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中毒
第38章 中毒
◎營地裏有人中毒。◎
突然落在方景柏懷裏的時候, 于笙是懵逼的。
有什麽比偷聽偷着從樹上掉下來了這事還要尴尬?她覺得自己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男人溫暖寬闊的懷抱很有安全感,但于笙還是下意識用雙手捂住胸口,企圖掩蓋自己驚吓過度加快的心跳聲。
從她的角度看去, 方景柏俊秀如玉,劍眉星目,飽滿的唇微微張開,顯示着主人的驚訝。
他的手臂一只托在她肩部, 一只跨過她腿彎,看起來身形不算壯實的人, 身上卻出奇的有力,精瘦的肌肉藏于衣服之下,此刻緊緊的繃着。
兩人的距離很近,于笙能看到他臉上透明的絨毛,還有眼中的驚喜與慌張。
回過神來後, 于笙立刻挺了下腰,利落的從他懷裏翻身出去,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還輕飄飄的,雙手尴尬的不知道該往哪放,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我在樹上摘果子。”于笙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說完就忍不住譴責自己。
呸,什麽爛借口。
但是方景柏卻信了:“原來是這樣!都怪我小于, 要不是我拽樹枝你也不會掉下來,差點就摔倒了,真的不好意思!”
方景柏咬着唇撓撓頭, 臉頰有點紅, 不知道是因為害羞, 還是覺得抱歉。
他永遠是這樣, 第一個關照的永遠是別人,對人彬彬有禮,說話溫情脈脈。
“不怪你,是我沒站穩。”于笙攬下責任。
方景柏偷偷看了她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小于,冒昧的問一下,你聽到我和雲川的對話了嗎?”
聽見什麽,聽見他說喜歡她嗎?
于笙揚起一個标準微笑,口齒清晰丢出兩個字:“沒有。”
方景柏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他上前幫着于笙拎起木薯,眼睛亮晶晶的:“走吧,我們一起回營地。”
“額,我還要去椰子樹那摘椰子,你先回去吧。”于笙說着想拿回自己的袋子,卻被方景柏不留痕跡地躲了過去。
“我們一起去。”他看着她,“我想陪着你。”
方景柏率先朝着那邊走,沒再給于笙拒絕的機會,于笙沒辦法,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斑駁的光影穿過片片樹葉,落在樹蔭下的人身上,随着行動的腳步,光影錯亂,一會涼飕飕,一會暖洋洋。
于笙稍微落後了男人一點,用餘光瞟了瞟他的背影。
挺拔優雅,風度翩翩,是個把“正人君子”四個字寫在身上的人。
或許是因為第一印象就很好,他的性格又正直的獨特,方景柏是于笙最難提起戒心的一個人,他也從來都沒有做出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方景柏為什麽會喜歡她?
現在吃喝發愁,火都快燒到屁股上了,這人該不會還把這當戀綜來拍呢吧。
于笙為了不被聽力優越的雲川發現,剛才離着有點遠,聽到的內容有限,除去方景柏提高音量的那句“我喜歡她”,就是雲川的那句“你在她面前僞裝的很好”。
于笙眼波流轉,在心裏泛着嘀咕,按雲川這意思,難道方景柏不像是表面那麽溫文爾雅?
那麽……她擡眼看向頭頂遮天蔽日的茂密樹枝,瞳色微沉。
方景柏剛才,會是故意的嗎?
“小于。”
于笙驀然回神,她一轉頭撞進了那雙褐眸之中,心頭霎時一緊。
方景柏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旁,與她的距離極近。
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彎着腰,嘴角噙着抹多情的笑,與矮了他半頭的于笙平視,眼眸發亮。
“你在想什麽?”
于笙掐住手心,勉強擺出一個自然的表情,呼吸小幅度的加快:“我在想……你走的好快,我追不上了。”
方景柏定定的凝望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緒,片刻後,他直起身,伸手在于笙頭上揉了下,莞爾而笑。
“我不需要你追,你叫我,我就會停下。”
什麽鬼!
于笙心裏亂糟糟的,她寧願方景柏跟她的相處方式是和雲川那樣吵吵鬧鬧,也不願意聽他說這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效果堪比土味情話。
方景柏表現的比以前還要直白,就像是下定決心想要攻略她一樣。
不行,她得和他說清楚。
“景柏我有事和你說,你是不是——”
“小于。”方景柏打斷她。
“你失蹤以後,我好幾天都沒睡着覺。”他望向身後已經走出的樹林,“我一直在找你,晚上也偷偷出來找過你,但是都沒有找到,我不知道你心裏裝着什麽事,也不想逼你告訴我,就讓我像朋友一樣呆在你的身邊,可以嗎?”
方景柏的神色怎麽看怎麽脆弱,像是在強顏歡笑。
于笙抿抿唇,方景柏都這麽說了,還能讓她說什麽?
保持分寸,進退得當,沒說出一句讓人不舒服的話,也成功堵回去了她那些傷人的話。
于笙憋了半天,兇巴巴瞪他一眼:“戀愛腦僵屍都不吃!”
方景柏輕笑:“那太好了,我可以活下來陪你。”
于笙:“……”
最後這趟摘椰子,在于笙全程氣鼓鼓,方景柏無限縱容之下結束。
他們兩個人回到營地的時候,手上拿着許多東西,石永年是狗眼睛,聞着味就來了,嬉皮笑臉湊在于笙身邊,就跟上午那個對于笙大咋呼小叫的不是他一樣。
“笙姐!你回來啦!”石永年對她稱呼又改變,像蒼蠅一樣搓着雙手,“今天我們吃什麽啊?”
于笙瞥他一眼,知道他是厚着臉皮來蹭吃蹭喝,本來不想搭理,但想到她受傷後石永年也假模假樣出去找過她,便把木薯給了他兩根,算是償還,還上人情後她就不會再管他。
“這東西有毒,記得放水裏泡幾天再吃,煮的時候最好多煮幾遍,不要喝湯。”
叮囑過後,于笙也不管石永年是不是嫌少,轉頭就到一邊砸椰子,再沒給他一個眼神。
石永年拎着兩塊木薯,只覺得很眼熟,這不就是上次他挖到但沒帶回來的那個嗎?沒想到還真的有毒。
不過這東西長得跟大地瓜似的,哪能有于笙講的那麽玄乎,還要泡好幾天,那等到能吃的時候他都快餓死了。
今天本來是石永年想耍點小心眼,讓人心渙散一下,結果沒想到挨餓的反而是他自己。
揉了揉餓的咕咕叫的肚子,石永年想到自己那還藏了五個芋頭,能再撐一晚上,也最多一晚上,不過明天他還是沒時間找食物,他還要出去找金子呢。
沒錯,石永年今天并非沒找到食物,而是壓根沒去找,他一點都不感到心虛,其他人不也沒找到食物嗎,不都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要是稍微慢一點說不定金子被挖走了。
石永年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誤,他看了看手中的木薯,雙眼微眯,心裏生出個鬼點子。
木薯到底有沒有毒,找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石永年掩蓋住眼底的算計,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老實憨厚的秦山身上,他臉上堆出親切笑容,大步走到他身邊,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舉起手上的東西。
“山啊,看看這是什麽?”
秦山順着石永年的手看過去,驚訝道:“這是木薯?”
“嗯哼。”石永年大方道,“笙姐挖來給我的,我怕你餓着,過來分給我的好兄弟一塊,怎麽樣,你一個我一個?”
秦山又驚喜又感動:“這,這怎麽好意思呢!”
石永年錘他一拳:“一家兄弟不說二話,拿去拿去,這玩意這麽大個,我要一個就夠了。”
秦山滿口謝謝地接過去,那麽大個的木薯,在他的寬厚的手掌上硬是小了一圈:“小于說這東西怎麽吃了嗎?是不是有毒啊?”
“哪有這麽誇張!”石永年啧啧兩聲,裝作不在意道,“于笙确實說有毒來着,不過頂多也就像豆角那樣,随便拿水泡泡,然後把它煮熟了就行了,完全沒問題。”
聽他這麽說,秦山頓時放下了心:“太好了,那我今天晚上就有東西吃了!”
這話正和石永年的意,他笑眯眯地點頭,心道快吃吧快吃吧,你不吃我怎麽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呢。
石永年良心很安,沒有找小白鼠的愧疚感,反正應該毒不死人,最多也就肚子疼疼,沒有他秦山還得餓肚子呢,他這是熱心腸!
美美地計劃完,石永年看着秦山拿着木薯去處理,自己則偷偷摸摸地把食物換成了芋頭。
當天晚上,營地裏第一次沒有聚集在一起吃東西,分開各吃各的,一道無形的牆在衆人之中升起。
于笙原本拿回來的東西不少,但是左分分右分分,剩下的就不多了,今晚吃飽還是可以的,明天還得出去找食物。
島上的日子沒有手機,枯燥無聊,時間過得卻很快,随便做點事情一天就會過去,夜幕降臨,于笙敞開帳篷的簾子,上半身躺在帳篷裏,下半身彎曲踩在沙子上,雙手交疊墊在腦袋後面,無所事事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漫天的星星一閃一閃,像是在眨眼睛,忽明忽暗,于笙忽然想到了那首兒歌,輕輕的用鼻音哼唱起來。
星河璀璨美麗,卻遙遠無比,她腳下灰蒙蒙的沙子倒是觸手可及,但只能一次又一次迷住迷住她的眼。
從一開始隔三岔五的期待節目組來到,再到崩潰過後的絕望,最後是現在的坦然接受,于笙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問“什麽時候能離開”這種話了,大家好像都接受了現實,掙紮着在島上過着每一天。
所以這個時候金子的出現,才能更加放大人們的欲望,就像是無趣日子中的一束光,也像是流落荒島後的使命,吊在毛驢面前的紅蘿蔔沒了,變成了金子。
雲川說得對,這些人以後只會更瘋。
于笙只能許願,讓那一天晚點來到。
大病初愈,于笙有些疲倦了,她坐起身想要收拾一下睡覺,一道聲音突然劃破夜空,在于笙耳邊響起。
“快來人啊!秦山好像吃壞肚子了!”
于笙愣了半拍,反應過來後立馬起身,大步朝着秦山的帳篷走去,其他人聽到了動靜,也都一臉懵的聚集了過來。
喊話的人是戴潔,她剛才正好路過秦山的帳篷,就見他彎着腰在帳篷前不停嘔吐,臉色發青,這陣仗吓得她幾乎想都沒想的就叫人來了。
于笙到的時候,方景柏已經在秦山帳篷裏查看狀況了,雲川在外面站着側耳聽裏面的對話,表情沉重,于笙繞過那攤嘔吐物,走到雲川身邊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
雲川低頭看她,抿了下唇:“木薯中毒,吐了第二次了。”
木薯中毒?!
于笙的神色瞬間就變了,這可不是小事,比當初石永年喝壞椰子還嚴重,分分鐘就要命的!
秦山為什麽會吃了木薯,于笙記得自己回來以後只給過石永年啊?
恰好石永年走了過來,一臉膽戰心驚的模樣,于笙揪住他的袖子,一把将人扯了過來,擰着眉毛問。
“秦山怎麽吃了木薯?你給他的?你沒跟他說木薯有毒?”
石永年眨眨眼,腦子飛快地轉動了一瞬後,立馬趴在于笙耳朵邊告狀:“是呢,我不讓他吃還非吃,說中毒沒事,不吃飯就要餓死了,實在沒辦法我只能給了他一根,也交代了他有毒,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中毒了嗎?嚴重嗎?”
于笙半信半疑:“秦山是這種會問你要東西的人嗎?”
石永年點頭如搗蒜:“他平常肯定不會這樣,今天是餓得狠了,估計是出去找金子的時候累的吧。”
語言是門藝術,他暗中又往秦山身上添了一筆。
于笙沒全信石永年的話,也沒繼續質問,兩個人中躺了一個,她再質疑也得不到有用的結果,她簡單說了說情況:“秦山木薯中毒了,看樣子症狀不輕,具體會怎麽樣我說不準,這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見,沒什麽經驗。”
肖萌萌從後面探了個頭出來,用手捏住鼻子隔絕嘔吐的氣味,臉上帶了點擔心:“那怎麽辦啊,中毒該吃什麽藥?胃藥嗎?”
說着她又瞟了眼那攤嘔吐物,皺皺眉,朝後退了幾步:“帳篷口這太擠了,你們先商量着,我去後面等着,有需要的叫我。”
那攤東西氣味确實大,戴潔也緊跟肖萌萌後面離遠了帳篷,兩人在那邊交頭接耳,時不時踮腳查看一下這邊的情況。
臉上是帶着關心的,但不多。
片刻後,方景柏從帳篷裏出來了,略顯凝重地說:“秦山狀況不太好,不僅一直在嘔吐,還頭暈乏力,腹部有重物下墜感,我估計是中毒後的初步反應,再不幹預的話可能會更加嚴重。”
他停頓了下,試探性地看着于笙:“所以,我覺得應該把湯凡帶過來,讓她看看怎麽弄,雖然她是外科醫生,但肯定比我們這些門外漢強得多。”
雲川和石永年也在看于笙,畢竟湯凡得罪的人是她,這件事肯定得尊重她的意見。
人命關天的事,于笙沒法拒絕,把湯凡帶過來簡單,只要她在這盯着就好,但問題是她今天餓了湯凡一天,也讓湯凡喂了一天的蚊子,那人願不願意幫這個忙才是最關鍵的。
她沒有直接說這事行不行的通,只是道:“我去試試吧。”
于笙沒讓其他人跟來,她拿上手電筒,朝着湯凡那個方向走去。
還沒靠近的時候,燈光遙遙地打在那個位置,只能看到湯凡側着的身子,于笙以為她睡了,走近一看才發現她睜着眼,神情懶散的揚頭看着星空。
直到于笙站到身邊,湯凡才歪了下腦袋看于笙:“幹什麽?想罵我告訴了他們金子的事?省省那點口水吧,我一丁點都不後悔。”
于笙蹲下身子,在湯凡略帶驚訝的眼神中給她解綁:“我現在沒工夫跟你計較那些,你跟我回一趟營地。”
湯凡眯了下眼,大腦飛快地轉動,這個時間,這麽突然,甚至不惜把她給解開……湯凡了然地勾唇,面露諷刺。
“該不會是營地有人生病了吧?”
于笙動作頓了一秒才繼續,沒有說話,默認了湯凡問的問題。
繩子解開,湯凡身上瞬間一松,她活動了下酸痛的腰背和手臂,嗤笑一聲。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巴不得營地的那群人全都死光,怎麽可能會救人呢,再說你把我放在這餓了一天,我憑什麽幫你的忙?”
“你幫我救人,我會給你吃的。”于笙直視她,帶着壓迫,“你可以不救,如果你希望被繼續餓上幾天的話。”
湯凡臉上的笑意消失,她神色陰冷,手掌攥得死死的。
她當然不想答應于笙,但現實卻是她饑腸辘辘,餓得手腳發虛,喝的嗓子發癢,撐不了多久,于笙這個死女人又是個狠的下心的,說不給她東西吃,就一定不會給她東西吃。
湯凡壓住心中的厭惡,不情不願道:“生了什麽病?我是外科醫生,內科我可管不着。”
于笙揪住湯凡的後衣領,一使勁就把人拎了起來,然後抓住她的手臂帶着人往營地走。
“木薯中毒,剛剛吐過兩次。”
“噗,木薯中毒?”湯凡一邊被于笙拽的身體晃悠,一邊無情地扯了扯嘴角,“那你還是提前準備好紙錢吧,到時候給那人燒一燒,這病我可治不了,亞麻苦素進到身體裏釋放氰/化物,在這破島上沒器械沒藥品,我甚至還不專業對口,治哪門子的病?”
于笙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湯凡,聲音硬邦邦的:“那你就一點都不嘗試,眼睜睜看着秦山去死?”
湯凡怔愣,輕輕皺起眉頭:“中毒的人是秦山?”
于笙重新拖着她走:“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我以為……”湯凡冷哼,“會是營地裏那幾個得瑟沒腦子的,中毒的怎麽會是秦山?他雖然老實但又不傻,為什麽會不知道木薯有毒。”
于笙瞧她一眼:“廢話真話,所以你治還是不治?”
湯凡低下頭,頭頂的發絲亂糟糟的,還帶着樹皮碎屑,她沉默了許久才道:“我跟秦山做過搭檔,他沒主見是沒主見了點,但人不壞,算是營地裏唯一一個跟我沒仇的,我試試吧,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沒辦法,不管結果怎麽樣,你答應了給我食物的。”
聽到于笙冷淡的嗯了一聲,湯凡又覺得順了于笙的意很不爽,鄙夷地補充:“也就中毒的是那個傻大個我才答應,如果是你,我會笑着看你毒發身亡,就算知道怎麽治療也不會動手的。”
走到營地,朦胧的火光打在兩人身上,于笙關掉手電筒,似笑非笑地瞧湯凡。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要是死了,也一定會拽你一起下地獄,要麽治,要麽死,你猜猜那時候的你會怎麽選?”
湯凡不說話了,她憤恨地瞪着于笙,目光鋒利如刃,似乎是想用眼神殺死她。
于笙銅牆鐵壁,統統無視,拎着人就到了秦山的帳篷前。
其他人見到于笙真把湯凡帶來了,還挺驚訝的,由于要用到湯凡,沒人給她臉色看,只是默默的讓出位置,再竊竊私語地說壞話。
湯凡無視別人,看了眼地上的嘔吐物,倒是挺有職業素養,沒有像肖萌萌和戴潔一樣躲開老遠,她進了秦山的帳篷裏查看了一下情況,當即準備人工洗胃,越快越好。
其他人手忙腳亂地拿來溫水,又把秦山扶出了帳篷,所謂惡劣條件下的人工洗胃,就是往肚子裏面灌水,然後摳嗓子眼,讓他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
“我記得醫藥箱裏東西挺全的,裏面應該有利尿劑一類的藥,找人幫我拿過來。”
湯凡指揮于笙,于笙指揮肖萌萌,肖萌萌沒人指揮,只能屁颠颠去拿醫藥箱,拿來以後,幾個人圍着醫藥箱一通翻找,總算是找出了個作用是利尿劑的,藥名很長,讀上三遍都不會通順。
湯凡剛給秦山扣完嗓子眼,她簡單清洗了一下手,跟于笙說明情況。
“條件有限,沒有特效藥,也沒法打補液,我只能盡量讓他把毒素排出來,其他的藥用處不大,還是得靠他自己扛過去,不過幸虧秦山身體條件不錯,再加上他中毒症狀不重,不會涉及生命危險,休息幾天應該就能恢複過來。”
于笙松了口氣,她揮了下手,示意石永年把提前準備好的食物給湯凡,石永年撇撇嘴,萬分不舍地舉起手,還不等把東西放在湯凡手上,突然被一個人攔住。
戴潔擋在中間,發狠的盯着湯凡:“憑什麽給她食物,這女人做了這麽多壞事,救人是她應該的!她就活該被餓,食物進了她的肚子裏才叫浪費!”
石永年也順勢往杆子上爬,這東西剩下來說不定他還能吃呢:“是啊是啊,要我說笙姐你就沒必要慣她毛病,該餓死她才對——”
“給她。”
于笙打斷石永年,靜靜的望着他:“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現在把東西給她。”
于笙聲音不大,卻極具壓迫力,石永年心裏一咯噔,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雙手把食物遞上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覺得心髒跳的厲害,石永年偷瞄了于笙一眼,默默泛着嘀咕。
于笙,好像不太一樣了。
她以前雖然能力強,但對他們都是以一個平等的位置對待,說話鮮有強勢的時候,更多的是商量,所以石永年和肖萌萌這種人才敢死皮賴臉的湊上,并且得寸進尺。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尺無法再進了,于笙…開始正式俯視他們了。
雲川淡然的把這幕盡收眼底,他眼珠移動幾毫米,又看向眸子發光盯着于笙的方景柏。
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湧現,眼前的場景突然刺眼起來,就像是盯着熊熊燃燒的火十分鐘一樣,兩眼發幹,嗓子發癢。
旁人的動靜于笙沒再關注,她達成承諾,給了湯凡食物和水,看着湯凡狼吞虎咽用幾分鐘就吃飽喝足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又把人拎回了那顆大樹旁。
重新用繩子把湯凡綁起來,于笙起身想走,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等等。”
于笙停下,扭頭看去,手電筒的光柱打在了湯凡的身邊,她的臉龐在熾白的光線與黑暗的陰影中模糊不清。
兩人對視了許久,湯凡都沒有說下一句話,直到她垂下眼眸,重新擺出一副請勿打擾的表情。
“沒事了,你走吧。”
于笙挑眉,直覺湯凡是有話想說,看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可能是比較重要的話。
于笙很好奇湯凡會說什麽,但她更清楚閉上的河蚌不會再張開口,她回過神,手電筒的光線改變,朝着營地的方向照射過去。
等等吧,沒有多久了,等到一天時間經過,她的讀心術刷新以後,答案自會揭曉。
于笙邁開步伐,大步走向前方,快到營地的時候關上了手電筒,身影模糊在黑暗之中。
再混亂的夜晚,也阻擋不了日升月落。
潑了墨般的黑夜度過,天空泛起魚肚白,沒過多久,太陽就高高挂起。
于笙沒有刻意起早,昨晚熬了夜她也沒法早起,等到陽光透過帳篷灑落在她眼皮上,她才把眼撐開一條小縫,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嗯,差不多了,昨天她就是這個點之前抓到的湯凡,她可以先去湯凡那邊搭話,讓湯凡放松警惕了。
于笙出了帳篷,簡單洗漱了下,昨天大家都折騰到很晚,外面還沒有人起來,正好方便她行動。
清晨的溫度有些偏低,中和了島上逐漸炎熱的天氣,清風拂過于笙的衣擺,那塊布料在空中波浪式的飛舞了一小下。
遠遠看到了湯凡低着頭靠着樹,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于笙也不客氣,走到湯凡的身邊就開始叫醒她。
“喂,醒醒,我有話跟你說。”
于笙單膝跪在地上,手臂撐在膝蓋處,另只手拍了拍湯凡的肩膀。
連續拍了好幾下都沒人理,于笙多了點不耐煩,秀眉蹙起,這湯凡故意的是吧,大清早就想氣她?
于笙輕哼一聲,改拍湯凡的臉蛋,稍微用上了點勁,只要湯凡在裝睡,她就絕對受不了這種“侮辱”。
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湯凡的腦袋突然朝旁邊偏了過去。
細長的脖子軟趴趴的,沒有支持起腦袋的意思。
于笙手僵在半空中,她瞳孔微縮,心髒猛地一墜,立刻用兩只手擺正湯凡的頭,讓她靠在後面的樹上,指頭彎曲去試探她的鼻息。
感受到那輕微的氣息,于笙驀然松了一大口氣,只是幾秒的工夫,她的額頭上就多了一層冷汗。
她還以為……
于笙咬了下唇,眼中多出幾分疑惑,既然沒死,為什麽湯凡一副失去意識的模樣?
突然,于笙的目光停住,直直望着湯凡嘴角的位置,那裏似乎有些白沫。
想到了什麽,于笙耳邊警鈴大作,迅速伸手扣住湯凡的下颌,将她的嘴巴掰開,角度對着光線後,于笙雙眼瞬時瞪圓,連呼吸都忘記了。
湯凡的舌頭上全部都是白色的粉末,是藥片遇水化開的印記。
因為沒有進行吞咽,所以停留在了舌頭上。
湯凡被人強行喂了迷藥!
耳邊是心髒‘咚咚’的劇烈跳動聲,于笙在原地懵了幾秒鐘,超出計劃之外的事讓她強烈的不安着。
就在她想要過來用讀心術問清楚之前,湯凡就被迷暈了,怎麽會這麽巧?
下手的人是誰?丢棄了湯凡的同夥?還是另有其人?
于笙的大腦短時間內出現數個問題,仿佛要炸開一般,她強行打起精神,立馬給湯凡松綁,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沒在湯凡身上看見有掙紮過的傷痕。
這說明湯凡可能是在睡覺的時候被人從身後打暈,然後再被喂的藥,根據舌苔上的藥末分析,湯凡吃下去的藥量絕對不小。
想到什麽,于笙的眼神驀地銳利,湯凡給她吃過一次這種藥,但是從把湯凡綁回來以後,無論是湯凡身上還是行李中,都沒找到藥的蹤跡。
于笙不信湯凡只帶了一次性的藥,又或者能舍得把藥丢在別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防止被她發現,湯凡提前把藥給了另外一個人藏了起來。
這個人,只可能是湯凡的同夥,唯一會被湯凡信任的人。
所以現在是湯凡的同夥為了掩蓋真相,給湯凡吞了藥想把人毒死?
于笙把下唇咬得蒼白,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就算像于笙之前想的那樣,那人設計利用了湯凡,但湯凡也不是個蠢人,怎麽可能會讓一個敢害自己命的人留在身邊,還對他這麽信任?
不對勁,這一切都很不對勁,邏輯上完全說不通。
于笙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看到昏迷不醒的湯凡她頭更大了,湯凡被人下了藥,她肯定不能把人再留在這裏,綁起來扔在營地倒也不是不行,她不擔心湯凡還能再鬧出什麽花樣來。
她是擔心,那個藏在暗處的男人。
湯凡被下了這麽大劑量的藥,今天一天都未必醒的來,如果按照于笙的原計劃,從湯凡這裏入手,就算是她時刻看着湯凡不讓人有機可乘,也會再拖延一天的時間。
于笙背起湯凡,目光幽深地往營地走,昨晚是秦山,今天是湯凡,營地裏的一下子躺倒了兩個人。
秦山會中毒,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所有的事件都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絲,混亂的纏繞在一起,遮擋在于笙的雙眼,透過蛛絲看到的場景朦胧模糊,讓人無法看清源頭在哪。
面色難看的把湯凡扛回了營地,途中遇見了剛起床的肖萌萌,她驚訝的望着于笙背上的人,追在于笙屁股後面問。
“笙姐,湯凡怎麽了?好像跟暈倒了似的?”
于笙剛想回答,舌頭又突然拐了個彎:“嗯,被我打暈的。”
現在的肖萌萌她沒法信任,知道了也只會給她添麻煩,一肚子都是小九九。
肖萌萌震驚:“啊?!為什麽啊!她做了什麽事嗎?”
于笙腳步慢了些,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另有所指的說:“因為她不聽話,所以我就給了她一巴掌,把人扇暈了,怎麽,你有意見?”
“沒…沒有。”肖萌萌咕嘟咽了下口水,莫名有些腿軟,“不聽話的人,就該打…該打。”
肖萌萌惴惴不安地移開視線,停下腳步,沒再跟着于笙,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于笙沒管她,獨自大步向前走,在一溜疑惑的打量下,扛着湯凡進了自己的帳篷裏,把人放倒在裏面躺下,然後用帶來的樹藤重新給湯凡綁了一下,乍一看像個木乃伊。
确認湯凡醒來也無法起身逃跑,于笙才出了帳篷,一擡眼就看到不遠處聚集的人,在交頭接耳的議論着什麽。
看到于笙出來,那兩人頓時住了嘴,若無其事地聊起別的話題,只能聽見“今天天氣真好”“是啊,陽光明媚呢”等字眼。
于笙覺得有趣,肖萌萌石永年這倆以前成天吵架的人,現在竟然玩到了一起去,找金子二人組嗎?這兩人加起來得多少心眼子,也不怕被對方坑死。
果然,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用永遠的敵人,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她轉過頭,不留痕跡地瞟向那四個藍色的帳篷,在這裏面,有一個人是危險的。
尤其是那個最沉默寡言的男人。
最靠邊的位置,雲川站在那往身上背箭囊,頭低垂着,看不清神情。
繩子緊貼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手臂的肌肉線條并不誇張,卻蘊含着蓬勃的力量。
雲川皮膚一直很白,清透的冷白色,陽光好像對他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即使曬黑了也很難看的出來,與石永年那種直接黑了兩個色號的人很不一樣。
估摸着等石永年回國了,就要被踢出直播界小白臉行列了。
于笙眼眸微閃,戴潔的猜測到底會是真的嗎,如果雲川這個一直打着問號的男人,是藏在湯凡背後的人,那麽他對她的一切靠近,就都會是有意為之。
有意接近她做朋友,有意成為跟她擁有同個秘密的人,有意打傷她…然後又以好人的身份去照顧她。
只是這麽想想,于笙胳膊上汗毛就豎了起來,冷氣一股股的從腳底往上冒。
突然,雲川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朝右轉頭,于笙心裏‘咯噔’一下,迅速收回視線側過身,方景柏正好洗漱完迎面走來,于笙自然地迎上去搭話。
“起床了?”
方景柏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水滴,柔柔地看她:“嗯,剛起不久,小于是什麽時候起來的?”
“我也沒多久。”于笙含糊的帶過去,用手指了指秦山帳篷,“秦山怎麽樣了,好些了嗎?”
和之前生病的戴潔不一樣,秦山再怎麽說也是個男生,她不方便招呼都不打的進他帳篷,所以只能問其他男生,方景柏最細心,也就他會多關照關照秦山。
果然,方景柏很清楚秦山的狀況,應該是一起床就去看秦山了。
“他醒是醒了,但還是很不舒服,四肢乏力反胃頭疼,不過情況應該是好轉了,聽秦山說他就昨晚又吐了一次,後半夜到現在都沒吐過,催吐排毒還是有用的。”
“那就好。”于笙點頭,“辛苦你多照顧他一下了,要不你今天的食物我去幫你找?”
方景柏立馬拒絕:“沒關系,我自己可以的,秦山現在已經清醒了,再休息休息就行,不耽誤我出去找食物,你別操心了,他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像是順手了,方景柏說完就擡起手,想摸于笙的腦袋,于笙昨天一不留神被他得逞以後,今天長了個記性,在他手即将落在她頭上的時候側過頭,躲了過去。
她表情很自然,沒有任何刻意感,淡淡的說了句:“髒。”
可不是髒嗎,于笙都好久沒洗過頭了,連她自己都嫌棄的要命碰都不想碰一下,更別說給別人摸,還是個她想保持距離的人。
方景柏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拍,骨感的手指蜷縮了下,讪讪地收回。
那張俊逸的臉上依舊帶着笑,但很是勉強,于笙裝作沒看見,拍了下他的肩表示告別,越過方景柏朝着帳篷走,準備收拾一下出去找食物。
方景柏站在原地,立體的五官中難得地多了些落寞,早間清透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臉上,給他渡上了一層暖和色的光暈,像只被主人訓了的大金毛。
毛茸茸的腦袋剛想拉攏下去,剛才離去的女人突然又回到了他面前。
大金毛一愣,眨眨眼睛手足無措。
“你頭發又長了,散下來不擋眼睛嗎?”她舉起握成拳頭的手,攤開細長的指頭,掌心正中間有着一個黑色的發圈。
“這次如果再丢,我就不給你了。”
方景柏呼吸一頓,嘴角悄然揚起,雙眼彎成了兩個月牙,眸子裏閃閃發光,像是白日裏閃爍的星星。
“好,我一定不會再丢了。”
于笙被這耀眼的笑閃了一下,納悶地蹙起眉。
不是,這傻孩子笑什麽笑,不就給了他根發圈嗎?這是很開心的事情嗎?
急着出去找食物,趕回來應對湯凡的事,于笙沒再尋思,轉身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連頭都不帶回的,對方景柏那能帥瞎一衆小迷妹的笑一秒都沒多留戀,轉頭的一瞬間就抛在了腦後,開始思考昨天樹上那幾個芭蕉熟沒熟,能不能吃,實在不行放鍋裏煮吧,另種意義上讓它熟……
于笙帶着創造黑暗料理的心思沒影了,方景柏還在那傻樂,像寶貝一樣握着手上的發圈,不舍得往頭上綁。
恍惚間,他側頭朝着另個方向看去,對上了某個男人薄涼的視線,方景柏沒躲開,嘴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歪了下頭,用兩根指頭把發圈拎了起來,對着雲川晃了幾下,笑眯眯地做了個口型。
我有,你、沒、有。
後面三個字,方景柏放慢速度,口型清晰,如果有聲音的話,那一定是字正腔圓。
雲川:……
他面無表情,眸子沉沉地盯了方景柏一會,背着弓箭轉身走了。
那修長的身形與地上的影子呈一個三角,像是個孤僻的幾何圖形,連條輔助線都沒有。
方景柏眯起的眼睛睜開,把小小的皮圈握在掌心中,緩緩合攏手指,垂下了胳膊。
他表情回歸平靜,漫不經心的看着前方,直到身後其他人喚了他的名字。
方景柏眨眼,回頭的瞬間,溫潤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叫我呢?好,馬上就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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