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8
chapter38
chapter38
曹敏從車上下來,看見燈火通明的大廳,冷哼了一聲。
“爸爸回來以後一直沒去別的地方?”她偏頭問管家。
管家搖了搖頭。曹敏把手上拿着的小包夾在胳膊上,擡手掃了一下劉海,然後蹬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進了大廳。
偌大的廳堂裏只有新招來在幫傭的劉媽在,她拿着個小拖布正在擦地,見到曹敏回來叫了聲“大小姐”,曹敏點了點頭,幾下走上樓梯。
二樓的客廳裏放着電視,曹仁斌就坐在沙發上,這一個月內他就迅速地露出了老态,腦袋上白了一片頭發,面容滄桑,眼窩深陷,只剩那雙眼睛依舊銳利,藏着算計與惡毒。
他轉了轉眼珠,看着慢慢走上樓的女兒,扯起嘴皮子,法令紋随着這個動作格外地深刻:“回來了?”
曹敏抻直了腰背,在臉上堆起了恭敬的笑意:“是啊,爸爸今天過得怎麽樣?”
“新來的廚師手藝不合我胃口。”曹仁斌慢悠悠地說,“吃不慣。”
曹敏只當半點沒有聽出來他意思,臉上依舊畢恭畢敬的:“那我明天再請個別的手藝更好的廚子來。”
曹仁斌用手指點點身旁的小桌子,“之前那個呢?”
“之前的廚師身體不好,辭職回家了,還帶走了助手。這是爸爸生病之前的事,您忘了?”
曹仁斌猛地咳嗽了兩聲,他用目光審視着這個女兒,最後擺擺手:“你忙了一天,回去歇歇吧。”
等到了這句話,曹敏點了點頭,步子馬上一轉,蹬蹬蹬走了。
曹仁斌沒有喊住她。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電視上,上頭正在放動物世界。解說員低沉磁性的聲音潺潺響起:“……今天,這頭曾經威震四方、骁勇善戰的年邁的狼族首領,它的權威遭到了挑戰,而它的挑戰者,正是它曾經身邊最緊密的追随者,年輕的公狼羅恩。羅恩野心勃勃,有意要在今天打敗這位曾經的王者,取而代之。”
屏幕中的兩只狼已經扭打成了一團,一時難分勝負,它們暫時分開,龇牙咧嘴,互相想要吓退對方。年輕氣盛的公狼率先出擊了,它瞄準了老狼王的咽喉命脈,張開了有着鋒利獠牙的大嘴,而狼王也做出了防禦的姿态,準備着反撲……
電話響了,曹仁斌把音量調小,接通了電話。
他聽着電話裏的人的彙報,眼睛看着屏幕上正一個反撲從青年公狼身上撕扯下一小塊皮毛的老狼王,臉上徐徐地,詭異地升起一個陰冷笑容。
“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上次“假齊悅”試探了姚儒英過後,齊悅自己又和姚儒英聯系了一次。
通過這次交談,齊悅了解到了一些關于曹仁斌的事情,也透露出了一點他曾經知道的情況。
他們雙方都有所保留,不給予對方百分之百的信任……連百分之五十都沒有。
姚儒英擔心齊悅随時變卦——哪怕他的生母齊嬛是他曾經的心頭好,但齊悅的存在本身對于姚儒英來說就是一個恥辱。一旦曾經的舊事曝光,流落到衆人面前,那麽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宏圖大業、美滿的家庭就會瞬間崩潰。
齊悅提防着姚儒英會不會反将一軍,利益面前,血緣關系也可以變得一文不值,更何況他是姚儒英半途殺出來的私生子。
他們互相利用,又互相敵對,不得不坐在一張桌子上談合作,手裏各自悄悄地緊攥着拉好栓的手槍。
姚儒英派人去和齊悅見面,拔來一根頭發,親自做了個親子鑒定,終于不得不承認齊悅是他的親生兒子的事實。
姚儒英是個很會忍耐的人,他自奉為韓信,不懼怕胯下之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所以當年才能眼看着齊嬛被人欺辱,事後為了明哲保身也迅速地做了處理。
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沒柴燒。他安全了,日後自然有為齊嬛雪恨的機會,哪犯得着為這份感情把兩個人都拉下水呢?
當初他對付那個財閥是這樣,所以對付曹仁斌,他的計劃也是循序漸進的。
他和曹敏、齊悅的目的相同,卻又有不同。他想整垮曹仁斌,取代其位置,但并不一定想弄死他。
本來麽,曹仁斌已經是半條腿踩進棺材的人,他還能逞多少年威風?如果不是那天他的便宜兒子過來告訴他,他甚至也不知道連曹仁斌的親生女兒都想搞死這個老頭子。
他心裏不太看好曹敏的冒進,她一個女人家,羽翼未豐,并不一定有承擔曹家的能力……但這一點對于他來說卻是好事,曹家父女兩敗俱傷,他這個漁翁可以少奮鬥幾年,提前從中牟利。
所以他同意了暫時和齊悅合作,如果能夠一石三鳥,曹家沒落,再找個機會讓齊悅徹底閉嘴,那他姚儒英就能在上海成為真正的霸主。
所以他的計劃稍稍做了改動,由本來的守株待兔,變成了以靜制動外加煽風點火。
齊悅的目的就是讓姚儒英有所行動,把這個人徹底拉下水。這樣姚儒英就會更加謹慎對待,以防曹仁斌冷不防回頭咬他一口。
回了國就不再是弗朗索瓦先生能夠控制的戰場,他希望能夠把傷害減到最小。
齊悅當然對商戰一竅不通,好在弗朗索瓦聘請了一位顧問。齊悅和姚儒英合作的基礎就是,姚儒英針對曹仁斌的部分行動,他必須要了解。
姚儒英沒有反對,但是行為卻表明了——他不信任齊悅,甚至懷疑他是曹仁斌用來試他的一顆棋子。
弗朗索瓦那邊嘗試了偷偷調查曾經被曹仁斌帶走的男孩子,但收效甚微。
他早該明白曹仁斌不會留下把柄,否則不等他過來查,曹仁斌的對手們早就已經拿這些東西來做了文章。
但這個結果還是讓他有些失望。
齊悅說:“從前曹仁斌做過很多這樣的事,那些男孩子幾乎沒有活下來的。就算有人活下來了,多半精神也會有問題。”
弗朗索瓦從來不敢去想象他們曾經經歷過什麽,他也算是見多識廣,以前還聽說過非洲南部有巫醫蠱惑村民去吃人的屍體,能治愈不愈之症,所以有人就偷偷地去殺老人和女人。但齊悅給他帶來了另一種形式的人間煉獄,讓他覺得窒息。
在這個世界上遭受折磨的,又何止是女性呢?那樣多的弱勢群體,都在水深火熱中煎熬着。
“弗朗索瓦先生。”齊悅輕聲喚他。
“嗯?”
“事情發展到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齊悅說,“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意外,我們必須殺了曹仁斌。”
弗朗索瓦愣了一下。
“如果他有一點點退路,他就不會給我們留退路。”
他的話就到這兒為止,弗朗索瓦全都明白。
他們并不是需要親手殺死曹仁斌,但是一定要把曹仁斌逼到死亡的地步才行。
距齊悅回到中國已經過了快半個月,他偶爾還會去看看自己的微博什麽的,隔個幾天還會有些動态更新,內容很有陳啓的風格。
我在鄉下曬太陽,給你們看看我隔壁的貓。——配圖是一只加菲。
聽說你們想看我?——配圖是齊悅曾經穿着kenzo拍的照片,陳啓是。
我有酒,你有故事嗎?——配圖是一杯majito。
齊悅跟當故事一樣看,津津有味。
弗朗索瓦有時候也會跟他一塊兒看,看不懂,就問齊悅都在說什麽。
最新的一條微博是:時間過得真快,居然就要光棍節了。
齊悅給弗朗索瓦解釋了一遍,弗朗索瓦說:“原來這一天在中國叫做光棍節。”
齊悅點點頭:“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嗯……對于我們來說,這一天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停戰紀念日。”弗朗索瓦頓了頓又說,“那麽,今年你其實不需要過光棍節了。”
“我以前也從來不過節日。”齊悅笑了。
弗朗索瓦揉了揉他的臉,“沒有關系,以後我都會陪你過。”
齊悅陪着弗朗索瓦說了幾句話,忽然覺得精神有些疲憊。他最近晚上頻頻做夢,睡覺的時間很長,卻越睡越累。
他也試過貝爾納教給他的,用來調解精神的辦法,對他的作用不大。
弗朗索瓦也看出來他精神不濟,讓他去睡一會兒。
齊悅心裏不知道怎麽的,不太想去睡覺,他甩了甩腦袋:“不行,今天下午我要去和姚的秘書見面。”
親愛的弗朗索瓦:
在我回到法國之後,陳啓居然主動地聯系上了我。
他給我發了一封郵件,告訴我他在那之後的去向,以及……希望我至少不窮追不舍,不要讓他像曹敏一樣。
他曾經做錯了很多事,包括做曹敏和曹仁斌的走狗,包括安娜面前制造我的謠言。我不是不怨恨他的,但這次他主動地挑明過去,我反而沒有那麽在意這些了。
新年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