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檢驗
第34章 檢驗
◎“你抱我一下。”◎
‘嚓’。
刀背與鎂條摩擦, 濺出的火星引燃火絨,石永年把它放到了地上的柴火上,輕輕地用手扇了幾下, 往裏添加着柴火。
剛來到島上的時候,石永年對生火一竅不通,而現在只要不是鑽木取火,他獨立生火完全沒壓力。
“唉。”石永年看着自己髒乎乎的手, 搓了搓上面的黑碳,“真特麽成野人了。”
他起身想去洗手, 又突然想起連續兩天沒打水,之前積攢的雨水都用得差不多了,用海水洗手又很粘膩,糾結半天,還是沒舍得浪費水, 随意在褲子上抹了兩下。
一般去林子裏的時候,大家都會穿上最髒的衣服,石永年挖土爬樹都穿的這條方便活動的米白休閑褲,這會基本看不到原來的顏色了。
今天營地的氣氛很壓抑,石永年生完火, 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除了身體剛恢複的戴潔坐着椅子, 其他人也都坐在地上,怕弄髒了椅子。
之前被大家墊屁股的那張巨大野餐布,早就作為珍貴的布料在使用, 沒人舍得坐它, 更沒必要。
秦山臉上的胡子沒空刮, 長了一圈絡腮胡, 長發在頭頂盤成小啾啾,整個人粗狂了許多,他數了數面前的芋頭和野果,還有幾根略生的芭蕉,愁眉苦臉。
“今天只有這些東西了,陷阱塌了不少,而且那些動物好像都變聰明了,總是用同樣的陷阱,它們落網的次數越來越少,要想抓到它們得更換一下陷阱,可是……”
秦山的話沒說下去,但剩下的內容大家心知肚明,心情不禁又沉了沉。
唯一懂得怎麽做陷阱的于笙不在,他們上哪編造出新的陷阱方法去?
雪上加霜的是,天黑之前,方景柏和秦山去海邊看了一眼,本來想拿點魚簍裏捕捉的東西,卻沒想到因為兩天沒來,其中一個魚簍竟然斷掉被水沖走了,剩下的一個也因為泡了太久,裏面的魚餌味道被沖淡,空空如也。
最後,他們帶回了二十來個貝殼,幾只很小的寄居蟹,一個被水沖上岸的海星和若幹海藻。
這點東西平均分完,都不夠塞牙縫的。
想重新編個魚簍又談何容易,一群人裏只有肖萌萌編過魚簍,但那也是于笙在時手把手幫着她編好的,只靠她一個人編出那東西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了于笙的營地,好像一夜之間都落敗了許多,真正倒退回了原始時代。
本來覺得在荒島上吃喝不愁,衆人都挺膨脹的,覺得自己是求生天才,結果這會轉頭一看才發現——
哪裏是他們厲害,厲害的一直只是于笙而已。
肖萌萌胳膊撐在身後,手掌按在泥土上面,揚起下巴掃了一眼對面。
這群人裏,一個小偷,一個殺人未遂,都是危險的犯罪分子,在平常生活中她一定會遠遠避開。
但在這種條件下,她竟然能和這種人和諧相處,圍在同個火堆旁,喝着同個鍋裏煮出的水。
其他人也沒表露出什麽,就好像沒人記得他們曾經做過的事一樣。
這無形中又在傳達着一個信息,人越少的地方,容忍度越高。
離着法律越遠的地方,底線就越低。
肖萌萌不打算做出頭鳥,壓下心中那些莫名的煩躁,她收回視線,說起別的事。
“對了,我今天看到蝙蝠了,把我吓了一跳,那東西能吃嗎?”
她說完都把自己惡心到了,但沒辦法,肖萌萌現在看到任何生物,甚至是五顏六色的大蟲子,第一反應都是能不能吃,這畢竟算是蛋白質。
“蝙蝠?”石永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就算能吃,你抓的住它嗎?而且這東西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病毒,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吧。”
他眼睛往右邊移了移,恰好看到旁邊沉默不語的方景柏,一副丢了魂的模樣,石永年知道方景柏在擔心什麽,拍了拍他的肩。
“別想太多,你已經盡力了,于笙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的。”
方景柏僵硬的擡頭,勉強笑笑,想回幾句吉利話,嗓子眼卻像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幾乎翻遍整個島都沒有找到人,于笙還是受了傷失蹤的,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她恐怕兇多吉少,只是沒法把事實說出來。
說出來又怎樣,作為同個綜藝的拍攝嘉賓,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尤其是湯凡也跟于笙一起失去了蹤影,反而讓人安心了些,這最起碼說明綁架的人大概率是湯凡,所謂的神秘歹徒只是衆人的幻想,湯凡說不準隐藏了身份,是個大力士呢。
戴潔癱在椅子上,雙眼放空:“人沒找到,吃的也沒了,這就是禍不單行嗎。”
她換下了那身馊了的衣服,頭發也稍微整理了下,這會恢複了正常人的狀态,揉了揉饑腸辘辘的肚子,戴潔從地上拿了個生芭蕉,扒了皮就啃。
難吃,真難吃,苦味比甜味重,酸澀的要命。
但是戴潔還是忍了,硬着頭皮吃了下去,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吃完了順手還把芭蕉皮扔進了火裏銷毀。
一陣腳步聲從背後傳來,她下意識轉頭看,嘴裏機械咀嚼的動作突然停止,神色不明的看着來人。
是姍姍來遲的雲川。
戴潔搭在椅背上的手臂繃緊,眼中閃過厭恨,一聲不吭的回過身做正身子。
雲川走到人堆聚集的位置,扔下手中幾個剛挖的芋頭,還有大小不一的野果,轉身朝着帳篷走去。
石永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看來是也沒找到人。”
肖萌萌聽見他的話,若無其事地攏了下頭發,打量了眼地上的東西,自然的開口把話題帶到了別處。
“又是芋頭,我真的快吃吐了,這幾天吃的芋頭比我這輩子吃的都多。”
秦山拿起一個來,準備削皮放鍋裏煮:“忍忍吧,這是我們唯一确認沒毒的碳水植物,總比沒吃的好。”
石永年:“說起來,我今天挖到一個像地瓜又像山藥的東西,個頭很大,長長的,不知道那玩意能不能吃,如果能吃的話,至少在食譜裏可以添加一種,也不怕挖不到芋頭時沒東西吃。”
方景柏想了想:“聽你的描述,有點像木薯的樣子。”
秦山:“木薯?我記得木薯好像有毒吧?”
肖萌萌反駁:“怎麽會呢,我還吃過木薯粉做的東西呢,應該沒毒,是和芋頭差不多的東西,再說了,萬物皆可煮,就算有毒煮熟也就沒毒了。”
石永年:“你們這一會有毒一會沒毒的,我哪敢把那東西帶回來吃,唉,要是笙姐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那玩意有沒有毒。”
……
戴潔在旁邊出神的扣着手,聽到于笙的名字才擡擡眼皮,很快就又拉攏了下去,心情降到低谷,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是啊,于笙在的話就好了,好像還沒有什麽事能難得倒她。
而且……戴潔還欠她一個道歉。
戴潔掐住自己的指尖,壓住喉嚨中的酸澀,眼底閃過悲涼,還有對某個人的難以言說的恨意和懼怕。
于笙一定會回來的。
等到她回來,戴潔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雲川,很危險。
*
第二天一早,解決完早飯問題,雲川借口找食物離開了營地。
石永年打着哈欠看了眼他的背影,嘟囔了句:“奇怪,他拿了什麽包那麽鼓?”
……
走到山洞附近,雲川照例檢查了一遍周圍,确認無人後進入山洞裏。
然後,雲川看着裏面盤腿打坐的女人,默默轉過身想離開。
“且慢。”
雲川轉頭,看到于笙睜開一只眼,眼珠子朝着他看:“你走什麽?”
雲川:“……我怕打擾你。”
于笙重新閉眼,老神在在的道:“無事,你進來就行,我這就結束了。”
雲川默默在原地站了會,最後還是走到她身邊,摘下了斜挎包,從裏面拿出了什麽東西,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于笙身上。
練武的人打坐起來,連說話都會變得這麽奇怪嗎?
女人依舊是之前的造型,髒衣服破褲子,頭發亂七八糟,但身形卻與乞丐般的外貌完全不同,腰肢挺拔,雙腿交叉盤起,手掌放于膝蓋上方,兩眼閉合,腹部的起伏平穩。
周圍的凹凸不平的石壁都變得有意境起來,洞中靜到落針可聞,雲川卻完全聽不到于笙的呼吸聲。
忽然,于笙擡起手臂做收勢,雙手平對掌心朝下,屏氣凝神緩緩下壓,氣沉丹田。
下一秒,雲川就看到于笙睜開眼睛,不依靠手來撐地,僅僅利用腳腕與雙腿的力量,如綢緞絲滑地瞬間站了起來。
即使淡定如雲川,也愕然的嘴唇微張。
這……就是傳統武術內斂且收放自如的力量感?
于笙像是沒看到雲川的表情,自然的接過他手中的薄毯問:“拿這個過來幹嘛?”
雲川無言了會,才答:“我昨天看你冷,今天給你拿了毯子來。”
于笙挑眉,用手勾住雲川的包帶,使勁一扯,雲川被她拽的朝前踉跄了兩步,險些撞到她身上。
兩人的距離極近,呼吸交纏在一起,于笙似不在意的打開他的包,把薄毯塞了回去,輕聲道:“拿回去吧,蓋一件外套就足夠,我的身體我清楚,再休息一兩天就能康複了。”
雲川低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額頭,忽然想起了昨天,她鑽進他懷裏的時候,那滾燙卻柔軟的身軀。
心跳亂了一拍,他朝旁邊移開視線,後退半步,與于笙拉開距離。
“你剛才在幹什麽?”
于笙手背在身後,眨眨眼:“在打坐呀,俗話說外練手眼身法步,內練精神氣力功,練功不僅在外,還在內,內外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雲川一拱手:“受教了。”
于笙撲哧一聲笑開:“別人做這動作我不覺得好玩,你做的話我忍不住地想笑,你這冷幽默真是獨一份。”
她視線移動,看到了他背後的箭:“嗯?怎麽今天背着箭出來了,要打獵?”
雲川把箭和包都摘下放在一旁:“對,陷阱打不到獵了,只能我去試試。”
“打不到獵了……”于笙重複了遍,摸摸下巴,“看來得更新一下陷阱了,等我回去吧。”
雲川身形一頓,弄不清她的想法:“石永年偷你我的東西,戴潔險些傷你,其他人敷衍了事地尋找你,你還打算幫他們?”
于笙對他語氣中隐約的不忿小小驚訝了下,随後失笑:“謝謝啊,托你的福我知道他們敷衍了事的找我了,其實不算奇怪,早有預料。”
她靠在了身後的石壁上,頭朝後仰:“都是很現實的成年人,怎麽會為了他人損失自己的利益呢,我猜他們的想法一定是,找可以,但是沒必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我并不是打算幫他們,而是做陷阱對我有好處,我也需要吃飯,為了這點事犯不着生氣,一群人分工幹活,比我一個人可方便多了,說實話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反倒是你這種貼心照顧我的行為,顯得有些突兀。”
雲川的眸子裏不見半點波瀾,他把手插進兜裏,淡聲問:“你想表達什麽?”
于笙勾唇,眉眼輕俏:“随便說說而已,別想太多,你幫我這麽大的忙,我想謝你還來不及呢。”
她歪了下頭,話題一瞬間拐了個彎:“我們玩個游戲吧,你現在在心裏想十個我的優點,不許重複,等會我要問你的。”
雲川:“……這個游戲的意義是?”
于笙:“哎呀,我是病人,想被誇一誇嘛,多誇我一點,我好的更快些。”
雲川沉默,找不到理由反駁,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癖好,他不理解但尊重。
于笙的優點?
雲川還真沒想過這件事,他冥思苦想,才勉強從自己單調無趣的詞庫中翻出幾個詞。
力氣大,身手好,肚量廣——
想了個開頭,突然又聽到于笙補充了句:“最好是多點誇點女性美哈,我比較膚淺,喜歡別人誇我的外在。”
雲川一怔,回頭一尋思,他好像一個外在都沒誇,只能把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幾個詞在腦海中删去,重新按照于笙的要求想。
只說外在的話,她長得漂亮,肌肉緊實,發絲烏黑,皮膚很好,身材……也很好。
聽着雲川乖乖按照她的要求思考的心聲,于笙滿意的笑了,這才對嘛,前面的那幾個詞都是什麽,力氣大身手好?他當誇綠巨人呢是吧。
耳邊的心聲很清晰,于笙基本可以确定她在平靜的狀态下,讀心術能正常使用。
測試完這一項,她張開雙臂,開始在原地做開合跳,忽略到腦子嗡嗡的疼,于笙聽到了對面那男人變了調的心聲。
【……她這是再練什麽新的武術招數嗎。】
于笙差點破功,強忍住笑意,停住開合跳的動作,她體力還未恢複,這會稍微有點喘。
剛才她開合跳的時候,聽到的聲音還是挺清晰的,這是為什麽呢?難道不限于動作多麽激烈,只在于她的情緒是否起伏大嗎?
于笙掐着腰緩和呼吸,她靈光一閃,突然大步上前,揚着臉與高了她大半頭雲川對視,認真的說。
“你抱我一下。”
雲川的表情凝結住,俊臉上的冰霜裂開了縫隙,半天沒做出反應,于笙有些着急,催促道。
“就一次!我保證不動手動腳,就是朋友間的擁抱,想感謝你一下!”
雲川垂眸看了她片刻,眉宇寡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從表情中看不出他的喜惡。
沒收到回應,于笙讪讪的撓了下頭,好吧,是她沖動了,光想着給自己來點刺激,卻忘了面前是這位大冰塊,能答應她才有鬼呢。
還是以後再想別的辦法測試一下吧。
于笙接受了雲川的無聲拒絕,剛想站的離他遠點,一雙大掌就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雲川把于笙扯進了懷中,另只手托在了她的後腰上,沉穩的呼吸打在她前額。
兩人身體緊貼,腰後的溫度熾熱,她聽到了他低啞的聲音。
“這樣嗎。”
……
撲通,撲通。
于笙的心髒控制不住的跳動,她睫毛微顫,眼中閃過幾分無措,耳邊的心聲嘈雜無比,再也聽不清任何一句話,讀心術在極短的時間內失效。
周圍回歸安靜後,那點羞澀逐漸退卻,于笙松開攥緊的雙手,眼神清明。
——找到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