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Chapter 25
桑榆瑟縮了下,誰知他故意似的,握着她的手不放還加大了力道。
粗糙溫熱的觸感透過手背傳過來,雙手好似被烈火點燃,滾燙的感覺電光火石間漫過全身。
恍然間,心跳快的好似要沖出胸膛,他的氣息灌進耳朵裏,癢癢的,麻麻的,雙腿禁不住有些發軟。“我……聽不懂師兄在說什麽。”
“真不懂?”裴斯年目光向下,慢慢掃過她染上緋紅的耳垂,正兒八經的語氣。“沒關系,取絲的時候不能急,要慢慢的往外扯。”
“呃……”桑榆脊背僵了下,手被他握着,捏住細細的蠶絲頭,一圈一圈繞到測試張力的工具上。
他一直沒穿上衣,健碩的胸口貼過來,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肌肉起伏的曲線。
這算不算是在耍流氓……桑榆感覺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終于離開,後背卻仍殘留着他帶來的餘溫,熱烘烘的持久不散。
“別走神。”裴斯年沉聲提醒,唇角微微向上揚起,用有些頓挫的聲調,不疾不徐的教她如何看蠶絲的柔韌度。
現代産的蠶絲,張力大多不好,馮總號稱是從蜀地帶回來的蠶絲,張力勉強夠,用于新琴正好,用來修複舊琴卻差了些。
爺爺存下的蠶絲量極少,之前用掉了部分,剩下的只夠制作兩張琴琴弦的量,不可随意浪費。
桑榆聽了一會,忍不住回頭。
四目相對,驚見他眼底的笑意,不由的瞠目。
裴斯年垂下眼眉,素來繃緊的眉宇間浮起一抹笑,自然而然的揉了下她的腦袋。“要不要修琴了。”
“修……”桑榆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真的丢了。
悶悶轉回去,她漸漸冷靜下來,覺察出他是故意的,頓時又氣又惱,囧的想撓他。
師父的蠶絲确實非常不錯,張力達到了100:156,可見這蠶絲的來歷不尋常。
等着裴斯年把蠶絲取下來,桑榆坐到椅子上,想起侯宇說師父有張漢木琴,定音後再沒碰過,下意識抿緊唇瓣。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總覺得裴斯年跟師父鬧僵,跟絲弦有關。
過了一會,裴斯年又從櫃子裏拿出新的蠶絲,并把搓絲用的工具搬去院子裏。
“要我幫忙麽。”桑榆見狀起身,盡量鎮定的跟上去。
裴斯年回頭瞟她一眼,雲淡風輕的語氣。“你的腳不疼了?”
桑榆大囧,臉上才褪的熱燙感覺,轉瞬席卷而來,半天才憋出一句。“還好。”
裴斯年已經背過身去,小心把工具放到院子裏的椅子上。
桑榆頓了頓,倚着門假裝自己在看風景。幾分鐘後,他把工具放置好,招手示意她過去。
蠶絲非常細,六七根并在一起甚至也只相當于一根頭發的粗細,而古琴由上而下的七根弦粗細依次漸減,這七根弦分別稱為文、武、宮、商、角、幑、羽弦。
最粗的文弦,需要上千根的蠶絲,羽弦也要三百根左右,對于粗手粗腳的人來說,做這個活堪比要命。
裴斯年的手非常漂亮,手指修長,幹淨,勻稱,看着細細的蠶絲從他指間繞過,桑榆臉上不禁露出崇拜的表情,兩眼放光。
然而這活真的是看別人做是享受,輪到自己上手,簡直是磨難。
一周過去,桑榆弄壞了許多不值錢的蠶絲,才堪堪搓出一根弦,還粗細不勻。看着自己作出來的成品,她無比挫敗,沮喪的連早餐都吃不下去。
“慢慢來,熟能生巧。”裴斯年盛好粥遞過去,淡然出聲。“我學了好幾年。”
桑榆擡起頭,見他在似乎在笑,感覺更郁悶了。“你不能安慰我一下麽。”
“《望岳》的琴弦已經搓出來了,等會跟我回市裏取熬魚膠的原料。”裴斯年笑了下,習慣性的擡手揉她的腦袋。“算安慰麽。”
“謝謝師兄。”桑榆怔了下,一點點的翹起唇角,臉上的陰霾霎時散去。
裴斯年低下頭,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端起自己的碗認真吃早餐。
工作室有淩凱守着,窦琨瑤在他們離開後又去了幾次,沒找到桑榆便打電話過來謾罵。
這幾天,桑榆接了無數的電話,他不知道窦琨瑤到底打了多少個,不過她不再說鬧鬼了,每次接完電話神色都有點不對。他也接到窦琨瑤的電話,接通被罵了一次,索性黑名單。
回市區的路上,桑榆的手機又有電話進來。她接通說了一會,唇角一點點揚起,人也跟着坐起來,左手捏着包包的帶子無意識地折過來折過去。
裴斯年瞟了她一眼,繼續專注開車。
過了片刻,桑榆結束通話,轉頭笑吟吟的沖他眨眼。“師兄,晚上能晚點回來麽?”
“有事?”裴斯年随意的握着方向盤,沒有直接回答。
“樂團臨時有個演出,大概晚上9點半結束。”桑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洩氣。“不行就算了,我讓他們找人替我。”
“什麽演出。”裴斯年挑眉。“有沒有多餘的票。”
桑榆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顫,臉上的笑容轉瞬擴大。“有,你晚上送我過去,我跟他們拿。”
裴斯年點點頭,恍惚覺得自己這個家長當的好像越來順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進入市區,淩凱打電話過來。他接通聽了一會,交代兩句随即結束通話。侯宇這幾天都沒聯系他,估計爺爺在那邊玩的很是開心,正好,相親的事也該有個結果。
可惜事有不巧,越不想見到誰,越是容易撞到。車子停到工作室門外,還沒熄火就看到窦琨瑤在拍門,邊上站着一臉無奈的韓教授。
桑榆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霎時變得煞白。“怎麽辦?”
養母這幾天不斷打電話騷擾謾罵,完全沒法溝通。韓定又躲開了,可憐養父一把年紀,還要天天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你晚上要演出,不用排練麽?”裴斯年往外倒車,餘光瞧見窦琨瑤追上來,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将車停下。“呆車上別動,不許下來!”
桑榆被他嚴厲十足的語氣吓到,遲疑點頭。
裴斯年熄了火,拿起丢在儲物箱裏的平板,拔了車鑰匙開門下去,順便把車門鎖上。
窦琨瑤回頭,冷不丁看到坐在副駕座的桑榆,臉色陡然變得更加難看。“桑榆,你給我滾下來!”
裴斯年禮貌的沖韓國安點頭致意,視線一轉,落到窦琨瑤身上,不疾不徐的開口:“我原本不打算撕破臉,既然窦總喜歡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我不介意奉陪。”
語畢,他打開手中的存在平板裏的監控視頻,平靜遞到她眼皮底下。“就憑這段視頻,我完全可以找律師起訴你,或者我換個方式,把視頻公布到網上,窦總當初收養桑榆時可是接受過記者采訪的。”
他點到為止,說完便看着她,泰然的神色。
“你什麽意思!”窦琨瑤沉下臉,目光陰冷。
“字面的意思,桑榆的收養手續必須解除,不管你願意或者不願意,我管了這事就會管到底!”裴斯年收起平板,轉頭跟韓國安致歉。“韓叔,抱歉不能按照你的計劃等下去。”
韓國安苦笑擺手,強行将窦琨瑤拉走,以免她又要發狂。
桑榆坐在車裏,眼睜睜看着韓國安把窦琨瑤帶出去,胸口堵得異常難受。
低下頭,她把臉深深埋進掌心,思緒紛雜。
“沒事了,別怕。”裴斯年打開車門,俯身揉她的頭頂。“先進去坐一會,我把車開出去,不然堵了別人的路。”
桑榆吐出一口氣,木然抓着他的手臂下車。
偏過頭,眼看着養父母就要走出胡同,她抿了下唇,拔腳追上去。“叔叔,我有話要跟阿姨說。”
窦琨瑤聽到她的聲音,火氣又蹿了上來,生蠻推開韓國安。韓國安趔趄了下,擔心她又要動手,也來了脾氣低吼出聲。“你到底想怎樣!”
裴斯年也跟上去,眉宇間浮着擔憂,生怕她挨打。
“叔叔,您別生氣。”桑榆勸了一句,發現裴斯年站在自己身後,莫名安下心,主動過去跟窦琨瑤耳語。
她說的很小聲,确保只有窦琨瑤能聽到:“阿姨要是不信,明天就跟我一起去醫院。”
窦琨瑤臉色大變,揚手就一個耳光甩過去。“為什麽不早說,你存心的是不是!”
“啪”的一聲脆響傳來,快的讓人毫無防備。桑榆驚詫擡頭,發現裴斯年的助聽器被打落,臉色有些難看咬了下唇,努力克制情緒。“我并不知道阿姨您對我的栽培如此用心,如果早知道,我絕對不會等到這一天。”
“狡辯!”窦琨瑤怒斥一句,忍不住又揚起手。
裴斯年面無表情的将桑榆拉到自己身後,臉上浮起愠怒。“夠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韓國安及時醒悟過來,怒火萬丈的将窦琨瑤拖走。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說:“桑榆,下午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桑榆抿着唇,輕輕點頭。“知道了。”
窦琨瑤罵罵咧咧,估計看到有人進了胡同,聲音沒之前那麽大。
桑榆目送他們夫妻倆上了車,急急轉身望向裴斯年左耳,擔憂又委屈。“師兄,你有沒有怎麽樣?”
“沒事。”裴斯年把助聽器戴回去,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掌心下滑落到她的肩上,半擁着她往回走。“她以前是不是總這麽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