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Chapter 26
桑榆猶豫了下,搖頭。“沒有幾次。”
被他看到的她沒法否認,另外那些看不見她不打算說。養母再過分也養了她八年,這八年若是沒有他們,她可能也會過的很好,也有可能早化作一杯塵土。
這些是她的私事。好或者不好,她都不會随便跟外人說。
裴斯年垂眸,見她攥緊了包包的帶子,唇線無意識抿緊。其實她不說,他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桑榆先回工作室,泡好了茶見他進門,馬上起身迎上去,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關心道:“真的沒事麽?”
裴斯年擡手碰了下耳朵,沒立即回答她的問題。
窦琨瑤個子不高,那一巴掌只拍到他的下巴,沒打到耳朵。不過助聽器被她的指甲勾到,大概是刮了耳廓,有點輕微的刺痛感。
低下頭,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臉上巡梭片刻,劍眉微挑。“有點疼,不知道有沒有出血。”
桑榆臉色變了變,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摁到椅子上,轉身去拿藥箱。
養母有健身的習慣,手勁還是很大的。那晚在楓橋,她挨了兩個耳光,耳鳴的情況持續好久才散。
把藥箱放到茶幾上,桑榆低下頭,一手捏着他的耳垂,一手拿着棉簽,小心幫他檢查耳朵。
空氣寂靜下去,裴斯年垂着眼眸,盡量不讓自己分心。她離得太近,身上的氣息籠罩過來,帶着某種不可言說的蠱惑味道。涼浸浸的手指貼着他的臉頰來回摩挲,癢癢的,又說不出的舒服。
桑榆神色專注,拿着棉簽小心将傷口清理幹淨,俯身擰開碘伏的蓋子,用棉簽醮了藥水,仔細給傷口消毒。“還是上醫院看看吧,我不太放心。”
裴斯年回過神,略顯狼狽地移開視線,搖頭:“不用了,那個傷口是舊傷,力道重一點就會出血。”
“哦……”桑榆聽他說是舊傷,吐出口氣,低頭把藥箱收拾好放回去。
裴斯年偏頭,喉結滾動幾下,狀似不經意的望着她的背影,按了按眉心,知會一聲先回了西廂房。
桑榆喝了口茶,時間不過早上10點,想起韓定昨天發來的短信,抿了抿唇,拿出手機給他回電話。
通話接通,聽到他那邊鬧哄哄的,下意識皺眉。“我晚上跟樂團有演出,你要來麽,要的話我給你送票。”
韓定好像很忙,回了句待會聯系便把電話挂斷。桑榆失望聳肩,背起包起身回房。
裴斯年說需要的東西都安排淩凱去準備了,他們不用去。
躺床上發了會呆,窦琨瑤又打電話過來。桑榆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很久,遲疑接通。“阿姨。”
窦琨瑤這次難得的沒有罵,而是心平氣和的同意解除收養關系,不過有個條件,必須先去醫院做檢查。
桑榆擡手看了下表,跟她約好時間,随即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子背上包開門出去。
路過西廂房,她敲了敲門,告訴裴斯年要出去一趟。
“什麽事這麽急。”裴斯年開門出來,手裏拿着一本書,臉上帶着黑框眼鏡,臉色略顯不悅。“跟韓家有關?”
“不是,是大學同學。”桑榆沖他揮手。“走了。”
“車鑰匙在接待室的櫃子上,中午回來吃飯。”裴斯年提醒一句,轉身折回去,順手把門關上。
桑榆應了聲,低頭将手抄進褲子的口袋裏,腳步飛快的往外走。經過接待室,頓了頓,扭頭進去拿走了車鑰匙。
醫院是養母挑的,全市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婦科醫生。桑榆接受完各種檢查後回到診室,接受專家的詢問。
她的情況不多見,專家從醫多年只遇到過一個病例。
窦琨瑤聽完專家的建議,說了幾句客套感謝的話,臉色陰沉沉丢下桑榆,自己先走了。
桑榆如釋重負的吐出口氣,慢悠悠的去拿車。養母不會容忍韓家無後,這是她的死穴。
回到工作室,剛跨進屏門耳邊就傳來一道含着笑的女人嗓音。“老爺子真是奢侈,這麽大的院子竟然拿來做工作室。”
桑榆狐疑豎起耳朵,聽到裴斯年低低的笑了聲,沉下臉,及時收回邁出去的腳。
片刻後,裴斯年和一名年紀大約四十來歲的女士,雙雙出現在視線中,看情形是要進內院。
桑榆又往後藏,見他身邊除了淩凱,還站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不由的蹙眉。背對着的緣故,她看不到那少年的臉,直覺基因跟他有關。
那少年長得實在太高了。
難道這個就是裴斯年喜歡的人?桑榆咬着唇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跟着打開錄像功能開始錄視頻。
裴斯年一直在笑,大概是習慣了他沒有太多表情的臉,猛然聽到他笑的這麽随和愉悅,一時間竟覺得無比郁悶。
拍到他們一塊進了西廂房,桑榆縮回去,等了一會不見人出來,于是貓腰溜進內院,躲到花壇後面,再次拿起手機準備偷拍。
太陽有點曬,蹲下不到三分鐘,後背就濕透了。
幸好他們只是進去參觀,沒有打算久留。看到那位女士和少年的正臉,桑榆再次豎起手機,将鏡頭對準過去。
那少年跟裴斯年很像,兩人都帶着黑框眼鏡,身高差不多,就連笑着的樣子都充滿了強烈的氣息——他們是父子。
保存好視頻,桑榆趁着他們不注意,像進來時那樣,偷偷的溜出去閃身進入接待室。
将視頻和合照給侯宇發過去,順便把車鑰匙放到櫃子上,寒着臉轉身往外走。
怪不得之前跟突擊似的,一下子把所有的相親對象都約過來,渾然不擔心自己得罪人,也不擔心從今往後沒人給他介紹對象。
桑榆越想越生氣,出了胡同馬上攔了輛出租,提前去民政局。之前她還很納悶,裴斯年怎麽那麽喜歡摸她的頭,敢情只是習慣。
裴斯年站在大門口,平靜目送她乘坐出租開出去,緩緩轉身往回走。
回到接待室,他歉意的沖李玉瑾笑了笑,拱手告罪。“招待不周,嫂子別介意。”
“哪的話,不過你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裴老總會知道的。”李玉瑾端起茶杯,臉上挂着溫婉的笑容,關心道:“咨詢結果怎麽樣?”
“老樣子,診斷結果還是先天遺傳的緣故,聽力損失不可逆,手術的計劃取消。”裴斯年斂去笑意,神色亦變得有些凝重。“那邊現在不平靜,我給老梁去了電話,他不同意全部撤回來,回頭你幫着勸勸。”
“生意的事我一向不插手,不過小天過幾年就要高考,他也在計劃回來。”李玉瑾笑笑,扭頭看了眼兒子,道:“小天,你跟淩叔叔到外邊玩去,媽媽有話跟你斯年叔叔說。”
梁景天摸摸鼻子,起身跟淩凱一塊出去。
裴斯年知道她想說什麽,不等她開口便道:“嫂子你不用勸,我知道怎麽做。”
“人都走了這麽多年,你也該放下了。”李玉瑾擡頭望向門外,幽幽嘆氣。“老爺子當初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變故,這些年他的愧疚不比你少,你不為他想,也要為故去的父母想想。”
裴斯年沉默下去,視線沒有焦距的落到門外。
李玉瑾見他這樣,心知勸了也沒用,遂起身出去。
空氣寂靜下來,梁景天跟淩凱說話的聲音忽遠忽近,依稀聽到工作間那邊有雜亂的琴聲傳出。
裴斯年回過神,想起桑榆爺爺的琴也在裏邊,臉色猛的一沉,急急起身出去。
李玉瑾也聽到了聲音,見他速度很快的往裏跑,擔心是兒子闖了禍,下意識跟上。
進了內院,還沒分辨出聲音的來源,就聽到裴斯年怒不可遏的吼聲。“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李玉瑾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加快腳步。
工作間裏,淩凱吓得臉都白了,緊張拿走梁景天手上的古琴放回原位,神色讪讪。“小天好奇這裏邊都放了什麽,我就帶他進來看看。”
裴斯年瞟他一眼,見《望岳》還好好的擺在箱子裏,不由的松了口氣,伸手拍拍梁景天的肩膀。“剛才是我語氣不好,出去吧,這兒不能随便進來。”
“斯年叔叔對不起。”梁景天吓的不輕。
“沒事了,是我忘了交代。”裴斯年笑了下,平靜解釋。“這兒放着一張很重要的琴,琴的主人不喜歡外人碰,就是我也不能。”
梁景天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稍稍放松。
裴斯年将他和淩凱都帶出去,轉身關上門并落了鎖。
送走李玉瑾母子倆,他打了幾個電話,吃過午飯時間差不多便直接去民政局。
桑榆中午沒回來,電話打過去,她說自己跟韓定在一起,不知道真假。
八年不在國內,物是人非,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很生疏。他在民政局沒找到桑榆,打聽之下才知道該部門已經不在民政局辦公,而是統一在市政中心現場辦理。
開車趕到市政中心,桑榆和韓國安已經走了,手續估計辦理的很順利。
裴斯年回到車上,接到爺爺打來的電話,聽了一會,臉色瞬間冷了下去。“有什麽不好,平白得個曾孫。”
說完,他靜靜的聽了幾分鐘,無所謂的笑了。“你反對也沒用,我們在仰光已經辦理了結婚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