!我想既捐錢又捐命!為反清革命做出更進一步的貢獻!
王升漫無目的走在荒原中,風呼嘯着,眼淚在他兩腮回蕩着,遠處傳來一陣陣烏鴉的嘶吼,他一吸鼻子顫顫巍巍擡起手将自己眼眶呼之欲出的眼淚一抹,他微微擡起頭看着遠方的青天笑了出來。
孫文走到陳華偉面前,他屈下身将捐款箱放在地上,他緩緩擡起手緊緊握住陳華偉的手,二人的手搖晃着,他點着頭。
#孫文好…好啊…過會我們私下談談。
說着孫文拿起地上的捐款箱繼續向着一個座位走去,捐款箱不時傳來硬幣咣當聲,陳華偉心裏泛起激動,他一下側過頭,卻看見身邊的座位空蕩蕩,他皺了皺眉站起身左右張望着。
陳華偉神情複雜,他看着門口盡頭的白光,他大步奔向門口,他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着,後背挺得直直的,他極目遠望,卻看不見王升的身影。
他将手往口袋伸去,他将王升給他的幾枚硬幣拿出來,他愣愣地看着那幾枚硬幣,越看心裏越難受,他終于看明白王升是個怎樣的人…随着對孫文的了解,他更能确定,王升絕對沒有他想的那麽不堪,只為這幾枚火車票錢,王升走了,就和他來的毫無預兆一樣,靜悄悄的。
陳華偉的手指逐漸屈起,他緊緊攥住那幾枚硬幣,王升看着面前的火車,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抹微笑緩步走了上去,他望着窗上的露水。
孫文從大廳跑了出來,他走到陳華偉身邊,對他笑了笑。
#孫文年輕人,我以前從沒見過你,不知你是哪裏的?
陳華偉愣了一下,他看向身邊的孫文,他連忙後退幾步跪在地上,孫文愣住了,他連忙跑到陳華偉身邊,拽着他的手臂。
#孫文別這樣,快…快起來別跪着了,現在不興這個了,握手,鞠躬,便是最敬重的動作,除了父母,沒有人值得你跪。
陳華偉被孫文扶着站起身,孫文對他笑了笑,他屈下身擡起手拍着陳華偉膝蓋上的塵土,陳華偉愣愣地看着他。
#孫文國內的吧?是誰介紹你過來的?
孫文直起身,一陣陣風将二人的西服吹出褶皺,陳華偉嘆了口氣。
#陳華偉我是王升介紹來的,王升是我的朋友。
孫文叉着腰笑着點了點頭。
#孫文我認識他,他很慷慨,捐了很多錢也和我聊過很多,好青年,好青年啊,我們二人還合過影,今天他怎麽中途走了?
陳華偉沒有提起王升的職業,他知道王升再也不會來見革命者了,他不想讓革命者們在最後的印象裏會感到糾結,會感到難堪。
#陳華偉他的家人有些事找他,只是把我送過來,還會再見的。
孫文點了點頭,他擡起手輕輕一拍陳華偉肩膀一側。
#孫文願意和我回國嗎?我就要回去了,國內形式現在适合發動暴動,以摧枯拉朽之勢結束清廷。
陳華偉連忙點了點頭,孫文笑了笑,他側過頭看向身後幾個穿着西服的人走到他身後,他對那幾個人點了點頭。
#陳華偉孫先生,我還是有一事不明,帝制…帝制是不是真的已經爛透了?它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那天,陳華偉告訴孫文自己的身世,孫文很驚訝,竟代代相承至此,但也并沒有因為帝制的事情而排斥他,反而多了很多欣賞,他連連稱贊陳華偉祖上都是英雄,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心裏還猶豫什麽,知道帝制的烙印在所有人心裏太深重了,不管多麽智慧的中國人,心中或多或少還存在着念想,于是孫文在火車上與陳華偉徹夜長談,在陳華偉有些解開祖輩的心結後,二人話很投機,随着火車的哐哐聲,暢談至天明。
王升坐在床邊,一只皺皮的老手顫顫巍巍擡起,他拽住王升的手腕,王升連忙擡起頭一抹眼淚側過頭看向床上的人。
#王糜(老年)爹耽誤你了…耽誤你了…
凄白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王升笑着望着他,他輕輕搖了搖頭。
#王升(青年)爹,沒事…兒送佛送到西了,心裏無愧了,我所做的事就算是一滴水彙入大海,也可助海掀起大浪!
王糜笑着望着王升,二人的手互相握住,罂粟花的影子被月光投在房間內,随着幾只烏鴉撲打翅膀的影子閃過,二人耳邊傳來一陣陣烏鴉的嘶吼,火燭閃爍着。
漫天星辰在夜空蕩漾,暗色的太陽緩緩升起,與月亮形成對立面,孫文和陳華偉趴在桌上,二人的後背一起一伏着,幾個人拽着外套蓋在二人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