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交家族
世交家族
上話說到:明末吳三桂放清軍入關,陳篤策中了探花,卻聞李自成進京之噩耗,只得與諸皇帝颠沛流離,清軍屠殺百姓,朱由榔忌憚衆臣,恐死而無用,孫可望封王無果。
火車噴出白氣,漫天的白霧模糊了窗外的視線,窗戶上沾着些許水珠,兩個人坐在桌子前,他們面對面坐着,一個人手裏端着一個黑乎乎的湯水,他的手指勾着把手将那湯水湊近嘴邊,他吹了口氣,細細地吸了一口。
一個人手中握着一個鐵壺走到另一個的身邊,那個人看着從鐵壺倒出的黑色液體,眉頭越皺越緊,他詫異地問道。
#陳華偉你們這火車上還能吃中藥?真奇葩,吃點熱湯都比這個好。
那個服務生聽不懂他說的話,尬笑着輕輕一點頭将鐵壺端正向着下一個座位走去,對面的人将手中的杯子輕輕放在托盤上,他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面前的杯子。
#王升(青年)嘗嘗看,這個叫…西方人的茶飲,試試你喝不喝得慣,提神醒腦。
陳華偉一皺眉緩緩伸出手勾住杯子的把手,他學着王升的模樣在杯子邊緣吹了口氣,小心翼翼吸了一口,他皺了皺眉,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雙手抱着腦袋嘴巴左右抿着。
王升的胳膊肘杵在桌上,他捂住嘴巴忍着笑意,有些口齒不清,聲音有些發抖。
#王升(青年)緩緩,緩緩,喝喝就習慣了,人嘛,總要習慣一些新事物,不然就落伍了。
陳華偉搖了搖頭,他擡起頭看着王升,他的手搭在桌上将杯子推到桌子中間。
#陳華偉王升,有些東西是命中注定的,沒有什麽事是中途可以改變得了的,就像我不喜歡吃這個茶,不是我排斥潮流,只是因為我吃不慣,因為這是我天生的口味,我不會因為大家都在追求苦了自己的舌頭。
王升見他舉手投足間透着自己曾很熟悉的情感,這種情感是他所熟知的,信命,信與生俱來的東西。更是他所生長的地方獨有的,是一份堅守,也是一份驕傲。他便沒有再提這件事,王升知道他心裏想做得依然是恢複已經成為雲煙的大明朝天下,他便轉移了話題,他滿臉的崇敬望着低着頭的陳華偉。
#王升(青年)您的祖輩陳篤策後來怎麽樣了?我很想聽您講完。
一提起這個,陳華偉終于恢複了剛剛的神采,他擡起頭,像一個木匠碰見自己的本行一般熟能生巧的神情,他再也不是那副被“咖啡”苦澀氣息沖撞的人,他就像是一個說書先生,聲色張揚,或者是他那種文人氣質所自帶的興奮勁,而往事,就是他的興奮劑,這段故事獨屬于他。
兩只手緩緩從黑暗中伸出,他的手中握着一個木刨,唰的一聲,木刨劃過木頭,木屑落在腳下的地上,就像稀碎的過往時光。
寂靜的房間,兩個人坐在桌子兩旁,簾子搖擺一陣,一個人一吸氣仰起頭大喊一聲。
#李定國晚啦!
身邊人擡起手捂住嘴咳嗽着,他被李定國的喊聲吓得不輕,李定國的手攥成拳頭砸在桌上,水杯中的茶水被他的手砸得泛起波濤,左右蕩漾着,幾滴水花落在桌上,也落在李定國的手背上。
#李定國在聖旨出去的那一刻他已經有了算盤,你讓我去勸他,我怎麽勸?已經晚了!我們現在只能盼着他不要趕盡殺絕!告訴你,陳篤策!亂世之中那些腐儒屁都不是…
陳篤策呆滞地望着李定國,他雙目晃動,他搖了搖頭顫顫巍巍哈出一口氣低下頭雙手緊緊攥着膝蓋上的袍子。
李定國側過頭看了一眼陳篤策,他嘆了口氣,手一擡托着腮望着遠方,一個人的影子在漆黑的大殿晃動着,層層簾帳被一個人的手翻起。
大殿中央的人披頭散發着,他雙臂揮舞着仰起頭嘶吼着,他的身影變成黑白色,腳步聲愈來愈近,他雙目泛着淚花一下轉過頭愣愣地看着穿過紗帳的人,那個人惡狠狠瞪着他,腰間欲出鞘的長刀散着寒光。
那個人将手一松,刀唰的一聲掉回劍鞘,他緩緩擡起手一條腿緩緩屈下,他雙手抱着拳頭,緩緩擡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
#孫可望陛下…臣來此,只想求得一封號,王!而臣效忠之心将與大明江山永存…
兩側的大臣互相看了看,他們個個将腰板挺的筆直,一只手握着折子舉過頭頂,手中的折子唰的一聲散落在肩膀,他們大聲喊道。
“我大明朝素來沒有異姓王之說!即便封王!你也只配個二等王,平遼王!”
孫可望站起身,椅子上的朱由榔有些慌張,他看着那些激昂慷慨的大臣,他暗道不妙,只得将眼睛閉上,朱由榔耳邊傳來一聲金屬刺耳的出鞘聲。
孫可望舉刀與衆臣相向,他滿臉的憤怒,眼神如同一只惡狼在漆黑的大殿閃着兇光,只聽得一陣陣腳步聲從孫可望身後傳來,孫可望心裏前所未有的憤怒充斥着他的心他大喊道。
#孫可望老子為你們這個朝廷征戰抗清!收複失地!老子于你們合作之前便是國主而稱之!你們這些該死的腐儒!阻我前程!礙我為大明一片忠心!今日要王不得!我便替陛下清理你們這些誤國之蟲!
孫可望将刀舉起,他一步一步走到剛剛喊得激昂的大臣身旁,他咬着牙将刀一下頂入那個大臣胸膛,衆臣瞳孔放大,他們看向坐在椅子上閉眼的朱由榔,仰起頭大聲喊着。
“反啦!”
孫可望身後竄出幾個人,他們揮舞着刀沖向那些大臣,一抹鮮血噴向大殿的簾帳,稀薄而白的簾子,合着鮮血就如同那冬天的紅梅。
朱由榔緩緩睜開眼睛,他看着遍地的屍體,還有幾個蜷縮在柱子上瑟瑟發抖的大臣,朱由榔眼角抽搐,一滴淚珠劃過他的臉頰,他的嘴抿着看向已經走遠的孫可望,他緩緩張開嘴聲音哽咽。
#朱由榔 我大明難啊…
孫可望為求一等王封,看不上大臣嘲諷的平遼王,于是殺了這個小朝廷一半大臣,朱由榔只得封他為秦王,孫可望如願以償。
一個人雙膝跪地,他緩緩将身體彎下,頭磕在地上,坐在龍椅上的人望着他那锃光瓦亮的頭頂笑了出來,龍椅上的人連忙站起身走到那個跪地的人面前,雙手挽住那個人的胳膊,那個人擡起頭看着眼前人的微笑。
#福臨快快請起!大功臣!
福臨的身邊站着一個人,手中捧着官服和一頂帽子,福臨笑了笑他将手一揮。
#福臨今日!朕就将封你為平西王!
那個人瞳孔放大剛想跪一把就被福臨攥住胳膊,福臨笑着望着他,他輕輕拍着那個人膝蓋點着頭,那人愣愣地看着福臨。
#福臨不用啦!座上賓!
福臨伸出手,身邊的人将官服和帽子伸到福臨面前,福臨接過帽子,那人看着帽子上的珠子他眼珠動了動,福臨雙手捧着帽子擡起手放在那個人的頭上,那人緩緩擡起手抱着拳頭單膝跪地。
#吳三桂陛下大恩大德…器重臣…臣吳三桂永生難忘…
福臨看着他哈哈大笑起來,他點着頭将手一擡,吳三桂站起身,福臨後退幾步,他看了一眼官服,又打量着吳三桂,他雙手背到身後滿意的點着頭,就像欣賞一份精美的藝術品一樣。
#福臨前幾日鄭成功集結十萬兵在南邊鬧事,現在人已經跑去廈門了,雲南那邊的朝廷就是朕的心病,朕要把雲南收回來!他們不除,這個天下永不安寧,不知平西王可替朕分憂否?
吳三桂将另一條腿也跪在地上,他緩緩擡起頭看向福臨露出一抹微笑。
#吳三桂臣萬死不辭!
福臨和吳三桂的笑聲充盈在大殿,四面的簾子來回搖擺着,一聲聲虎嘯傳至大殿門口,黑暗中一束白光遠遠照在兩個人頭頂,一個人雙手握着一把剪刀和剃刀從黑暗中伸出,緩緩靠近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
一個人的手緩緩伸向一個人的肩膀,他的手猛的一拍,那人皺了皺眉緩緩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孫可望見秦王為何不跪!
那人眼珠動了動,他看了一眼那人手指上的血污笑了笑,他轉過身面向那個人。
#李定國您說笑了,您在我的身後,何以用見詞而待,我沒有第三只眼睛,你也一樣,況且我上跪陛下,跪父母,下跪兄長,跪個秦王作甚?
#李定國清軍來擾,我臨危受命,還望孫可望将軍可顧全大局與陛下好生相處與大明朝共存才是,別總貪圖眼前的小利,告退。
說罷李定國緩緩擡起手抱住自己的拳頭,他将頭低下後退兩步,便握着腰間的劍柄大步向遠處走去,孫可望愣愣地看着李定國身穿着盔甲向着白光盡頭走去,李定國神情嚴肅,他咬着牙望着門外的軍隊緩緩擡起一只手大聲喊道。
#李定國将士們!為大明!出征!
孫可望眼珠動着,眼眶一滴淚花蕩漾着,他緩緩擡起手顫顫巍巍吐出一口氣一抹眼淚,他緩緩睜開眼睛手指張開發着抖握住腰間的劍柄。
孫可望終于明白,這個王在沒有一個實質性統一的王朝就是一個虛無的名號,李定國勇猛殺敵,名號漸漸蓋過了他,他明白自己不如李定國,即便大明朝能擊敗清軍,或者是能劃江而治,自己的未來也不過是一半大個假王爺,不要提錢與權,大明朝肯不肯再接納他,養着他都将是一個未知數。
孫可望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入無盡的黑暗中,漸漸與在光明盡頭的李定國相背而行,李定國側過頭看了眼門內,孫可望早已不見蹤影,他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雙手一抽馬缰随着軍隊徐徐前進。
王升愣愣地看着陳華偉,二人的淚水在眼眶萦繞着,臉側的淚痕早已幹了,閃閃發亮,他們露出一抹微笑看向彼此,王升輕輕一點頭,他一吸鼻子拿起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眶,二人又重重嘆了口氣,咖啡上方的白氣早已散了。
#王升(青年)後來呢?
李定國手握着馬缰,馬的前蹄高高翹起,他怒吼着将手中的劍高高舉起,頭盔下的長發随着大風起着漣漪,他瞪着遠方的大軍大喊着。
#李定國吳三桂!你愧對大明朝崇祯帝!愧對列祖列宗!你有何顏面對着你家祠堂供奉的英靈!造的孽永生永世洗不幹淨!你身後朝廷欠的血債也洗不幹淨!殺!
吳三桂看着沖過來的李定國,他一抽馬缰,他一把将腰間的長刀抽出大喊道,兩方大軍瞬間交彙在一塊,吳三桂邊抽馬缰邊大喊着。
#吳三桂他朱家的英靈!老子砸了個粉碎!現在老子家裏供奉的是那皇太極!
陳篤策緩緩将簾帳掀起,他望着披頭散發的朱由榔,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緩緩邁開腳向着朱由榔走去,他的腳步繞着一個個屍體,血水沾着他的布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鞋跟被血水拉了絲兒。
朱由榔蜷縮在那個臨時王座的腳下,他渾身發着抖,屈起的手指不時一抽,他看着陳篤策的腳步緩緩擡起頭望着他,朱由榔的腿挪動着,他伸出雙手握住陳篤策的肩膀,陳篤策瞳孔放大,他一吸氣饞住朱由榔的胳膊雙膝跪倒在地上。
#朱由榔 朕什麽都不剩了,現在朕不管給你什麽職位也恰如一張廢紙爾…
朱由榔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後地面上那一片屍體,他望着陳篤策,陳篤策緩緩側過頭看向身後那一片屍體。
#朱由榔 朕知道你是忠義之士,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多災多難,你都在身後任勞任怨做着自己的分內之事,看看那些屍體吧,他們的官銜可不小啊,可到孫可望手裏,一文不值啊,他這是把我朝的一切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
#朱由榔 朕要你發誓,永遠不要降清,永遠不要背叛祖宗,背叛大明。
陳篤策扭回頭望着朱由榔的眼睛,他鼻子發酸輕輕點了點頭,陳篤策顫顫巍巍吸了一口氣膝蓋摩擦着後退着,朱由榔的手緩緩抽離陳篤策的肩膀。
他緩緩擡起雙手作揖,彎下身将頭磕在地上,袖子散落在地面,二人頭頂的吊墜互相碰撞着,風一吹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吊墜上的瑪瑙聚集了衆臣鮮血凝結血珠,打在朱由榔的腦門上,他聲音發着抖卻铿锵有力地說道。
#陳篤策臣一路走來…所懷之志向未曾改變,振興大明,為國效力縱九死而未悔。不管今後變故幾何…臣這一生,臣這下一代,臣的子子孫孫将永承吾輩志向,永不忘清庭血海深仇,興我大明,一統天下。
孫可望蹲坐在黑暗中,他雙手抱着腦袋,一聲聲腳步從耳邊響起,孫可望擡起頭,他看見門口站着一個人,刺眼的白光模糊了那個人五官。
1652年,孫可望提出聯合鄭成功,夔東十三家共同北伐,于是以李定國為首的北伐軍創造了南明最後一次抗清巅峰,李定國奮勇直追,陸續收複數十座失地 ,定南王孔有德被李定國打的節節敗退,退至桂林,李定國乘勝追擊不日破了武勝門,孔有德攜一家老小自盡。
福臨的手一攥,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大殿中央念着孔有德自焚消息的士兵,衆臣紛紛嘆着氣,福臨一下站起身大聲喊道。
#福臨行啦!別念了!朕知道了!
福臨顫顫巍巍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的手合十左右拜着,牆壁上皇太極的畫像随着風左右搖擺着,福臨大口哈着氣跪在地上一磕頭又手掌不時抖着,拜着,他仰起頭大聲喊道。
#福臨尼堪!
孔有德的死讓清庭震動,福臨給尼堪下了死命令,他瞪大眼睛,面目猙獰地看着尼堪。
#福臨給朕…手刃李定國,将他的人皮掀下…把他的肉給我一片一片切下來!放到鍋裏煮!
尼堪帶兵進發途中,于衡州遭遇李定國伏擊,尼堪被打得措手不及,其頭被砍于陣前,李定國的戰績令全國上下為之震撼,史稱兩蹶名王。
在李定國再次進發遭大軍攔截時,孫可望起了歹意斷了後方的糧草,李定國見後方遲遲送不來軍需,恐遭包圍不得不撤了軍。
孫可望緩緩站起身走向門口那個人,他緩緩擡起手,手指碰到那個人頭側,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臉上,他看清那個人的五官正是自己,他緩緩擡起手大聲喊道。
#孫可望你怎麽把頭發剃了!哦…不…你是我…我怎麽把頭發剃了?
孫可望的嘴巴一張一合,喃喃自語着,他坐在椅子上呆滞地看着空蕩蕩的門口。
李定國撤回後得知是孫可望斷糧,異常氣憤,自此二人關系破裂,前有外敵後有內部矛盾,李定國收複的失地逐漸被吳三桂收回,李定國再次出征先後失利,孫可望就在李定國兩難之境,帶兵打向李定國。
李定國徹底對孫可望失望,便撤出清軍戰場集結三萬人與帶兵十萬的孫可望交火,孫可望手下的将軍們紛紛不願內戰轉而棄軍投于李定國賬下。
孫可望因此而慘敗,被李定國殺得只剩下五十餘騎。李定國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他單膝跪地,鐵甲散着寒光雙手抱拳。
#李定國臣,李定國無愧大明,前來複命。
朱由榔站起身,他走到李定國身邊,他雙手握住李定國的肩膀輕輕拍着,他點着頭。
#朱由榔 把孫可望給朕…趕盡殺絕吧。
一搓頭發落在一個人的腳下,那個人披頭散發着,他緩緩轉過頭瞪大眼睛看着門口,門口的光束照着他那剃得坑坑窪窪的頭頂。
#孫可望走了…走了…這…再無我的容身之所。誰喜得做他的光杆王爺,我若去了清庭給個将軍權都比這垂垂老矣的王朝大。
孫可望緩緩拿起帽子蓋在剃禿的頭頂上,背後蕩着如同狗尾巴一樣的辮子。
孫可望被追殺得走投無路,帶着那僅剩幾隊人馬降了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