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晨起,雞鳴三聲。
“龐統領今日怎還未到列?”
“會不會是将軍叫他有事?”
“屁嘞,昨夜将軍與殿下等人飲酒至深夜,此刻必定還在呼呼大睡。”
“一個個在那叽叽歪歪說些什麽?跑快點!”副統領盧子澄眼睛一瞪,底下立刻安靜了,只剩下“吭哧吭哧”的呼吸聲。
盧子澄巡視了一圈,背着手威立在臺上。
少頃,前去詢問的小兵回來彙報:“回副統領,屋子關得嚴實,也不知統領出門了沒有。”
盧子澄皺起濃眉,不悅道:“将軍再過一刻鐘便要來點卯,統領今日是怎麽了?”
他話音未落,遠處便傳來爽朗的笑聲,伴着呼呼作響的舞鞭聲。
盧子澄暗道不好,今日将軍來的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不少,還帶上了大小姐。
果然,高凝夢神采奕奕地揮舞着那條牛皮三股鞭與高馳撒嬌道:“女兒不會打擾爹爹的,他們練他們的,我随便點兩人玩玩。”
高馳搖頭:“你去寺廟大半月,這精力是愈發旺盛了,昨夜見你醉成那樣,沒想到今早還能起個大早。”
高凝夢倨傲地擡了擡下巴,那鞭子往回一收立刻規整地纏回了手上,她解釋道:“是殿下身邊那個姑娘,幾針下去便解了醉意,女兒這才知她醫術了得。”
高馳驚奇:“嵇孺人?她昨夜不也醉得厲害嗎?”
“許是自己解了酒吧。”高凝夢聳聳肩。
父女倆閑聊至營臺前,盧子澄行了個軍禮大聲道:“将軍!”
底下列隊整齊的高氏親衛隊齊聲大喊:“将軍好!”
高馳點頭,随即詫異道:“龐紹呢?今日怎麽是你在指揮?”
盧子澄猶豫着吞吞吐吐道:“屬下不知。”
龐紹在高馳身邊待了七年,不僅武力出衆更是忠心耿耿,只有聞雞起舞的經歷,絕無無故曠操的先例。
高馳第一反應是龐紹會不會身體不适或是出了什麽意外。
龐紹得信任,高馳特意在自己書房邊留了個耳房給他,也方便貼身保護。
“去他耳房找過嗎?”
盧子澄老實道:“門窗緊閉,屬下不敢确定。”
“我去喊。”高凝夢活動了下手腕,興致勃勃道,“罰他今日訓練完後多陪我過兩招。”
“你一未出閣的女孩子家如何能随意進出男子房間。”高馳只覺得不妥,伸手一把攔住她。
“嵇孺人能進出,因為她是個醫官,我若是成了個武将,以後自然也無人敢置喙吧?”高凝夢索性拉着高馳往回走,“那今天便由爹爹陪我一起去叫人。”
高馳犟不過她,只能陪她去。
可這一路回去倒是碰到了不少高惜菱院中的下人,各個行色匆匆或是如臨大敵。
像是出了什麽事似的。
高馳連續叫住了幾人,但無一例外都埋着頭連聲否認。
“無事發生?那一個個在府中游來蕩去幹什麽?二妹妹也不管教管教下人麽。”高凝夢手上的鞭子靈活得像條蛟龍,不耐地嘲諷了句就想拉着高馳離開。
還沒走出兩步,迎頭就碰到了葉汀舟和嵇令頤,高凝夢煩躁的神情一緩,破天荒沖兩人福了個禮。
“高小姐今日頭還暈嗎?”嵇令頤含笑問道。
高凝夢搖搖頭,幾步到她身邊并排行走:“你醫術不錯,以後我受傷了可以叫你來治病。”
“那就多謝小姐照顧我生意了?”嵇令頤眉眼彎彎。
說了幾句客套話,嵇令頤突然問道:“對了,想請問小姐知不知道二小姐今日去了哪兒?昨夜多虧她送來了醒酒湯,今日令頤想登門拜訪。”
高凝夢一愣,快速觑了眼高馳的臉色,好在嵇令頤壓低了嗓音,而爹爹與殿下正在說事,大概是沒有聽到兩人的交談。
高凝夢想起剛才沿途過來二房那兒行為古怪的下人們:“她膽小柔弱,從來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可能不打招呼就出去了。”
幾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書房,葉汀舟本想先在書房等候,倒是高馳擺手說:“無事,我把凝夢交給統領就得空了。”
龐紹住的耳房朝南四面窗窗機明淨,可是眼下門窗緊閉,而裏面什麽光線也沒有,悄無人聲。
高馳命兩個小厮敲了幾次門,均是無人應答。
正奇怪間,嵇令頤擔憂道:“可別是出了什麽事。”
高凝夢躍躍欲試地捏緊了鞭子:“我來。”
那敲門小厮剛退開,風聲如鶴唳,一道殘影掠過,頓時将門撕開了一道口子。
空氣中揚起了細碎的木屑。
屋內終于悶出了一聲婉轉的呻|吟,尾調勾人。
門外這群人都僵住了。
高凝夢才剛收好鞭子,聞聲也傻了眼:“龐統領屋內怎麽有女人聲?”
高馳面色一凝,臉色難看了下去。
他示意兩個小厮進屋點燈,随即一撩衣袍大步跟了進去。
高凝夢也不甘落後。
嵇令頤才剛跨進門檻便聞到了醉生夢死的糜爛香味。
這股香味初一聞到還會覺得沖鼻子頭暈,可是稍微待久點便會覺得身體舒暢,精神放松。
讓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嵇令頤用袖子微微掩住了口鼻,往前望去,只見屋內淩亂,男女服飾從進門到床榻扔的到處都是,無言地描繪着昨夜主人最急切的心情。
而那八仙桌不知為何被移動了一段距離,桌上杯盞滾落,茶水蜿蜒出大片水漬,更有兩盞掉落在地上,混着奇怪的粘稠白色四分五裂。
高馳臉上五顏六色精彩極了。
他沒想到自己點卯的日子龐紹居然敢徹夜與女人厮混,以至于早上目無法紀直接曠操。
“潑醒!”他火冒三丈道。
小厮趕緊去取了盆,裝滿井水就匆匆趕回。
那盆水剛隔着床幔潑了進去,裏頭就傳來一聲女人驚叫,整張床像是終于活過來了似的,“咯吱咯吱”地響個不停。
“簡直是豈有此理。”高馳怒斥道,“龐紹,你太無法無天了!”
“什麽……?”那個婉轉的女聲帶着未睡醒的懵懂,似乎還不知道現下是什麽狀況。
高馳陡然變了臉色,兩頰的肌肉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高凝夢顯然也聽出來了,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鞭子抽爛了床幔。
淩亂的紗帳下——
高惜菱臉色煞白地捂着被子半坐在床上,而她身邊不僅躺着赤條條的龐紹,還有另一個仍然在呼呼大睡的男子。
“爹爹……”高惜菱嗫嚅着嘴唇,眼淚一連串地滾落了下來。
無人應答她,房內明明有這麽多人,此刻卻落針可聞。
大腦空白之下高惜菱連語句都說不通順,她記得自己昨夜明明回到了閨房,可怎麽醒來時居然在龐紹的房間裏。
還是以這樣不堪的姿态。
“我沒有……”她頭發散亂着就想往外爬,“爹爹,有人要陷害女兒,是……”
“啪”的一聲,她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了紅腫。
被巨大打擊暫時淹沒的羞恥心重新升起,高惜菱嗚咽一聲,将整個人縮進了床榻的角落裏。
“敗壞家風!不知廉恥!”高馳氣的胡子都在亂抖,上前想要把兩個還不清醒的男子拖下來。
葉汀舟早早退出了房間在外等候,嵇令頤快步上前,撿起地上的皂衫和襦裙将高惜菱裹住。
高惜菱淚眼模糊,牙關都在打顫。她勉強透過眼淚望向嵇令頤,滿腦子都是“她怎麽沒死?”
嵇令頤由着她胡思亂想,快速将人掩住後回頭懇求道:“将軍,有什麽事,等二小姐穿戴好後再論吧。”
高馳像是突然失了聲,那平日裏扛刀拉弓的粗壯手臂此刻連伸出去都做不到,一個勁地打着抖。
而那兩個潑水的小厮見裏頭是二小姐,早就吓得魂不附體,只顧伏在地上用力磕頭。
“都出去。”高馳的聲音沙啞幹澀,“你們幾個把衣服穿好再出來見我。”
一盞茶的功夫。
高惜菱跪在堂中,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精氣魂的木偶,毫無生氣。
而龐紹和他的同村“弟弟”黃良在嵇令頤紮清醒後各個喊冤。
“将軍明鑒,再給屬下一百個膽子也做不出這種混賬事!”龐紹的前額已經磕破,明晃晃地挂着血。
“将軍,屬——”黃良也急着辯解,可話說半句便被迎頭抽了一鞭子。
“我認得你。”高凝夢篤定道,“你平日裏在為二妹妹做事。”
高馳的眼睛動了動。
“哦,難怪眼熟,昨夜就是你送的醒酒湯。”嵇令頤恍然大悟。
高惜菱的身體晃了晃,又開始掉眼淚。
“屬下冤枉!昨夜我……”黃良突然啞言。
“昨夜如何?”高馳沉着臉問道。
黃良手心冒汗,他總不能說昨晚他先是把嵇令頤綁去趙王處,又将大小姐丢在假山水池邊了。
他到現在也不清楚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切順利後他便往營地趕,路上……
路上被人打暈了。
黃良往高凝夢和嵇令頤那兒望了眼,這兩人怎麽會毫發無傷,該不會今天這一遭是被她們反手報複了?
“查一查昨夜營地的宵禁記錄就行了。”高凝夢提議道,“順便再查查之前的,也許不是第一次了。”
高惜菱臉上血色盡褪,搖晃了一下後跌在地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