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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人心

第37章 人心

◎人心的變化,瞬息萬變。◎

于笙和戴潔出去的時間不算短, 回來的時候,上廁所的上完了,幹活的也幹完了, 明明是該出去找食物打水的時間,卻沒人離開營地。

剩下的五個人坐着椅子繞成了一圈,叽叽喳喳議論着什麽,餘光瞟見于笙的身影, 所有聲音霎那間消失,寂靜無比。

于笙眉頭一跳, 這種情況她很熟悉,如果一個人路過人堆的時候他們停止說話,那多半就是在議論那個人。

又或者是,議論不想讓那個人聽到的話。

五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笙,表情像是等她已久, 卻沒人與她搭話,形成了一種濃厚的怪異感。

戴潔扯了扯于笙的袖子,丢給她一個眼神,這場景的不對勁程度,連戴潔這個心眼不多的人都能看出來。

于笙不動聲色地路過他們拿起水桶, 作勢要離開營地去打水,如她所料, 在于笙背過身去的那一剎那,有人開口把她攔下了。

“于笙等等,我們有話想問你。”

水桶在于笙手中晃蕩了兩下, 她沒有立刻回頭, 這是石永年的聲音, 怪的是, 他早就改口叫于笙“笙姐”了,現在突然又改成了本名,于笙沒什麽當哥當姐的癖好,一個稱呼而已是什麽都無所謂,但這其中透出的訊息她不能不注意。

石永年在有意跟她拉遠關系。

幾秒鐘,于笙思緒轉過好幾個彎,她擺出恰當的迷茫表情回過頭,好奇的問:“嗯?問我什麽事?”

身後的五個腦袋都面向着她,就像是一窩雛鳥看到了外來人員,警惕排斥的腦袋擺成一個幅度看人。

但現在面前不是同一個窩的鳥,能讓心思各異的他們聯合起來,就說明對某事站在了相同的立場。

石永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于笙,拍了下身邊肖萌萌的肩,做了個請的動作:“你跟于笙關系最好,這事還是你來說吧。”

于笙的視線轉到了肖萌萌身上,只是出去跟戴潔說了會話的工夫,那個原本急切着要等她回來聊天的姑娘,神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親近和期待不見了,變成了複雜與隔閡。

肖萌萌眼中劃過一分糾結,醞釀了會才道:“笙姐,你為什麽從來沒和我們說過金子的事?”

她語氣帶着失望,就像是再說:你不告訴他們也就算了,怎麽能連我也不告訴?

其餘的人都沒說話,等待着于笙的回答,唯有戴潔沒搞清楚情況,一頭霧水的左看右看。

于笙站在他們的對立面,神色不明地掃過對面的每一張臉,肖萌萌的幽怨,石永年的埋怨,秦山的質疑,方景柏的不理解,還有雲川的默不作聲。

于笙的心情一沉再沉,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在聽到金子兩個字的時候,她臉上的肌肉幾乎痙攣了一下。

“是湯凡跟你們說的。”

句子是疑問句,語氣卻是陳述句,于笙攥緊雙手,轉頭就要去找罪魁禍首。

湯凡絕對是故意的,她想徹底攪混這鍋水!

殊不知這一行為落在別人眼裏就是心虛的體現,石永年當即起身叫住于笙,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敵人一樣。

“于笙你站住!你想去幹什麽,把湯凡打一頓?絕對不行!要不是她說了實話我們還像傻子一樣被你耍呢!我就說她為什麽唯獨針對你,原來是你隐藏金子的下落不讓別人找,你這事未免做的也太不地道了吧!”

肖萌萌咬着唇憋紅了臉,秦山嘆了口氣拿過一個折疊椅,嘴上說着讓于笙先坐下和他們好好談談,剩下的那兩個男人更是沒再看她。

于笙離着他們并不遠,但她卻莫名覺得中間多了一條深溝無法跨越,身邊所有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蕭蕭的風還在吹着她的烏發。

這一剎那,好像湯凡曾經做的所有事都不重要了,不管湯凡是否教唆戴潔殺人,做出綁架偷襲的惡劣行為,遠遠沒有瞞着金子不報的于笙遭人恨,仿佛她才是罪大惡極的那個人,就該遭到所有的唾棄。

微風分明是暖的,卻奇怪的帶走了于笙身上的溫度,讓她在初夏中遍體生涼。

對其他人來講,無論是綁架還是差點沒命,那畢竟都是別人的事,根本比不過自己的丁點利益受損,更別提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沒有人不會做一夜暴富的美夢。

而現在,這個美夢就在他們面前,差一點就被于笙這個“惡人”阻攔了。

他們能不恨她嗎?

于笙扭頭,朝綁着湯凡的那棵樹看了一眼,距離間隔有些遠,她沒有看清湯凡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道幸災樂禍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着目的達成的喜悅。

湯凡為了把水攪渾,不惜把金子的事告訴了所有人,就算是減少獨吞金子的概率,也要讓于笙“衆叛親離”。

把手中的水桶‘砰’的扔在地上,于笙臉上沒什麽表情,望着石永年的目光卻帶着諷刺。

“貪婪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被湯凡騙了一次還不夠,現在還想被騙第二次嗎?”

石永年被堵了一下,他這才想起,湯凡嘴裏的話幾乎沒有一句是真的,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肖萌萌接過了于笙的話,固執地問道。

“笙姐,那你告訴我島上有金子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于笙安靜片刻,沒有再隐瞞下去:“我也只是聽說,并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金子,更不像湯凡說的那樣知道金子的下落,至于為什麽不說——”

為什麽?當然是怕你們為了這筆錢鬥得你死我活。

于笙在心裏默默回答了一句,卻知道這個原因不能直接說出來:“因為我從來沒有把這件事當真過,就像是肖萌萌一開始把這當故事一樣,以前我們要拍節目,現在我們要生存,比起去挖那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金子,我覺得還不如多找點食物吃有用。”

一直作為牆頭草的秦山,也因為金子的出現有主見了起來,主動問于笙。

“小于,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嗎?只要你能證明,我們會相信你的,不然的話……”

他的話說了一半,威脅的意思滿滿,于笙覺得有趣:“不然的話怎麽?把我趕出去?”

秦山沒接話,但難堪的表情已經說明了答案。

于笙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我沒有證據,更不可能給你們舉證,麻煩你們在威脅我之前先找準了自己的定位,到底是我不想走,還是你們不想讓我走?流落荒島以來一直是我在出生存的主意,我一點也不介意和你們分開,因為我自己也能生活的很好,如果你們想因為所謂的金子要各過各的,沒問題,我随時奉陪。”

方景柏這時突然動了,他起身大步走到于笙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認真的直視着她的雙眼。

“我相信你的話。”

雲川插着兜看着那兩人,眼皮子動都沒動一下,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人,既不站在石永年這一邊,也沒有去支持于笙的意思。

他倒是多看了方景柏幾眼,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想什麽。

肖萌萌像是被方景柏點醒,她轉頭瞪了一眼石永年和秦山,走到了于笙身邊:“笙姐你別誤會,我只是有點傷心你有事情瞞着我,并不是想與你分開,更不可能懷疑你話的真實性,比起湯凡,我當然更相信你了。”

于笙沒有立刻看肖萌萌,而是把方景柏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拿了下來,在方景柏愣神的空,她拍了拍他的肩,轉過身面對肖萌萌。

這一次于笙的口吻,是從未有過的冷漠:“你沒必要叫我笙姐,以前我覺得沒必要提醒你,但看來是我想的太過簡單,肖萌萌,你現在說你相信我是真心的嗎?還是不願錯過我這種在荒島能幫到你的人?”

肖萌萌眼皮顫抖,張張嘴站在原地出不了聲,她想說是的,她一直都把于笙當朋友,但與此同時,卻又有另一道聲音無情的響起——那是在金子出現之前。

這筆寶藏對肖萌萌來說簡直是新的希望,有了這些錢,她就可以把所有的債務都還清了!再也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行事!

從一開始,肖萌萌就覺得于笙藏着一個大秘密,包括于笙和她說過的事情,都像是缺少一塊邊角的拼圖,知道了金子的存在以後,肖萌萌終于找到了這塊丢失的拼圖,原來這就是于笙隐藏的秘密。

懷疑的種子一旦生根,就會迅速發芽攀升。

肖萌萌并不是真的相信于笙,畢竟如果是她知道金子的位置,她也不會承認的,懷着各種隐秘的想法,肖萌萌不願意跟于笙撕破臉,可現在于笙連這層朦胧的紗也不願遮蓋,一把給揭了開來,絲毫不留情。

肖萌萌覺得,她再不做點什麽,可能于笙真的會就這麽跟她拉遠距離。

“笙姐,你別這樣。”肖萌萌在笑,卻笑得很僵硬,“你難道忘了,前不久我幫你的那件事了?”

哪件事?

當然是救了于笙一命的事。

肖萌萌不信于笙這麽多疑的人會不問雲川,所以于笙必定知道去拜托雲川幫忙的那個人是她。

肖萌萌發誓,她做這件事的時候,是真的随心而去,完全沒有想過未來把它作為讨人情的工具。

只是現在,誰讓金子的存在暴露了呢。

潮濕的氣霧中,兩人相隔一米對望,于笙似笑非笑的表情,盯得肖萌萌心裏有些發虛,她捏了一下大腿,安慰自己道:沒事的,這是你應得的……

“如你所願。”

于笙颔首,接下了肖萌萌的暗示,她轉頭對着其他人說:“如果想分開生活可以随時跟我說,想挖金子你們也可以随便去,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

說着,于笙朝着前方走,路過肖萌萌的時候丢下一句:“你跟我過來吧。”

寥寥幾個詞讓肖萌萌心跳加速,她緊緊跟在于笙的後面,滿腦子都在想于笙會怎麽報答自己,有沒有可能直接告訴她金子的下落呢?

用這筆錢還完債以後她還可以享受一陣,都要買點什麽……

“別想了。”

走到沒人的空曠地方,于笙轉過身,抱着手臂看肖萌萌,揶揄地勾勾唇角。

“我真的不知道金子的位置,所以沒辦法滿足你的心願,但你幫我了是事實,所以我會告訴你真相,也會對你進行力所能及的幫助。”

肖萌萌的心情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納悶的問:“什麽真相?”

于笙道:“之前我和你說過的那幢兇殺案,你知道它的源頭在哪嗎?”

于笙朝前走了一步,與肖萌萌的距離拉近:“就是因為你心心念念的那些金子,所以兇手才會殺人,我才會來到這裏,你以為我一開始為什麽不說出金子的事,我是為了你的小命考慮啊。”

于笙幽幽的聲音回蕩在肖萌萌耳邊,讓她額頭冒了一層冷汗,一句“你說謊”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如果在之前,肖萌萌可能還對于笙的話深信不疑,但是現在,她突然不那麽确信了,島上真的有殺人犯嗎?未必,說不定這只是于笙為了獨吞金子所想的噱頭,故意想吓退她。

細細想來,于笙有很多次單獨行動的時候,說不定就是因為金子,肖萌萌還記得,之前去放魚簍的時候,于笙有短暫的離開過一陣,難道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在找金子了?

肖萌萌總覺得于笙肯定知道金子在哪,并且有理有據,如果不是确定于笙知道金子的位置,湯凡怎麽會這麽和于笙過不去?肖萌萌善于抓住每一條帶着錢味的訊息。

但是湯凡也蠢,想撬開于笙這種有武力值人的嘴,哪裏能硬上,當然要智取了。

思緒百般流轉,隐于肖萌萌臉上的真誠之後,她握住于笙的手:“笙姐,我相信你!”

營地裏有殺人犯?太假了,還是金子真一點。

握住于笙的手帶着涼意,包裹住了于笙的整只手,于笙順着那只手向上看,望到了肖萌萌誠懇的表情。

于笙沒有用讀心術,但是卻看出了肖萌萌在說謊。

無論她說什麽,都阻攔不住任何一個奔着金子去的人,以前是許铖,現在換成了肖萌萌。

于笙抽回手,沒有再勸說,因為她知道現在的肖萌萌什麽都聽不進去,這種帶着貪婪的表情,她見過一次。

後來那個人再也沒有回來。

于笙沉默了會,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說之前的事情吧,你找了雲川幫忙,他問你要了什麽作為代價?”

肖萌萌從坐擁金子的美夢中抽離出來,認真的思考道:“這個嘛,還真不是什麽特別過分的要求,反而很奇怪,雲川只是讓我說出了你告訴過我的事,就是什麽島上藏着殺人犯,你是來找兇手的那些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于笙舔了下幹燥的嘴唇:“他為什麽會問這些?”

肖萌萌搖頭:“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好奇吧?”

好奇。

這兩個字于笙不止一次從雲川嘴裏聽到過。

以前她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卻突然覺得十分刺耳。

一個人真的會對別人的秘密好奇到這種程度嗎?

于笙不太信。

除非,是另有目的。

肖萌萌見于笙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己演的不太好,讓于笙不開心了,立刻重溫了下第一次聽到兇案時的恐懼,重新投入了一遍。

“好害怕啊,那個殺人犯到底是誰呢?”

說着她還“恐懼”地搓了兩下胳膊,套近乎的往于笙身邊湊了湊。

于笙沒揭穿肖萌萌惡劣的演技,淡淡道:“很快就會知道了。”

明天的讀心術一刷新,她就要立刻從湯凡嘴裏套出那個人的名字,一刻都不能耽誤。

營地的人在探頭探腦看他們,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于笙不願再與肖萌萌在這多聊了,她先一步往回走,肖萌萌親密地挽着她的胳膊,嬌聲道。

“笙姐,我以後還能繼續叫你笙姐嗎?”

這話說的巧妙,先叫一聲笙姐撒嬌,再詢問可否繼續用這個稱呼,伸手不打笑臉人,一般人都不會拒絕,于笙也的确沒拒絕。

她只是突然回憶起了一件事,肖萌萌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正面人物,她可是一個能冷的下心腸,接受制作組的金錢賄賂,像看傻子一樣監視其他嘉賓的那個人。

肖萌萌,才是這裏面所有人中最會看眼色,虛情假意收放自如,最看重利益的人,或許曾經肖萌萌對于笙真的有過真心,但如果肖萌萌的真心值錢,當初就不會接下來荒島的事情。

肖萌萌會選擇救于笙,更多的也是因為于笙這個人有價值,對她在這個島上生存有幫助,如果于笙是一個廢人,肖萌萌定會隔岸觀火。

這些日子的相處,倒是讓于笙忽略掉了這些事。

在這裏,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感情搭建的橋梁并不一定穩固,但是相同的利益構造的道路一定通暢。

這句話在戴潔找到于笙的時候,再次得到了證明。

戴潔堅決的表示相信于笙,與肖萌萌的虛情假意完全不同,語氣中的憤恨比真金還真:“我跟那些傻子不一樣,被騙了一次就不會被騙第二次,湯凡絕對又在騙人,什麽金子不金子的,我現在只相信你!”

對上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于笙覺得這幕有些諷刺,人性這東西果然什麽時候都無法預測,之前堅定站在她身邊的肖萌萌不見了,竟然變成了曾想殺了她的戴潔。

人心向來瞬息萬變,而荒島像是放大鏡,将這種變化按下了二倍速的按鍵。

偏偏,于笙又很清楚這其中的原因。

戴潔參加節目是為了名,甚至不惜砸下大價錢,所以戴潔對金子沒那麽看重,反而更看重名譽;而肖萌萌負債而來,良心早就丢給了狗,什麽在肖萌萌眼裏都沒錢重要。

所謂瞬息變化的人心,不過是添加了個人利益的催化劑。

說白了,什麽朋不朋友的,這裏的每個人最愛的都只有自己。

包括于笙。

表完忠心後,戴潔神神叨叨地左右掃視了一圈,然後湊近于笙小聲說。

“我總覺得這裏危機四伏,不久後又要發生什麽意外,所以最好是提前做好打算,這樣吧,我們兩個約定一個暗號,遇見危險或者不對勁的時候,就向對方使出那個暗號,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麽樣?”

于笙擡了擡眉梢,看來這次戴潔是真心想轉性啊,竟然還這麽認真的想出了個點子,既然如此,她沒理由不配合戴潔,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可以,你想好什麽暗號了嗎?”

戴潔神秘地笑笑,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折疊向內,剩下四根指頭舒展。

“就這個吧,用數字‘四’來當暗號,隐喻不發現就會死。”

于笙盯着那個‘四’看了會,緩緩點了下頭。

“好,我記住了。”

*

與不平靜的白天相同,這場由金子産生的動蕩,延續到了晚餐時間。

一件略微危機的事情發生了。

今天的安排原本是于笙戴潔去打水,雲川方景柏去砍柴,剩下的人去海邊和林子裏找食物。

但除了水和柴火,去找食物的人竟然都空手而歸,連個酸果子都沒帶回來。

甚至于笙和戴潔打回來的水,也在營地被石永年“一不小心”踢翻,雖然他百般認錯,但還是改不了沒水喝了事實。

說不心疼這桶水是假的,井中的水不是無窮無盡,它會随着海水的起落,雨水的降臨而改變,現在比起一開始,井中的水位已經下降了近十厘米,面臨着即将幹枯的風險。

能挖到地下水的地方很難找,如果這口井中的水沒了,那麽他們很有可能不能再喝到穩定的水源。

一時之間,營地裏的氛圍格外緊張,他們互相之間的話也少了許多,看着對方的眼神都帶着防備。

沒有新的食物和水,就只能吃之前所剩無幾的存貨,把它們全部都吃光,也只是個五成飽。

自己打的水被踢翻,于笙卻覺得這不像是在針對她,她悄聲問了問肖萌萌:“今天湯凡還跟你們說什麽了?”

“我想想啊。”肖萌萌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意味深長道:“湯凡說,如果她是我們,就一定不會傻傻地替別人打工,讓跟她競争金子的人吃飽喝足。”

肖萌萌說着期待地眨了下眼,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于笙揍人的樣子,如果于笙因為這件事生氣,她又能借刀殺人除掉幾個對手。

只是她失望了,于笙不僅沒有管閑事,還非常無所謂,哦了一聲就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沒再出來。

哦是什麽意思?于笙難道不該把人打一頓嗎?

肖萌萌對于笙的心思從來都琢磨不透,她以前以為有本事的人脾氣通常都很大,不會任別人踩在自己的頭上,但是于笙颠覆了她的認知,底線之外的事情于笙一貫好說話,距離上一次被于笙拿刀比着脖子已經過去了好些日子,肖萌萌一時間都有些忘了當初的那種恐懼。

該怎麽從于笙嘴裏套出金子的下落呢……

肖萌萌這麽想着,目光移到了在帳篷前做些什麽的男人身上,她眼中意味不明,這一次拜托了雲川幫忙以後,她才發現這男人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難說話,而且他和于笙的關系也不錯,還有一手好箭術,在找金子的路上,她需要個身強力壯的好幫手,雲川看起來就很靠譜,可以搞好關系利用一下。

肖萌萌整理了一下發型,一段時間過去,她及下巴的短發已經長出來了一塊,沒法勤洗頭,她就把上半部分頭發在腦袋後面紮了個小辮子,搭配上她靓麗的五官,顯得清新又俏皮——如果沒有頭油,嘴巴上幹到爆起的皮,沒法洗臉起的痘痘就更好了。

總之,肖萌萌帶着自己最好的狀态走到了雲川身邊,跟他搭腔:“川哥,你在幹嘛呢?”

雲川手裏正搓着一根類似細麻繩的東西,幾根繩子扭在一起,作麻花狀。

聽到肖萌萌的聲音,他頭都沒擡:“換弓弦。”

肖萌萌湊近看了一眼,驚訝道:“這不是你之前放在太陽下曬的樹皮嗎?”

“嗯。”

嗓子裏發出一聲很低的音後,雲川就沒再說話,肖萌萌不願錯過這麽好一個套近乎的機會,摩拳擦掌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模樣。

“需要我幫忙嗎?我其實還挺心靈手巧的,之前還和笙姐編過魚簍呢——”

“如果沒事的話,麻煩你安靜些。”雲川打斷她,停下了手頭的動作,胳膊肘撐在膝蓋處,古井無波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雙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睛,黑如曜石,卻鮮少光暈,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寂靜平淡。

眼皮不會很用力地睜開,竟也不會顯得無神,只是給肖萌萌一種其他的感覺……雲川在看着她,眼裏卻沒有她。

肖萌萌身體一僵,臉頰滾滾發燙。

不是因為害羞,而是難堪。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讨好技術有多麽劣質,能讓人一眼就看穿,不是每個人都像于笙一樣好心,會容忍她的有意靠近,給她這份面子。

心中五味雜陳,就像是調味品打翻了似的,又苦又鹹。

“呵呵…好,那你忙,我忽然想起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一步啦。”

肖萌萌找了個借口離開,有點失魂落魄,雲川漠然地瞧了眼她的背影,收回視線繼續搓繩子,直到弓弦制作完成,他才起身拿起旁邊用樹木做的弓。

此刻的弓少了弓弦的束縛,形狀為筆直一條直線。

之所以連雲川都沒有打獵到食物,是因為有人剪斷了他的弓弦。

計較犯人是誰有沒意義,雲川只需要在其中得到一個信息——營地中的人成了一片散沙。

曾經那些一起打獵打水的場景,恐怕不會再出現了。

将手中的弓豎起來,找到兩頭挖出的小凹槽,雲川将繩子系在其中一個凹槽上,然後将這頭杵在地上,用右腳抵住,左手用力握住另一頭往後掰,木頭做的弓身彎曲後,他把麻繩綁在了剩下的凹槽上。

擺弄了一下新的弓弦,把樹皮做的箭囊背在身上,拿上一瓶水,雲川頭也不回地走向樹林之中。

再多的小伎倆,也餓不死有能力的人。

帳篷中,于笙換了身髒衣服,背上挎包,為了方便沒選擇背簍,而是在包裏塞了個塑料袋,又把從白色變土黃色的襯衣翻出來,系在了腰間。

做完找食物的準備工作,于笙沒急着出去,她盤着腿懶散的坐着,思考剛才肖萌萌說的話。

湯凡是鐵了心玩這套攻心戰,其他人也是甘心被玩,她除了冷眼旁觀以外不會做任何事情,肖萌萌跟她說那些話的目的于笙很清楚,無非是覺得她是“領頭人”,不願意看到營地四分五裂,會去教訓耍小心眼的人。

肖萌萌的想法沒錯,但肖萌萌沒弄清楚一件事情,于笙沒什麽領導衆人奔向光明的癖好,之所以甘心做這個領頭人無非是想讓島上和平些,利于她找兇手,也不想看到有人餓死渴死的畫面。

不想是因為于笙有着做人的本心,但如果有人就是要奔着死去,那她也沒辦法,凡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足矣。

于笙鑽出帳篷,遙遙看着石永年在拽着秦山說些什麽,見到她出來,回避式地背過了身子,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毫不在意地離開營地,出去找食物。

想餓他們就餓着吧,她懶得陪他們玩勾心鬥角這一套。

于笙先去了距離最遠地井邊,用繩子系着礦泉水瓶丢下去,打滿了三個瓶子後再綁在腰間,離開時她探身看了眼井中水量,半天時間好像又下去了一點水位,情況不容樂觀,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徹底幹枯。

打好水,于笙又去爬樹摘了些果子,有大有小,還有些被蟲子咬過,她也不在意地都裝進了袋子裏,沒熟的野果是大部分,有熟了的她就不想錯過,之前一直吃的大果榕都快被他們摘禿了,生的果子還沒成熟,芭蕉樹上也都是一片青色。

挖芋頭的時候于笙發現了意外之喜,她找到了一片木薯,量還不小,能夠補充芋頭的空缺,不過這東西有毒,不能直接食用,需要浸泡幾天過後才能煮着吃。

木薯個頭很大,類似紡錘形狀,她挖了幾個放在袋子裏,剛起身準備返回營地,一擡頭,就看到面前那個拿着弓箭,拎着一只兔子的男人。

于笙朝他點點頭算打過招呼,在擡腳之前又想起什麽,她從袋子裏拿出一些野果和芋頭,走過去塞在了他身前的斜挎包裏。

“謝謝你之前的照顧,拿去這些去煮兔子,吃的更飽。”

雲川一動不動,任由她打開自己的包折騰,等她把東西塞進來,蹭的黑色的包到處都是土以後,才低聲道。

“一起吃吧。”

“你抓到的兔子我吃幹嘛。”于笙拍拍手上的灰,一副跟他不熟的樣子,“無功不受祿,我要是吃了你的肉,豈不是又欠你一個人情。”

雲川沒說話,于笙對他的态度好像有點奇怪,比之前多了些疏遠。

“你在生氣?”他頓了頓,補充,“因為早上的事情。”

于笙莫名奇妙:“什麽事情,金子的事又和你沒關系,我要氣也是氣湯凡。”

他沉默了會,意識到于笙不是氣他不幫她說話,她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或許在于笙看來這很正常,已經習慣了島上的人情冷暖。

雲川不再繼續解釋,他轉頭看了眼營地的方向,仿佛透過層層疊疊的巨樹,看到了一片爛泥堆積的沼澤,有數只手伸出來,想要拉岸上的人跟他們一起陷進去。

“你應該和那些人分開。”雲川眸色變暗,帶着冷意,“他們會越來越瘋的。”

這場荒島求生已經變了味,小手段只是開始,往後的情況會越來越糟糕。

于笙突然不急着走了,袋子裏的木薯墜的她手指生疼,她的臉上卻帶着種奇怪的笑。

“雲川,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島上有金子的事情。”

她歪了歪頭,聲音很輕:“這是…為什麽呢?”

風吹過雲川額前的碎發,黑色的發色落在他冷白的皮膚上,色差分明,側顏的英俊的像是一筆畫下來的漫畫。

他緩緩回過臉,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眼中映着她的倒影。

數秒後,女人突然上前一步,兩人的距離不足半米,極近的距離,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感受到對方身上的熱量。

“你問我為什麽不離開營地?”于笙嘴角勾起一個嘲弄的弧度,“你不是早就在肖萌萌那裏知道原因了嗎?”

雲川想起了那晚肖萌萌的話。

島上有殺人犯,于笙是來找兇手的。

起因不詳,理由不知,肖萌萌知道的只有這麽多。

雲川沉默地望着于笙,無論是第一個問題,還是第二個問題,他都沒有回答,正如于笙想的那般,雲川費盡心思調查她的事情,關于自己的那部分秘密卻一字都不肯透漏。

聯系上戴潔的話,于笙心中突然湧起種難言的煩躁,她收起虛假的笑容:“雲川,你到底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島上?”

不管出于什麽原因,雲川救過她一次是事實,于笙想給他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雲川安靜的站着,像是念經一樣從嘴裏吐出四個字:“參加綜藝。”

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機會。

于笙在心裏冷笑一聲,眼中盡是不耐,轉身就想走。

在這之前,她的手腕被握住,回過頭,是雲川棱角分明的臉。

于笙以為他準備說些什麽了,可一會時間過去,雲川始終維持着這個姿勢看着她,一言不發,好似一個沒感情的機器人。

于笙喉嚨滾動,胸膛堵得憋屈,既然什麽都不想說,那還多此一舉的留住她幹什麽?

她一把甩開雲川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身後的發尾晃動,如同她此刻混亂的心情。

雲川沒有追上去,任由那個帶着火氣的背影從眼前消失,周圍的空氣回歸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站的筆直,手握彎弓,身上白色的T恤蹭了些灰塵,如一顆落了霜的孤樹。

靜谧中,雲川朝右邊側了側頭,聲音薄涼。

“藏夠了嗎。”

一片樹葉從枝桠處掉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個圈後掉落在地,悄無聲息。

‘啪’,一只腳踩在了那片樹葉上,那是剛才一直藏在樹後的男人。

他雙手舉在頭兩側,修長的手指随意的微蜷,笑吟吟地看着雲川。

“別誤會,我只是路過,沒有想偷聽的意思。”

“方景柏。”雲川面向他,“你越界了。”

方景柏依舊在笑,語氣溫和的讓人提不起敵意:“真的對不起了,我只是因為營地沒有食物,實在餓得不行,出來找東西吃而已,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他的話語真誠謙遜,挑不出一點毛病,但雲川卻沒從他彎起的雙眼中,看出一丁點歉意。

道歉的只是嘴,不是心。

雲川忽然揚了揚嘴角,是個很小的弧度,像是笑,也像是嘲諷。

好像每一次雲川和于笙在林子裏談話,都能“恰好”碰見他。

“我覺得于笙的那個問題不該問我,而是你,你是來這裏幹嘛的?”

方景柏不掩飾自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無辜地聳了下肩膀:“談戀愛啊,不然呢,在戀綜不談戀愛——”他挑眉,“還能是來挖金子的嗎?”

雲川空出的手插進兜裏,拉攏着眼皮看方景柏,似乎想透過他外面的那層包裝,看到其中的內裏。

“不要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方景柏眼中的笑意減淡,“那樣會顯得你在心虛。”

雲川沒接他的話茬,只是陳述:“你在于笙面前僞裝的很好。”

“你知道的,我喜歡她。”方景柏很坦然,“在喜歡的人面前想讓自己的形象更完美些,有什麽錯?”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的盯着雲川,又道:“用僞裝這個詞形容我沒必要,我沒什麽好裝的,反倒是你,刻意接近小于有什麽目的?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雲川握住弓的手緊了些:“我和她只是朋友,你沒必要總往別的地方想。”

方景柏彎唇:“是嗎,那不好意思了,我這人戀愛腦。”

雲川:“…”

他懶得繼續跟方景柏廢話下去,一個正經,一個不正經,說起話來真的很費勁。

雲川拎着兔子離去,眨眼間就消失在叢林中。

方景柏沒着急走,他若有所思地朝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鼻腔裏哼着柔調的歌,方景柏背着手無所事事地往前走,打量着周圍似乎在尋找食物,直到他路過一顆略微壯實的樹木,才停下了腳步。

這棵樹的枝幹很粗,上面延伸出的樹杈圍成了一個圈,搭配着樹葉,乍一看竟然像是個……

“嗯,好像個籃筐?”

方景柏自言自語,在島上的日子實在把他憋壞了,平常他經常會跟朋友們一起打球,已經習慣了隔三岔五摸一次球筐。

彎腰從地上撿起個青果子,方景柏兩只手一高一低,模仿投籃的姿勢把果子投進了那個圈之中。

對着空氣投籃,是男生成長的必修路,難不倒方景柏。

他投完又自嘲的笑了聲,覺得自己太傻,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怎麽還做這種幼稚的事,真是在荒島呆久把人的智商呆倒退了。

方景柏垂下手,朝着前方走,路過那個“籃筐”的時候,像是覺得它礙眼,突然蹦起來用力的扯了它一下,整個樹枝劇烈的上下彈跳,樹枝圍繞的圓圈被毀滅。

詭異的是,方景柏只是拽了一根樹枝,卻帶動着周圍都開始不平靜起來,像是有一陣大風吹過,葉片瘋狂抖動,枝桠上下亂晃。

方景柏神色未變,似不經意間朝右邁了一步。

下一秒,一個大活人突然從天而降!

随着一聲驚呼,那人正好落在了方景柏懷裏,不偏不歪,是一個漂亮的公主抱。

方景柏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身體僵成直線。

他怔愣地垂下俊臉,與那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對視,聲音像是變調了的大提琴。

“小、小于?!”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中秋節快樂,今天有節日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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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方宇,是孤兒,是重生者,地心世界就要入侵!我會修煉,我想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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