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
Chapter 27
下午四點,陽光的熱力漸散,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窗曬進來,亮堂堂的照着擺放在窗前的綠蘿。
桑榆捧着咖啡杯,五味雜陳。這段時間真的很為難養父,好好的暑假原本應該放松的,卻因為她吃不好睡不好。
“從今天開始,你要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叔叔很抱歉。”韓國安輕咳一聲,關心道:“錢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一些。”
桑榆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含笑搖頭。“不用了,我身上的錢夠花。叔叔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叔叔沒用,本想好好照顧你,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韓國安嘆了口氣,歉意道:“雖然沒了收養關系,你還是叔叔的女兒,有事要給叔叔打電話,或者給你哥打。”
“我知道。”桑榆低下頭,使勁閉眼,以防眼淚落下來。
進韓家這麽多年,不管是他還是韓定,她心裏都充滿了感激。他是個好父親,韓定也是好哥哥,這份恩情,她永遠都不會忘。
韓國安苦笑了下,問她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桑榆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找工作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她得養活自己。
雖然她的存款對于剛畢業的人說不算少,甚至夠她交首付買一套小小的單身公寓,但是不工作就意味着坐吃山空,危機感還是很大。
揭過這個話題,韓國安擡手看表,關心道:“要吃點什麽,在這吃還是換地方?”
桑榆搖搖頭,剛想說不用,肩膀忽然一沉,頭頂傳來韓定的聲音。“爸,你先回去,我送小魚兒去劇場,她一會有演出。”
不等她回頭,又一道女聲傳來。“韓叔叔好,我是韓定的高中同學莊靜。”
莊靜……桑榆聽着略顯熟悉的嗓音,眨了眨眼,緩緩轉身仰頭望去。
果然是同一個人。她今天的裝束依舊是一身的明星同款,黑色高腰闊腿褲,搭配白色蕾絲刺繡上衣,頭上頂着一副大大的太陽鏡,氣場強大莫名。
韓定就一件黑色T恤搭配牛仔褲,露出整條手臂的紋身,怎麽看都覺得驚悚。
“那你送她過去吧。”韓國安站起身,彎腰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又道:“對了,桑榆還沒吃晚飯,演出重要,飯也得吃。”
桑榆心裏一暖,眼眶禁不住又有些發紅,局促站起。“我一會就去吃。”
韓國安穿上外套,拍拍她的肩膀,慢慢往外走。
韓定擡手揉了揉桑榆的腦袋,給她和莊靜做介紹。
“我認識她,她是裴老的徒弟。”莊靜似笑非笑的伸出手。“你的眼睛恢複的挺快,怎麽不見你那位師兄。”
桑榆還沒開口就被韓定拽過去,緊張的盯着她的眼睛。“眼睛怎麽了!”
“沒事……”桑榆尴尬扯開唇角,伸手跟莊靜握了下,表情有點冷。“我跟他不熟,莊老師想知道他的下落,不如自己打電話去問。”
韓定聞言,視線從她臉上掃過,落到莊靜的臉上,無意識抿緊嘴唇。
裴斯年回來相親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料到他竟然也見過莊靜,似乎還鬧的有點不愉快。
晚飯是在一家泰菜館吃的,地方是莊靜挑的,韓定負責買單。
桑榆很少跟韓定一塊出來吃飯,更別說會在吃飯的地方遇到林艾。她的位置靠窗,背對着樓梯口的方向,因此沒有看到他們。
韓定也看到林艾還有她身邊的陸一鳴,眼神黯了黯,假裝什麽都沒看到,挑了個比較角落的位子,盡量避開。
莊靜估計是覺察到了什麽,扭頭順着他的視線瞟了一眼,打趣道:“那小姑娘對你還沒死心哪?”
韓定勾起唇角,邪氣一笑。“說明我桃花旺,老少通吃。”
“臭不要臉。”莊靜打趣一句,坐下便開始說正事。
桑榆聽了一會,自覺保持沉默。養母的情況比較複雜,她對心理學一竅不通,也幫不上什麽忙,不過聽莊靜一條一條的分析,還是覺得很有道理。
他們邊聊邊點菜,聊得差不多,菜也上齊了。
桑榆拿起筷子,本想回頭看一眼林艾,又擔心陸一鳴看到自己,遂作罷。
之前不知道養母的心理問題這麽嚴重,每次林艾求她,總狠不下心拒絕。現在,她真心希望韓定能自由一些,過上他想過的生活。
一直到他們離開,林艾都沒發現韓定出現在餐廳裏,也沒看到她。
晚上的演出是上月初的時候定下的,之前已經連續排練了一周,曲目變化不大,隊員間的配合已經足夠默契,并不需要過多的做準備。
7點整,桑榆抵達劇院後臺,從團長大胖手裏拿走了幾張固定不賣的票,送出去給韓定跟着馬上折回去換衣服化妝。
木蘭古典樂團共30人,每人會一種或者多種古典樂器,西洋樂器也有涉獵,平均年紀不到24歲,且全部非專業出身。成立三年半,有非常固定的粉絲群,每年正式演出60場,商演看錢,偶爾也會接給電視劇、電影、動畫片做配樂的工作。
桑榆主要彈奏古筝,很少的情況下,會獨奏古琴。
換好禮服化上妝,裴斯年又打電話過來。盯着屏幕看了片刻,遲疑接通。“師兄有事麽,我現在很忙。”
“沒事。”裴斯年嗓音淡淡,讓人沒法分辨他的情緒。
“我馬上要演出了,有事回頭說。”桑榆生氣莫名,丢了句“再見”立即把電話挂了。
收起手機,團長大胖過來,舉着手機苦笑。“小魚兒,粉絲在官博底下要求今晚的演出,增加你獨奏古琴的曲目,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桑榆挑了挑眉,笑道:“加吧,我彈一曲《幽蘭》放在最後當彩蛋。”
“有喜事?”大胖被她的爽快驚到,稍稍拔高聲調。“什麽喜事,說出來讓我們都樂呵樂呵。”
此話一出,其他的成員立即圍過來,起哄着要她坦白。
“哪有喜事,我現在沒工作沒收入,當然要讨好粉絲了。”桑榆雙手一攤,頑皮的沖他眨眼。“走吧,要準備開場了。”
大胖擺出一副不信任的表情,“嘿嘿”笑了幾聲,催促大家盡快入場。
所有大件的樂器都已搬運入場,這些工作由大胖和團裏男生負責,女生不用插手。小件的各自帶着,入場後站位即可。
桑榆的位置在中間,邊上是箜篌的和陶埙,燈光打下來,醒目非常。
開場曲目是《春江花月夜》,古筝獨奏第一小節:江樓鐘鼓,第二、三、四小節合奏,第五小節仍是獨奏。經過改編的曲子,在诠釋上比單一樂器演奏多了一些表現力,是樂團的經典曲目之一。
不過也有人說,他們是在嘩衆取寵。
開場曲目過後,接下來是《梁祝》《漢宮秋月》等等傳統曲目,以及全新編曲的《流水》。
裴斯年坐在前排,帶着助聽器,雙手随意交疊置于腿上,目光專注。
他的位置比較靠前,擡頭就能看到坐在中央位置的桑榆。她把頭發都挽了起來,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一身黑色的小禮服襯得她整個人都白的發光。
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花,複又收回視線,唇角不自覺的向上揚起。老實說,聽到桑榆彈奏古筝,還彈的非常不錯,他很意外。
剛才去跟韓定拿票他才知道,桑榆所在的樂團名氣不小。而且,他們都不是專業的,只是憑着興趣愛好成立了樂團。
微博上随便搜搜,就能找到許多現場視頻,官微的粉絲上千萬。今晚的演出票,一個月前就全部預定出去了,沒有一張剩餘。
一個半小時的常規曲目演奏完畢,主持人說了些感謝的話,表示還有古琴獨奏,現場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裴斯年眯了眯眼,伸手将花抱過來,目光灼灼。
爺爺會生氣完全在他意料之中,這也是他一早就計劃好的,利用嫂子和小天讓爺爺妥協,不再插手他的任何事,無論是感情還是婚姻。
唯一不在計劃內的事,是他對桑榆動了心。侯宇說的沒錯,跟她接觸的越多,就越想護着她,哪怕她不需要。
視線裏,桑榆起身行禮,優雅坐到琴臺後,光線聚焦過去,耳邊緩緩傳來時而明淨渾厚,時而如天籁,仿佛清冷入仙琴聲。
琴聲流瀉,偌大的劇院裏聽不到一絲的雜音,琴音如同在山谷中回蕩,悠遠、靜谧。
彈奏間,悠悠琴聲如空谷幽蘭開在天地,如徜徉高山大川,在一片孤寂中吐露芬芳。
一曲彈罷,靜谧是氣氛持久不散,過了許久又爆發出陣陣熱烈的掌聲。
裴斯年擡手松了松領帶,淡定起身,抱着花跟在粉絲身後不疾不徐的走上舞臺。
桑榆謝幕完畢,擡起頭,一下子撞進裴斯年漆黑黯沉的眼底,驚見他眼中的波瀾,不由的有些詫異。“師兄?”
他怎麽會來,不用陪女朋友的麽?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所以讓店家給包了一束。”裴斯年将手裏的花遞過去,順手摸了下她的頭。“餓不餓,帶你去吃宵夜。”
桑榆木然接過他遞來的花,雙眼一點點睜大。“你不用忙麽?”
“不用。”裴斯年挑了挑眉,沖其他人微笑致意。“我是桑榆的師兄,裴斯年。”
“小魚兒,你這就過分了啊。”大胖壓低嗓音打趣一句,回頭吩咐其他人搬樂器。
裴斯年見狀,随意将手搭到桑榆肩上,半擁她退到一旁,輕描淡寫的語氣。“下午去辦手續為什麽不等我?”
“那是我的私事。”桑榆拍開他的手,順便将花還回去,氣哼哼的往後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