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Chapter 23
“裴老有事去了外地,我們晚幾天去。”裴斯年轉身打開車門,等她上了車,不疾不徐繞過車頭,坐回駕駛座。
昨晚她沒回來也不接電話,他聯系韓定,才知道她自己開房住外面去了。也幸好她不在,不然看到窦琨瑤上工作室鬧,又要受驚吓。
發動車子駛出停車線,他擡手看了下表,随意的口吻。“畢業證已經拿到,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把《望岳》修好,準備年底考研,我仔細想過,比起畫畫我更喜歡音樂。”桑榆偏過頭,唇角揚起一抹笑。“師兄有什麽好建議。”
“做你喜歡的,不用勉強不用為難自己。”裴斯年目視着前方,伸手從儲物箱裏拿出韓定送來的卡遞給她。“這是韓定的一點心意。”
桑榆楞了下,遲疑接過來。“我哥很疼我。”
裴斯年抿緊唇線,沒接話。韓定确實疼她,從她進門他就在盡可能的保護她,其中的尺度拿捏精準的讓人汗顏。
若非他刻意營造疏離淡漠的态度,窦琨瑤怕是等不到桑榆大學畢業,便會脅迫他們去領證。
十年前,韓國安帶窦琨瑤去見心理醫生,不料她大受刺激拿着水果刀刺傷了那位心理醫生,還刺傷了韓國安。
她也因此險些锒铛入獄,賠了好大一筆錢才獲得那醫生的原諒,判了個緩刑。好像也是從那時起,韓定開始變得玩世不恭,只要放假回來,沒有一天住在家裏,至于他上了什麽大學,誰都不清楚。
印象中,韓教授一直是個老好人,母親每每提及她的這位師兄,總是贊不絕口。
可惜世事總是難以完美,好人多半都會遇到不好的事,不好的人。
那個年代已經在提倡婚姻自由,實際上做主的仍舊是父母,判斷一個人是否合适結婚的标準,跟現在并無多大區別。
家庭出身、工作這兩樣始終排在前頭,其次才是長相和性格,擺在最末的是感情,也是最不被看重的。
他也被如此管束,只不過這層壓力不是來自父母,而是爺爺。
想到這,他忍不住看了眼桑榆,複又專注開車。
進入市中心,趕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的水洩不通。
桑榆打開窗看了一會,無聊地拿出手機看微博粉絲留言,唇角止不住的向上翹起。她看得專注,沒注意到道路何時變得暢通,更沒發現車子走的方向不是回師父的工作室。
出了市區,她擡起頭驚覺路線不對,心跳了下,慌忙收起手機。“要去哪?”
“爺爺曬板的地方。”裴斯年偏頭,餘光掃過她的臉,唇邊多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要住上幾天。”
住幾天?!桑榆瞠目。“我什麽都沒帶。”
“都給你準備了。”裴斯年一臉淡定。
窦琨瑤昨天去工作室,要不是有淩凱攔着,她險些把接待室給砸了。他一向不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也不希望桑榆再受影響,于是決定帶她到郊外住上幾天,等裴老回來直接飛那邊。
桑榆眯了眯眼,懶洋洋靠到椅背上,歪着腦袋揶揄:“你怎麽知道我穿什麽尺碼的內衣。”
裴斯年偏頭,別有深意的掃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那一眼裏蘊含的內容太多,桑榆只覺一股熱血從腳底升騰上來,直沖腦門。
“腳怎麽樣,好點沒有。”裴斯年幾不可見的勾起唇角。“剛才看你走路還不是很利索。”
桑榆收回視線,悶悶望向窗外。“沒事了。”
裴斯年挑了挑眉,心情很好的彎起唇角。B市郊外幾乎都是大棚種植區,這個時間路上跑的,幾乎全是運送蔬菜瓜果的大貨車。他降下車速,認真開車。
過了大棚種植區,暮色漸濃,袅袅升起的炊煙染着夕陽的餘晖,薄薄籠罩在村莊上空。
桑榆坐直起來,抱着手機好奇道。“師父曬板的地方在鄉下?”
她的那張琴,面板是師父親自挑的,記得他當時有說過,是她沒注意聽事後也忘了問侯宇。
“快到了。”裴斯年平穩的掌控着方向盤,表情舒展。“餓不餓?”
“當然餓了,忙了一天中午都沒好好吃飯。”桑榆收回視線,再次歪頭,清澈透亮的雙眼燦若星辰。“到了地方有吃的麽?”
裴斯年搖頭,掩在暮色裏的臉龐,隐約爬上一抹笑。“要自己動手。”
桑榆挑了挑眉,故意道:“你做?”
“嗯”裴斯年大方點頭。平時爺爺十天半個月來一次,有時候為了寫譜,也會一住十天半月,所有生活必備的家電器具,這邊一應俱全。
桑榆以為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居然是認真的,手藝還不錯,比她上烹饪班的授課老師做的都好吃。
吃完一只雞翅,她倚着門,笑吟吟的舔手指。“師兄你好厲害,我哥就不會下廚。”
她剛到韓家的時候,發現韓定和養父都不會下廚,簡單的煮泡面都煮不好。
養母跟她說的最多的便是三從四德,不許韓定和養父進廚房,甚至要求她在養父和韓定進門的時候,要跪下給他們換鞋。
因為這事,韓定跟她起過争執,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回家,之後養母再沒提過這個要求,改而讓她學烹饪。
裴家的家境比韓家要高出許多,所以裴斯年說下廚,她一開始就沒當真。
“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飯。”裴斯年回頭瞟她,唇角微揚。“做飯又不難。”
他在國外,不吃食堂沒有應酬的情況下,基本自己動手。
桑榆“嗯”了一聲,翹着唇角出去把飯桌收拾出來,跟着折回去端飯端菜拿碗筷。
他燒了三個菜一個湯,可樂雞翅、蘆筍牛肉、油爆青椒和紫菜蛋花湯。
量不大,兩個人吃剛剛好。盛了飯坐下,聽到他的腳步聲靠近過來,桑榆回頭,冷不丁見他把上衣脫了,下意識吞口水,“師兄,你很熱啊?”
說完,留意到他胸口的位置全是豆大的汗粒,臉頰沒來由的燙了燙。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的要好,有明顯的腹肌,仔細往下看好像還有人魚線。浮在皮膚上的汗水好似給他鍍上了一層光,她的視線完全被吸引,眼底生出璀璨灼人的光芒。
“廚房有點悶。”裴斯年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揉了下她的腦袋。“吃飯。”
桑榆縮着脖子端起碗筷,邊吃邊瞄他,唇角揚起狡黠的弧度。“師兄,櫃子上的是什麽東西?”
裴斯年轉過身去,漫不經心的看了一圈,找到她所所指的東西,淡然掀唇。“用來纏絲弦的,明天就教你怎麽做。”
桑榆笑了笑,從他背上收回目光,眼眶微微泛紅的低下頭去,若無其事的吃飯。
房子是師父跟村民租的,租期是五十年。門外的院子裏種着三顆核桃樹,籬笆根上開滿了三色堇,不遠處有條三四米寬、水流清澈的小溪。小溪兩岸中滿了柳樹,上邊有座用幾根木頭搭起來的木橋,通到對面的農田。
夜色下,頭頂的星星比在市區看到的要明亮的多,晚風吹來,空氣裏滿是清新的花香。
桑榆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受不了蚊蟲叮咬,只好回屋。
裴斯年已經把房間收拾出來,這會正在擺弄蚊香。她背着手坐過去,弱弱問道:“晚上會不會鬧鬼?”
“不會。”裴斯年把蚊香拆開,拿過一旁的打火機打火點着,彎腰放進盤子裏。“怎麽問這個。”
“旁邊不遠有墳茔。”桑榆縮着脖子,嗓音一點點變小。“看着還很新,我剛剛在外面還看到有奇怪的白影……”
裴斯年擰了下眉頭,直起身拿過放在桌子上的手電起身出去。來的路上确實看到有墳茔,好像還不止一座。
這兒離村子大概有五十米的距離,原來是瓜農建來守着瓜田的,雖然通水通電,晚上卻很少有人經過。
至于鬼魂,純屬胡扯。
轉了一圈回去,桑榆還坐在椅子上,雙手抱着胳膊,樣子好像吓得不輕。
裴斯年把手電關了,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去洗澡吧,外面沒人也沒鬼。”
桑榆“嗯”了一聲,起身去打開行李箱,拿出他給準備的睡衣和內衣褲,背對着他揚起唇角。
這房子只有三間,一間用來堆放木料,一間作為師父平常工作的地方,剩下的一間是卧室。廚房和洗手間建在外面,連着堆放木料的那間。
進去試了試水溫,桑榆聽到外邊傳來的貓頭鷹叫聲,唇邊的笑意漸濃。
村裏的夜晚十分安靜,貓頭鷹的叫聲近的仿佛就在耳邊。
洗完澡她躺在新換了床單被套的床上,拿着手機開流量刷了一會微博,聽到洗手間房門打開的聲音,立即鎖屏塞到枕頭底下。
過了一會,裴斯年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大概五六秒之後朝着工作臺的方向移去。
他把師父小憩用的沙發收拾出來作為睡覺的地方,卧室讓給了她。
關了燈之後,外邊不光有貓頭鷹的叫聲,隐約還能聽到老鼠從窗臺下經過的動靜,和遠處傳來的狗叫聲。桑榆在黑暗中睜着眼,每隔幾分鐘就把手機拿出來,偷偷看時間。
快淩晨的時候,貓頭鷹落到院外的核桃樹上,叫聲清晰的讓人毛骨悚然。
她斂去笑意,慢慢坐起來把自己的頭發抓亂,輕手輕腳的下了床,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