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35
Chapter 35
回到B市,兩人坐上車,直接吩咐淩凱去醫院。
韓定傷的很重,到的時候他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桑榆想起他之前身上就有傷,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沉。
手術室外黑壓壓的站滿了人,養父養母神情麻木的聽着安慰,沒有任何言語。韓家的不少親戚都趕了過來,另有很多她不認識的陌生人,一個個黑沉着臉殺氣四溢。
桑榆陪在養父身邊,死死的抓住裴斯年的手,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會沒事的。”裴斯年輕聲安撫一句,看到熟人,略略颔首致意。
桑榆無意識點頭,雙眼卻死死的盯着手術室門上的燈,額上滲出層層冷汗。
她很不想把韓定的職業,跟最危險的哪一種聯系起來,然而出現在這的陌生人,卻仿佛證明了她的猜測是對的。
過了一會,她像似想起了什麽,哆嗦着拿出手機,起身走去一旁給林艾打電話。
平時只要她開機,不管什麽時候打過去她都會接,今天卻跟邪了門似的,打好幾次都不接。
桑榆咬着唇,給她發了條短信,怕她收不到又補發了一條微信。
剛發送出去,手術室的門被護士推開,焦急呼籲等在外面的人,是A、O血型的人去獻血。
原本就有些嘈雜的等候室,瞬間變得吵鬧。裴斯年伸手抱了抱桑榆,小聲道:“韓定需要輸血,我去一趟,你乖乖等在這裏。”
桑榆茫然點頭,收了手機自己留下守着。過了一陣,養父母失望而回,她上前坐到養父身邊小聲安慰。
她沒問韓定是怎麽傷的,估計問了也不能說,他的工作似乎不适合公開。
“你來做什麽?”窦琨瑤忽然出聲,壓的極低的嗓音,流露出濃濃的不悅。“這是韓家的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韓定是我哥哥。”桑榆頂撞一句,複又低下頭。
窦琨瑤斜乜她一眼,唇角扯開一抹譏諷的弧度,沒接話。
手術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韓定被送去ICU,桑榆和裴斯年一起安排近乎崩潰的養父母,去附近的酒店吃飯。
另外的那些人沒跟他們一起,韓家的親戚沒等到手術結束,就走的一個都不剩。
吃完把養父母送回房間,時間已經是淩晨。
回到客房,桑榆見裴斯年露出疲憊的神色,趕緊扶他坐下。“你歇會,我去給你倒水。”
他獻完血一直沒休息,沒有他,今天這樣的情況,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養母哭的聲音都啞了,她從來沒見她這麽崩潰,養父也是如此。
“別忙了,過來陪我一會。”裴斯年倒進床裏,擡手按了按眉心,把枕頭都放到一塊,重重靠上去。
桑榆應了聲,還是給他倒了杯水。
“別擔心,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他肯定會醒過來。”裴斯年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順手把杯子放下,拉她坐下。“實在憋的慌就哭出來。”
不說還好,一說,桑榆繃了大半天的神經一下子失去控制,伏在他胸前紅了眼眶。
“你啊……”裴斯年拍拍她的背,又動了回國定居的念頭。
之前一個人在外邊,不适應不習慣,時間長了也就那麽地了。可是桑榆不一樣,韓定沒事還好說,眼下傷的這麽重,她是決計不會跟自己走的。
想到這,他低下頭看着懷裏的桑榆,輕輕嘆了口氣。“桑榆,你有沒有想過要嫁給我?”
桑榆茫然擡起頭,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什麽意思?”
“我想娶你。”裴斯年捧起她的臉,溫柔親吻她的唇角。“你願意的話,我們抽個時間去把證領了。”
“這麽急?”桑榆嘀咕一句,又倒回去。“你是在擔心,我養母會利用這件事逼我嫁給韓定?”
裴斯年點頭。“術後七十二個小時很關鍵,韓定能不能醒來,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誰也說不定。”
他傷了頭部,身上也有傷,今晚參與手術的醫生,全是市裏頂尖的專家權威。就算他會醒來,也有很大的幾率,變成植物人。
桑榆沉默下去,握着他的手,無意識的摩挲着他的手指。
如果韓定醒來卻成了植物人,養母有辦法讓別人生下帶有韓家血脈的孩子,卻不一定能找得到人,心甘情願的照顧他一輩子,以妻子的身份。
如果不醒……她實在不敢想養父會怎樣。
越想腦子越亂,一會覺得他的擔憂有道理,一會又覺得事情不至于變得這麽殘忍,胸口悶的喘不上氣來。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沒意見,睡吧。”裴斯年拍拍她,有些精力不濟的閉上眼。
桑榆回過神,留意到他臉色不對,趕緊爬起來,照顧他睡下。
去洗了澡回來,裴斯年已經睡熟過去,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她實在睡不着,拿着手機發了條微博,猶豫着要不要再給林艾打電話。在醫院那會,她只說韓定出了點事,沒說有多嚴重。
發呆到夜裏3點多,林艾還是沒回電話沒回短信,桑榆實在困極,縮進裴斯年懷裏迷迷糊糊閉上眼。
她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時,可能是韓定受傷的事給她的沖擊太大,睡過去沒多久便又驚醒過來。
時間忽然變得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發呆到7點,她輕手輕腳的爬起來,開門去敲隔壁的房門。
養母沒醒,是養父開的門。
“叔叔……”桑榆沖韓國安點點頭,轉身往電梯廳走。
步行到了醫院,兩人直接去見值夜班的主治醫生。韓定的情況還是沒有任何好轉,從各個醫院還有外地請來的專家,早早就在開會,商議後續的治療方案。
桑榆陪着養父在ICU門外等了很久,得到的結論還是讓他們先回去,有情況會立即通知。
“桑榆……”韓國安看着她,目光欣慰。“謝謝你。”
“我們是一家人。”桑榆扯開唇角,努力擠出安撫的笑容。“我哥不會有事的,您別這麽擔心。”
韓國安回頭看了眼ICU病房的方向,長長嘆氣。“是叔叔沒用,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要是當初我攔着他,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了。”
“不是您的錯,我哥的主意一向很正,他要做的事,您攔也攔不住。”桑榆寬慰一句,鼻子莫名泛酸。
韓定不管做什麽,從來都是堅定不移。
而且以窦琨瑤那樣的性格,不管他們父子多強勢,都無法壓過去的。
二十四小時過去,韓定沒有絲毫要蘇醒的跡象,經專家讨論後決定,讓家屬輪流進去跟他說話。
然而這樣也沒什麽效果,一直到七十二小時黃金時間即将結束,韓定仍舊躺在病床上,全靠着呼吸機供氧,各項體征越來越弱。
窦琨瑤一夜白頭,嗓子啞的已經說不出話來,抓着桑榆的手說什麽都不肯松開,再無往日的淩厲。
隔離室外,桑榆看着一籌莫展的專家團,一顆心不斷的往下沉,雙腿軟的險些站不住,只能半挂在裴斯年身上。
喉嚨裏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靜谧中,林艾穿着一身無菌服,跟在護士身後敲門進來,神色憔悴的望向窦琨瑤。“我能進去跟他說說話麽?”
乍見窦琨瑤憔悴走形的模樣,她臉色變了變,眼淚滾落下來“撲通”跪到她腳邊,“阿姨,求你讓我見一見他。”
窦琨瑤神情麻木地低下頭,雙眼眯起,定定看她片刻,遲疑點頭。
林艾說了聲“謝謝”掙紮着站起來,跟護士一塊進入病房。
她剛下飛機,時差都沒來得及倒就看到手機的新聞推送——7.12掃毒行動獲得階段性勝利,某緝毒警重傷入院,目前還在搶救中。
韓定正面的照片沒放出來,但她認得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戒指。
那是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買的銀質對戒,還特意送去安福寺開光,保佑他平安。可他收下後沒多久,便生氣地當着她的面扔進湖裏。
從那之後,他們的關系忽然冷卻,她也一直以為那戒指找不到了。
擡手捂住自己的嘴,林艾慢慢的蹲下去,遲疑握住他夾着各種儀器的手,呢喃出聲。“韓定,你醒過來好不好?”
“病人的生命體征很弱,你靠近些,聲音盡量清晰。”護士交代一句,安靜退到一旁,垂眸觀察病床旁的儀器。
林艾說了聲謝謝,木然挪動身子過去,抓着病床微微站起身,湊近韓定耳邊說:“我決定嫁給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下個月就訂婚。”
“還有件事,上次你不聽,今天可要聽清楚了。”林艾閉上眼,任由眼淚落到他臉上。“我們曾經有過孩子,就在三天前,孩子被我做掉了……”
說完,她直起身,冷靜拿出手帕把眼淚擦掉,低着頭機械往外走。“再見,韓定。”
走出病房,林艾腿一軟,眼看就要栽出去,幸虧桑榆及時扶了她一把。
“桑桑,我有話要跟你說。”林艾咬了咬牙,抓住她的手往外走。
桑榆扭頭跟裴斯年交換了下眼神,跟着她一塊離開。
脫下無菌服出了ICU病房,林艾拉着她,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吸煙區才松開手。
她不說話,目光定定的望着遠方,站成一尊雕塑。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她轉頭望向桑榆,輕描淡寫的語氣。“帶你去跟裴斯年相親之前,我并不是去出差,而是去找韓定。你演出那天,我發現自己懷孕,本來想跟他說的,他卻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還讓我滾。”
桑榆吓了一跳,張着嘴,喃喃出聲。“可他最愛的人從來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