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司冉嘆口氣:“如果他是從人間界拿的功德還好,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那可是無常界的功德啊……直接跳出了這個圈,”她欲言又止地說,“有可能會讓他破開無常界和有常界之間的限制。”
無常界裏的東西破開這限制的難度如果是一級,那麽反過來這難度可以直接增加到幾百級。這也是飛升難的一部分原因。
祝期轉過身去,不再看向宣。
司冉說:“大不了再飛升一次呗。”
再飛升一次……
天上的雨似乎越下越大,祝期的眼睫上沾滿了水珠,視線被模糊了些,他眨了下眼睛,雨滴又噗噗地落在臉上,有點涼。
都說到這了,司冉幹脆坦白道:“我在生死簿上看到了向宣的前世。”
那個東西祝期沒看過,他是神,沒有這個權利,生死簿只有在鬼界編制內的人才可以查看。
祝期問道:“他前幾世怎麽樣?”
還沒聽到司冉的回答,便聽到她忽然喊了一聲:“我艹!”踩油門和抱怨的聲音一起傳了過來,“又出現了新的怨鬼,上一個剛走,這是在玩接力賽嗎?”
祝期皺眉:“在哪?”
“你等一下,”司冉欲哭無淚,“我先把羅盤拿出來,這東西快把我人抖沒了。”
羅盤的振動幅度和頻率太大,這一度讓司冉懷疑是不是十八層地獄跑出來了什麽東西,要不怨氣怎麽這麽……難以言說。
“在哪?”祝期擦掉眼上的雨水,視線一下子變得清楚起來,“我先過去。”
“如果我沒感知錯的話,”司冉說,“應該在向宣的公司裏。”
這明顯不是巧合,兩個怨鬼出現的時間相距這麽短,上一個鬼擡腳剛走,下一個鬼就來了,還都是同一個地點。那背後的東西似乎破罐子破摔,也不準備隐藏存在了。
祝期挂斷電話,對向宣說:“公司裏出現了新的怨鬼,我先過去。”
他沒等向宣的回複,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已經瞬移到了公司門口。耳邊是嘈雜的聲音,伴随着淅淅瀝瀝的雨聲。
“慢點慢點,別碰着了。”
“擔架別晃!”
“快往上擡啊,欸好好,把擔架往裏面推一下!”
公司門口停了一輛救護車,車上的等閃着不同顏色的光,給雨添了點顏色。幾個人擡着一個擔架往救護車上送,周圍圍着一圈員工,都在伸着頭往裏看,直到救護車的門被關上,這才悵然若失地回到了公司內。
祝期清楚地看到了擔架上那個人的容貌,眼上戴着眼鏡,不同于張建哲的死板,那個人身上帶着點天真的書呆子氣。可以很明顯看到眼底的青黑,面如土色,嘴唇發白。
那個人的靈魂已經飄離了原身,只剩下一副空了的軀殼。
雨滴透過祝期的身體落在地上,而來來往往的人都仿佛看不到他一般,走過來的人直直透過身體穿了過去。
祝期轉眼看了眼被怨氣彌漫的整棟寫字樓,這比上次的怨鬼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進入公司大門,直接朝着怨氣最濃的地方走過去。卻忽然頓住了腳步,胸口傳來鈍痛,祝期捂着胸口,意識到了什麽。
還沒等他有什麽舉措,周圍的霧氣迅速朝他聚攏而來,接着便成了一層厚厚的屏障,将祝期困在裏面。
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意圖将祝期困在這裏,目的卻是在墓地的向宣。也是,明明可以隐藏行蹤卻還要故意讓司冉感知到。
胸口還在發着疼,祝期伸手觸碰怨氣,手指立刻被切開幾道猙獰的割痕,鮮血不斷往外湧出。
祝期愣了一下,怨氣竟然能傷到他。
向宣身邊還安排了別的保镖,陽氣……可那是墓園,幾個大男人的陽氣根本抵擋不了。他不應該把向宣放在那的。
祝期再次把手伸進怨氣裏,鮮血像墨一樣暈進去,兩者混為一體,怨氣似乎是得到了什麽好東西,微微振動起來。
他不斷地往前挪動着,觸碰的地方先是手,再是手腕,小手臂,血留得越來越多,祝期卻渾然不覺。
而在他的手即将穿過怨氣時,卻被什麽堅硬的東西擋住了,随即手被彈了回來。
祝期低頭看着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輕輕甩了一下,金色的光盈滿手掌,兩秒鐘光褪去後,那雙手完好如初,光潔白嫩,整條手臂不帶一點紅色。
如果不是那黑色的怨氣此時已經變成了褐色,他似乎沒有受過什麽傷。
祝期想,如果他抓到了這個鬼,至少也該是讓它下十八層地獄的程度。
他拿起手機給向宣打了一個電話,過了會手機裏傳來機械的電子音,不出所料地沒人接。
情況有點麻煩啊。
祝期手機還沒放回去,司冉電話就打過來了:“祝先生,我剛把車停在了野地裏準備用符箓過去,那東西就失效了。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失效?”祝期問。
“也不算失效,”司冉說,“羅盤的振動頻率是一點點降下去的,現在一動不也動了,倒不是突然消失,我覺得應該是跑到別地陽差管轄的地方了,”她嘆口氣,“我管不了,沒辦法追。”
祝期“嗯”了一聲,說:“我去追。”
還沒等到司冉有什麽反應,他就挂斷了電話。既然已經跑了,他也沒必要一直在這待着。
再次伸手觸碰怨氣時,手上盈滿了光,鮮血流得似乎更多了些,他用手随意一劃,像被撕爛破布似的,緊緊連接在一起的怨氣便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祝期面不改色地擡腳邁了出去。
向宣覺得自己意識混混沌沌的,他感覺不到自己在哪,也感覺不到身邊都發生了什麽,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像是一只被提着線的木偶,一舉一動都跟着別人的要求。
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卻在某一瞬間進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周圍軟軟的,似乎是要讓人陷進去,他沒辦法施展什麽力,只能任由自己飄着。
飄着?向宣意識漸漸回籠,這是哪?他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最先入眼的是一個黑色怨氣聚攏成的手的形狀。目光看到了遠處,那是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着波光,此時卻被周圍的怨氣沾染了令人厭的黑色。
但令人詫異的是,他明明是在水裏,卻沒有感到一絲窒息感。
接着黑霧便掩蓋住他所有的視線,将那片光嚴嚴實實地蓋着,緊緊聚攏在他身邊。
濃稠,粘膩。
那只從怨氣中伸出來的“手”手指彎曲着,朝着他心髒的地方不斷移動 ,向宣頭皮發麻,腦海裏立刻出現了一個念頭:這只“手”想要挖開他的心髒。
死亡的恐懼攝入心魄,向宣不住地想往後退,卻被無處不在的霧氣牢牢固定住身形,周圍的海水讓他難以施力。
目光瞥到不遠處的一縷游魂,那縷魂魄卻只在水裏靜靜地飄着,冷眼看着這一幕。
他想張口呼救,嘴巴剛張開一點,鹹鹹的海水還伴着什麽別的東西被灌入口中,向宣覺得一陣惡心,胸腔裏似乎充斥着什麽,耳邊還有陣陣耳鳴,讓他大腦再次發懵。
那只“手”已經碰觸到了他的胸膛,卻被項鏈上一團光攔着難以再次前進,向宣眼底看到了那金色的光,下一刻光被黑霧凐滅。
“手”這次觸碰到了他的衣料,惡心的觸感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向宣的心神在死亡前一秒卻又出奇地靜下來,腦子裏忽然浮現出祝期的容貌,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每一處細節。
挺奇怪的,明明只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手”大力地剝開血肉,向宣愣了一下,因為他沒感受到一絲的疼痛,仿佛是已經喪失了痛覺。而在那只“手”再次往前進的時候,傷口措不及防地迅速愈合,黑霧被猛地彈開。
有一絲光破開重重黑霧透了過來,向宣眼底終于有了別的色彩。接着那光越來越大,一束一束的,直至将所有的黑霧全部驅散。
向宣看到祝期潛入水裏,透過重重波光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