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顯貴子弟
顯貴子弟
上話說道:清末領土割據,國困民乏之際,誕生新興的年輕人,乾隆時期,葚福縣的縣令去世,子孫幼小無人繼承,便讓縣丞王複德接管縣令之位。
一個人衣衫褴褛手中握着一個竹簡擠過擁擠的人群,他看着木板上的告示,一個個名字從他眼中劃過。
他緩緩擡起手,手指觸碰到自己的名字,眼中滿是淚光,他笑了出來,将雙手舉過頭頂大聲喊道。
#陳篤策哎!我中了!中了!我是探花!
身邊的人聽見他的喊聲幾個沒中的人圍在他身邊,看熱鬧的人也圍在他身邊紛紛拱手道賀着。陳篤策滿面紅光,他看着四周的人微笑着,不停鞠躬拱手點着頭。
關外傳來一聲炮火震天動地的響聲,一個人站在大殿的院中,他将背影留給了大殿的門口,他的腳步在院中徘徊不定,身影形成重影,他站定腳步轉過頭望着大殿之上的明朝旗幟。
#吳三桂明庭的大臣為了保命投降了李自成,我朝皇帝颠沛流離,前不久,李自成派人說明情況,企圖令我投降于他,他說他會稱帝,谏言書信一封…大明氣數已盡…識大局者為俊傑。
#吳三桂我的家人在他的手裏,我告訴他,我一定會歸順他,明庭待我不薄…關外戰事緊張…
吳三桂背着手腳步踏着臺階,他一步一步向着大殿走着,嘴巴微微動着,傳來細微的喃喃自語聲。
#吳三桂不能…絕不能…不能…要穩住…
吳三桂的手握住腰間的劍柄,他站在大殿中央望着天花板一個個瑪瑙吊墜如同鈴铛一般,風一吹叮叮作響,他的手指一抖,手指敲了幾下劍柄。
他側過頭看向大殿站着的另一個人,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人。
#吳三桂眼下局勢對我如何?兩難之境該當如何?我可要坐以待斃?
那個人看向吳三桂,他的腳步也開始在大殿中徘徊着,吳三桂的眼睛随着他的身影動着,那個人眉頭皺成疙瘩,他站定。
#吳國貴以下話,且保密,萬萬不可外傳,李自成一個草莽小兒,絕不可投,也萬萬不能得罪他,以我們的勢力是打不過的,所以……
吳三桂微微張開嘴,他吧嗒了一下嘴,他一搖頭耳邊吳國貴的聲音形成回音,吳國貴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了,吳三桂緩緩擡起手摸着臉。
吳國貴愣愣地看着吳三桂,吳三桂緩緩轉過身,他一步一步向着前方的桌椅走去。
#吳國貴您氣色不好?
吳三桂擡起胳膊,他一甩手,他長舒一口氣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他雙手搭在膝蓋上,他緩緩擡起頭,看着李自成手中握着長刀哈哈大笑着,一個女人跪在地上瞪着吳三桂。
無數哭喊和哀嚎聲劃過吳三桂耳側,他緩緩擡起手捂着耳朵,一束白光照在他頭頂,他的身體在白光下轉着圈,他哈出一口氣一下擡起頭,吳三桂緩緩擡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吳國貴。
#吳三桂你說得對,都不能得罪,去給關外那些滿人…不,是一幫鞑子,給他們寫一份投降書,你去告訴他們,我降了就能放他們進來!
雲朵随着風飄蕩着,幾把長刀閃着寒光揮舞着,一個只有後腦勺頭發,頭發編着又細又長的鞭子的人手中握着長刀仰起頭大聲喊道。
#清兵眼前這跪在地上的幾萬人都是不願意削發的!我告訴你們!你們骨頭再硬!也硬不過鋼刀!準備!
雲朵向着一處大殿飄蕩着,吳三桂眼前閃過一片鋼刀的影子,他瞳孔放大,一吸氣擡起頭來,只見一個人手心捧着一張紙向着吳三桂沖過來。
吳三桂的手搭在桌上,他看着那個人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他的嘴角逐漸揚起,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那個人的聲音逐漸在他耳邊拉長,久久回蕩,帶着耳鳴的嗡嗡聲。
吳三桂站在黑暗中,他感覺天旋地轉,頭頂的燭燈被鐵鏈拴着,一束白光照在他的頭頂,他緩緩拔出手中的劍,他的頭一甩滿頭的長發散落在肩。
#吳國貴那些鞑子!不!是滿人!不!是清庭!清庭…同意您的投降書啦,他們說只要放他們入關就将重用您!
吳三桂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他嘴裏哼着民間小調,他閉着眼睛點着頭,耳邊傳來吳國貴那一聲聲顫抖而興奮的彙報。
吳三桂站在黑暗中,他握住自己前額的頭發哈哈大笑着,嘣的一聲,頭盔掉落在腳邊,吳三桂擡起腳将頭盔揣進黑暗消失不見。
他看着從黑暗盡頭走來的自己,那個自己依然帶着頭盔神情恍惚地看着前額锃光瓦亮的自己,吳三桂上前兩步,他擡起手握住自己的肩膀。
#吳三桂大明氣數已盡了!
吳三桂繞着自己來回走着,他的嘴一張一合着,聲音在幽暗無限的空間形成回音,他用劍指着自己。
#吳三桂我們投降清庭,放他們進來,今後的生活那還用說嗎?改朝換代自古有之,何苦忠于那個害天下人苦不堪言的大明!我引清軍入關,那李自成還能蹦跶幾天!老子還用低三下四受他要挾!
吳三桂哈哈大笑着,他擡起手一把将自己推開,另一個自己向踉踉跄跄後退着,跌入黑暗中消失不見,吳三桂一下轉過頭,他看見身後走來幾個穿着輕飄飄衣裳的女人。
#吳三桂大明氣數已盡,我們為什麽不跟着清庭!他們才是未來的霸主!不能站錯隊!李自成他又算個鳥!
那些女人伸出手圍住吳三桂,她們銀鈴般的笑聲充斥在吳三桂耳畔,吳三桂前額禿了,耳後的長發依然順滑光澤。
吳三桂抄起劍,他将劍杵在地上,那些女人向後一退,揮舞着袖子在吳三桂身邊翩翩起舞着,吳三桂杵着劍踢着腿。
他将劍一丢,甩着頭,身體在白光下轉着圈,他将身上的衣服一扔,衣服在空中如同風筝一般飄蕩着,他的雙手露了出來,腳步一後,雙手左右動着。
吳三桂将兩只手伸平,幾個女人挽住他的胳膊,他踢着腿,女人們也随着他将腿一伸,無數人排成一排随着吳三桂踢着腿。
吳國貴看着坐在椅子上愣神的吳三桂,他皺了皺眉,仰起頭大聲喊道。
#吳國貴咱們熬出頭了!
吳三桂雙臂一展,衆人散去,他跪到地上,手縮在胸口,緊攥拳頭,滿頭秀發在半空揚撒着,脖子上寬大的項鏈上的大珠子随着他的頭開始轉着,珠子打在地上啪啪作響。
一個人邁着淩亂的腳步,踏着臺階沖進大殿,他跪到在地上,膝蓋在地板上劃了幾米,仰起頭大聲喊道。
#士兵不好了!李自成知道您放清軍入關!他殺了您全家!
啪嗒一聲,吳三桂脖子上的珠子散了,他呆滞住了,跪在地上緩緩擡起頭看向頭頂的白光,他大口哈着氣,一下擡起頭,手一攥,從椅子上站起身。
#吳三桂我要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門口的衆兵聽見吳三桂的喊聲,他們紛紛湊到門口看着吳三桂光禿禿的頭頂,他們又低下頭看着掉落在地的頭發。
#吳三桂你們愣着幹什麽!快去接大人物入關!
公元1644年,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帶兵攻占京師,殺了李自成,人口基數從一億六千萬被清軍屠殺至九千萬,皇太極死後,福臨坐上了京城龍椅,史可法不屈清兵,堅守數日,清兵被消耗,多铎惱羞成怒殺了史可法後,為殺百姓骨氣,揚州城屍橫遍野,婦女被奸殺,男子被虐殺。
無數清兵身後有兩匹馬,馬上坐着兩個人,清兵身前站着數十萬百姓,他們望着高臺上的人眼神透着恨意,唰的一聲無數把長刀逼近跪地衆人的腦袋。
騎在馬上的年輕人一皺眉,擡起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結果沒注意跌落下馬,他趴在地上,忍着腰上的劇疼不擡頭,騎在馬上的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屑,他冷笑一聲。
#福臨你裝死,他們就不會死嗎?想要征服天下,就要讓他們臣服你,殺掉他們的骨頭和銳氣就是最好的方式,擡起頭來!好好看着!這是屬于我們的輝煌!他們人口衆多,為了我們的大業!必須殺之!
順治帝笑了笑,他的手緊緊攥着馬缰,側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瞳孔晃動,緩緩将頭擡起,順治帝仰起頭大聲喊道。
#福臨看仔細了!看清楚咯!這些人将是我們的刀下鬼!
#福臨城破,盡屠之!
一個人手中握着筆,他在折子上寫着文字,一個人在他眼前走來走去,不時又停下,他擡起手指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朱由榔 朝內大臣都不同意給孫可望封王,那朕便不封了,你就這麽寫,我大明自建朝無異姓王之說,朕可以給他封個景國公當當,孫可望将軍勞苦功高,朕器重他!
那個人緩緩擡起頭望着朱由榔,他嘴角動了動,緩緩将筆放在折子另一側。
#陳篤策陛下,微臣有一言…若貿然出口,便是大逆,可此話已在微臣心中憋悶已久,已經成了心病…望陛下可赦臣死罪…
朱由榔停下腳步側過頭望着陳篤策,他笑了笑,點了點頭伸出手一指他。
#朱由榔 看着你不管我朝多麽動蕩都不離不棄的份上,朕免你的罪,快說吧。
他說完,又開始在陳篤策面前來回走着,陳篤策連忙雙膝跪在地上,他雙手作揖,袖子将嘴埋起。
#陳篤策謝陛下免罪,臣有一言,剛剛陛下您也說過,孫可望護駕功不可沒,也為您收複不少失地,自您祖輩殉國後…我朝不到二十年更疊了整整數個皇帝…
朱由榔瞪大眼睛,他停下腳步大喊一聲。
#朱由榔 你放肆!朕的家事豈容你說!
陳篤策站起身,他大口吸着氣,走到朱由榔面前,他跪在朱由榔腳下一磕頭,大聲喊道。
#陳篤策微臣該死!但您應該明白!陛下家事就是國家大事!國家大事只要在朝任職一天!就要盡職責一天!
朱由榔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揮了揮手,将袖子一挽拍了拍陳篤策的肩膀。
#朱由榔 罷了罷了,你接着說吧…
陳篤策緩緩擡起頭,他看着朱由榔走來走去的腳步,抿了抿嘴。
#陳篤策前有馬士英史可法內鬥,将半壁江山拱手相讓清軍,後有江北四鎮投降清軍,都是赤裸裸血一樣的教訓啊…陛下今日聽信所謂內臣排斥外臣,這不活脫脫又一次…陛下喲!這內臣外臣借皆是陛下之臣啊!
陳篤策的手一砸地板,他咬着牙,眸子中的眼淚再也挂不住,他重重嘆了口氣,渾身發展抖。
朱由榔停下腳步,他背在身後的手不斷發着抖,他一吸鼻子,緩緩側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陳篤策,他低下頭長嘆一聲。
#朱由榔 你起來吧,別跪着了!朕又何嘗不知,現如今,朝內人心渙散,唯有損一人之心而聚百官之心,景國公的官職也不算小了,朕還能怎麽辦?朕只能盼着孫可望知足常樂!他孫可望倒是得意了,朕吶!朕身處何境地?國不國,百官之漩渦!他們若心不向朕,朕只怕是殒命于朝堂之上!
吳三桂用手拍了拍他那嶄新的衣服,他轉過頭望着衣架上的舊盔甲,一步一步走到舊盔甲前,繞着圈走着,仿佛欣賞着什麽。
他擡起一只手放在盔甲上,手指随着繞圈的身體撫過盔甲每一寸,他的背影依然留給了大殿門口,他緩緩轉過頭望着清庭的旗幟眼珠左右動了動,笑了出來。
陳篤策緩緩擡起頭,他的淚水染濕地毯,朱由榔早已消失不見,他哈出一口氣抿着嘴跌跌撞撞的走到桌前,拿起桌旁的筆,他的手發着抖,幾滴墨汁落在紙上,他一皺眉一下将紙掀飛,又拿起一旁的新紙。
幾個人影出現在他身後,他們伸出手放在陳篤策的肩膀上,陳篤策顫顫巍巍擡起手捂住自己的臉,耳邊傳來嬉鬧聲。
陳篤策生不逢時,但亦是位天選之子,年紀輕輕中了探花,京城就傳來了李自成進城的消息…這等百年難得一見的改朝換代倒黴事偏偏就在他春風得意時碰上了。大喜大悲來回沖撞,他跟着幾位皇帝颠沛流離,因亂世,也只得跟在朝廷身後做雜役,寫皇帝的口谕,而無實際官職,而空有一身報國熱情…幾位皇帝也仁至義盡,每個人都對他很照顧,即便無實職,倒也相比在鄉裏種田吃不飽飯,偷閑看書的日子好多了。陳篤策心中也暗暗發誓,永不背叛,待天下太平之日,為國家一展抱負。
每個人都會經歷這個階段少年時的滿目希望,滿腔熱血,到步入正軌後的懷才不遇,再到心存幻想随波逐流…
陳篤策雙手捧着紙,他看了一眼前方座位上的人,微微嘆了口氣,他雙膝跪在地上,雙手舉起。
#陳篤策陛下口谕,朕認為大明傳統不可變,封孫可望将軍景國公…朕對孫可望将軍異常看重,萬望孫可望将軍可不負衆望,不孤朕意,與李定國将軍背起我大明的江山…
前方坐着獸皮椅的人将手指一屈抵在自己嘴唇上,他沉默地看着跪地陳篤策。
#孫可望景國公?那是什麽鳥?我要的是當王!這兒皇帝!我問他浴血奮戰!奪失地!他還尊他的傳統!
陳篤策微微嘆了口氣,他将頭低下雙手緩緩伸平将折子放在地上,膝蓋後挪着。
#陳篤策還望将軍…知足常樂…若大明江山恢複,将軍威名則遠蓋皇親國戚,遠蓋王之名號…
孫可望看着陳篤策遠去的背影,他眼神泛起一絲異樣,他抿着嘴将手落在椅子扶手上,眼珠一偏直勾勾瞪着門口。
一個人翹着二郎腿看着坐在身邊的人,他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
#李定國我還不了解他?要面,我們效忠你們之前就以國主而稱,他要不弄個王爺怎麽帶兵呢?
陳篤策拿起桌子一旁的水杯,他用蓋子劃着水杯邊緣,他深深嘆了口氣。
#陳篤策我何嘗不知呢,我也苦口婆心地勸過陛下,可陛下還是決定遵守傳統準則,不許異姓王,将軍,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講。
李定國笑了笑看向陳篤策,他也拿起一旁的水杯用蓋子劃着杯子邊緣。
#李定國那就看我該聽嗎?
陳篤策嘆了口氣,他将腦袋偏向桌子,李定國一皺眉,手停止劃杯子邊緣,他将腦袋湊近陳篤策嘴邊。
#陳篤策這哪有什麽傳統…陛下是擔心那些朝臣們心不向他,到頭來沒為國死,而死于內鬥的朝堂之上。
李定國神情複雜,他将杯子緩緩舉起坐正身子喝了一口,他嘆了口氣,将杯子放回桌上。
#李定國朝堂之事,我不甚了解,既然非陛下之意,依我對孫可望的了解,他是半個聰明人,這王啊,是非封不可了。
黑暗中一把長刀閃過陳篤策眼前,那把長刀閃着寒光,被一個人的手緩緩舉起。
陳篤策的手發着抖,他攥住自己的手腕,顫顫巍巍将杯子送入口中仰頭喝了口,他眼珠左右動着,他的手發着抖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二人将身體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簾賬随風起着漣漪吊墜互相碰撞,遠方不時傳來風鈴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