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4
Chapter 24
鄉下跟市裏不同,一到晚上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手機閃光燈的亮光照出去,亮起大片刺眼的白光。
桑榆摸不準裴斯年到底有沒有睡着,心裏突突直跳,越靠近,越覺得心慌,拿着手機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閉了閉眼,她深吸一口氣,慘兮兮的輕聲喚他。“師兄……”
裴斯年好像睡的很熟,冷峻線條勾勒出來的俊逸臉龐,在閃光燈的照耀下,意外多了幾分溫潤無害的意味。
桑榆眯眼打量片刻,稍稍拔高聲調,舉着手機撲到他身上,隔着薄毯抱住他。“師兄,外邊有鬼……”
裝睡的裴斯年不得不睜開眼,及時扶住險些滑下去的她。“什麽鬼?”
“你聽,外面有人在哭……”桑榆顫着嗓音,八爪魚似的将他抱緊。“我害怕。”
裴斯年扶着她坐起來,伸手開燈。
桑榆瑟瑟發抖在窩在他懷裏,臉頰貼着他的胸口,頭發亂糟糟的遮去她的臉,看不到丁點的表情。
他低下頭,仔細認真的注視着她。發抖是真的,只不過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很努力的在憋笑。
擡起手,他無奈地揉了下她頭頂,輕聲道:“沒有鬼,那是貓頭鷹的叫聲。”
桑榆哼了哼,還是不起來,反而将他抱得更緊。裴斯年略無奈。“真沒事,我送你回去睡覺。”
“我腿軟,走不動了。”桑榆耍賴。
裴斯年幾不可見的挑眉,視線從她的手上滑下去落到那雙筆直好看的腿上,複又慢慢收回來,傾身将她抱起,闊步返回卧室。
桑榆埋頭在他胸前,唇角翹了翹。
他剛才顯然是沒睡着,有了這個認知,她挨着床後又故意拉住他,努力的想要擠出眼淚,委屈嘀咕。“師兄……你陪我好不好,我怕。”
“睡吧,我不走。”裴斯年忽然開燈,餘光掃過她的臉,将她來不及掩飾的笑意看盡,眸光隐隐發沉。
桑榆不妨他會開燈,電光火石間哭出聲,抓着他的衣服使勁擦眼睛。
光是聽聲音,就能感覺到她哭的委屈,單薄瘦弱的雙肩還不住抖動,然而眼淚是沒有的。
裴斯年但笑不語,等她鬧夠了,這才伸手把燈關了,平靜躺下。白色的日光燈暗了下去,從門外透進來的暖黃光線,隐約照亮屋裏的擺設。
隔在他們中間的薄被,此時好似不存在一般,她身上的氣息席卷上來,馥郁萦繞鼻尖。
有沐浴乳殘留的味道,還有她身上特有的馨香,絲絲縷縷誘惑他所有的神經。
她的心眼從來就多,這些年被窦琨瑤壓着,她幾乎要變成另外一副樣子。所以此刻,明知她是有意為之,他卻不能真的把她怎麽樣,唯有煎熬的受着。
空氣寂靜下去,桑榆貼着他,雙手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一臉壞笑。
過了一陣,倦意上來,她實在頂不住,閉上眼沉沉墜入夢鄉。
裴斯年睜開眼,小心動了下手臂,緩緩從她兩手中間往外抽。
他已經很小心,卻還是碰到了不該碰的,柔軟中帶着一絲微溫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上來,異樣的感受好似電流酥麻蹿過四肢百骸,複又慢慢聚攏到尾骨上。
眸光沉了沉,他略顯狼狽的抽回手,起身出去。
夜半的涼風裹着絲絲冷意輕拂而過,身體的熱度未見消退,反而愈發的強烈。
在院子裏站了一會,裴斯年轉身折回去,從行李箱裏翻出一盒煙,臉色陰沉的坐到院子裏的長椅上,拆開包裝拿了一根出來含到嘴裏。
火光亮起,他吸了一口,目光幽遠的望向遠處。
他好像給自己攬了個大/麻煩……
桑榆一夜好眠,醒來不見裴斯年,臉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的掀開被子下床。
大門敞開着,廚房那邊隐約傳來些許動靜。
桑榆撓着頭,渾身放松的去了院子裏。太陽還沒升起來,棉白的薄霧籠罩在小溪四周,為清晨的鄉間田園染上一絲朦胧。
籬笆下的三色堇花蕊中央,浮着晶瑩剔透的露珠,伸出手輕輕一碰,那露珠便會滾落下來,打濕她磨得圓潤的幹淨指甲。
上大學的時候,班裏偶爾會組織去采風,只要當天不能回,養母從來不允許。
生怕她跟着同學相處時間長了,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幾次之後,老師要求見家長。上了大學還被要求請家長,她是美院擴招以來的第三個,前邊兩個一個進了班房,一個大一就生下了兒子。
這事被韓定知道,他親自跟班主任談,具體談了什麽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但是從那之後,凡是組織去采風,非必要的情況下,從來不會出市區。
她自然也沒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像昨晚那樣的情況,更是從未有過。
其實也擔心,說到底裴斯年是個正常的男人,又處在男性的黃金年齡線上,她的作為無疑是在玩火。
不過,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去洗臉刷牙,吃完早餐要開始忙了。”裴斯年出現在門口,神色坦然。
桑榆回頭,揚起笑臉沖他笑了笑,腳步輕快的朝他跑過去。“怎麽起那麽早?”
離得近了,她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浮在眉眼間的笑愈發愉悅。
“要去附近的鎮上買菜。”裴斯年解釋一句,轉身回廚房。
桑榆跟在後邊,擠眉弄眼的對着他的背影做鬼臉,誰知他忽然回頭,臉上的表情來不及收斂,心裏一慌索性擡手把臉蒙住,使勁搓了搓。
他背後是長了眼睛麽?
裴斯年唇邊滑過一抹笑,慢條斯理的解下身上的圍裙。
桑榆去洗漱幹淨出來,早餐已經擺到工作間的飯桌上。她坐過去把自己的那碗面端過來,翹起唇角沖他笑了下,低頭吃面。
裴斯年吃東西的樣子,跟韓定完全不同。
韓定是那種餓了幾百年,好容易遇到一口吃的類型,不管什麽時候都狼吞虎咽。
而他則是把吃飯當做享受,明明只是一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水挂面,他也能吃出在品嘗山珍海味的優雅與從容,光是看他吃,就有種面條無比美味的錯覺。
大概是她的胃口不好,今天的煮的面跟昨晚燒的菜比,味道差了一大截。
幸好,他的顏值和……腹肌可以下飯,否則她真的吃不完。
吃飽将碗筷收拾去廚房洗幹淨,折回來,裴斯年已經将野蠶絲拉開,正在用師父的特制工具測試韌度。
近代所産的絲弦,大多以杭州和紹興出品者為佳。而用來制作絲弦的蠶絲原料,能成為佳品的則出自杭州附近的小鎮——唐樓。
唐樓所産的蠶絲,張力足足能達到100:150,用這種蠶絲制作的絲弦,音色飽滿,如遇好琴可謂相得益彰。是大部分愛琴之人,渴求而不可得臻品。
這其中,以杭州回回堂所産的絲弦為第一品,最為珍貴難得。
凡愛琴之人,無不以有一張用此弦斫制的好琴為傲。
“馮總的蠶絲比普通蠶絲好過許多,但不是最好的制弦蠶絲。”裴斯年撥了下繃在工具上的蠶絲,略顯失望。
“張力不夠?”桑榆傾身過去,學着他的動作,也撥了下。“師父說,蜀産的蠶絲,是制作琴弦的最佳原料,即便是回回堂所用的唐樓蠶絲,也不可比。”
“那種蠶絲只在傳說中,如今已經很難尋覓蹤影。馮總所售的蠶絲,張力只有100:130,十分雞肋。”裴斯年盯着蠶絲看了片刻,又道:“《望岳》曾經修過一次,所用的琴弦正是回回堂所産,想要換上一致的絲弦,裴老估計也難以做到。”
“那怎麽辦?”桑榆拿起蠶絲,臉上浮起沮喪的表情。“是不是沒法修好了?”
“我在想辦法。”裴斯年站起身,繞過工作臺往一旁的矮櫃走去。
桑榆倚着臺子,雙手抱胸,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簾。
要把琴弦全部換掉,若是做不出好弦《望岳》的音色會大打折扣,若是不換,當世難尋回回堂所制的絲弦。
少頃,裴斯年折回工作臺,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木箱子,大概有普通鞋盒大小。
桑榆好奇湊過去,伸頭看他開箱。“裏邊有什麽?”
“沒記錯的話,有你要的東西。”裴斯年擡手揉了下她的腦袋,吩咐道:“去倒杯水過來。”
“嗯”桑榆心顫了下,飛快轉身。
倒好水過來,裴斯年已經把跟馮總買來的蠶絲取下,從箱子裏拿出另外的蠶絲小心打開。
桑榆把水放下,伸長脖子看着他的動作,雙眼熠熠發亮。“我可以試試麽?”
裴斯年點了下頭,示意她過去。
工作臺不是很大,但是擺在原本就不大的房間裏,就顯得有點擠。
桑榆繞過去,站到他示意的位置,低頭觀察測試工具。
分神的功夫,他忽然俯身下來,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耳邊聽到他疑似帶笑的嗓音。“我先教你取絲。”
溫熱的呼吸從她耳畔拂過,身上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想要躲開,誰知他又說:“這兒沒鬼,但是你的心裏有。”
每次拜年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就祝大家萬事勝意,雞年大吉……吧,也祝自己在新的一年,能夠有所收獲。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