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是白月光本光
第030章 .我是白月光本光
作為軟體動物的章魚在行走間幾乎不會發出一點兒聲音, 再加上有吸盤的吸附特性,讓它們能夠爬牆上樹、穩穩當當從不手軟。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性,令顧郗拖着自己的章魚殼子可以爬上爬下——他一路尾随賽因。
反派的大長腿不是蓋的, 對于觸手沒一米長的小章魚來說他幾乎跑斷了腿,好在走在前方的賽因似乎不太确定路,幾次中途停下站在原地辨認,這才給了小章魚喘息的時間。
喘勻了氣的小章魚再一次邁開酸軟的觸手追了上去, 忍不住思念自己屬于人類的肢體。
一路上,根據白天的記憶,顧郗模模糊糊發覺賽因好像是在往薩卡什卡水膜之外的亞特蘭蒂斯城走。
那裏有什麽嗎?
疑惑的小章魚不減速度, 觸手和吸盤幾乎跑出火星子。
顧郗記得尚奇說那裏存在有守護石像, 難不成賽因是想找石像?
終于, 走在前方的身影停了下來。
賽因站定在散發出微光的水膜之後, 在另一側是幽深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在水膜的反光之下, 隐約看到黑洞洞的巨型輪廓。
如同一頭橫卧在深海底部的巨獸, 沉默而危險,充滿了令人想要探索的未知感。
顧郗躲在不遠處的牆壁後面,觀察着忽然站定陷入安靜的反派。
此刻的賽因渾身透着一種沉寂的孤獨感, 就好像踽踽獨行過難以被人類計數的時間, 漫長而清冷,在那條充滿荊棘的路上, 僅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顧郗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樣的情緒出現在現階段的反派身上, 有種詭異的違和……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麽。
正思考着,水膜內側的賽因動了動。
他伸出修長的手掌輕輕貼在了水膜之上, 很快冷白色的皮膚穿透過去,隐沒于另一側的黑暗。
接下來是手臂、肩膀、小腿,乃至最後整個人都被徹底吞沒。
顧郗蹲在原地眼睜睜見人完全不見後,才撒丫子狂奔,五只瘋狂加速的觸手也懶得去管優不優雅、美不美麗,直接跑過去,像個小炮彈似的沖向了越來越近的薩卡什卡水膜。
砰!
duang!
小章魚被撞了個頭暈腦脹、眼冒金星。
等他用觸手扶着腦袋眨眼時,在背後微弱的光線下,看到了兩只被水膜光源染成暖色調的慕斯酸奶兔,一晃一晃,像是淋上了一層香甜可口的焦糖汁。
秀色可餐,有種令人垂涎欲滴的渴望感。
大腦發昏的小章魚愣着神,張嘴——
吧唧。
賽因:……
顧郗:……
試問比跟蹤人被正主發現更尴尬的是什麽?大概就是人家好心扶你,你還嘬了人家一口。
小章魚腦袋發顫無聲遠離,觸手捂住了嘴巴,弱弱地“叽”了一聲。
這種事情,也不能全怪我吧……
神情幾乎被隐沒在陰影下的賽因腦袋微垂,筆挺的山根上落下一截半月形的光斑。他緊繃的後背被藏在了黑暗之中,于是顧郗只能看到對方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拍了拍胸口,像是拂去某些看不見的灰塵。
但只有賽因自己才知道,他幾乎是咬着舌尖才忍過險些脫口而出的悶哼。
小章魚被捏着腦袋拎起來重新抱在懷裏,尾随被發現的顧郗心虛極了,他“叽叽”兩聲,試圖得到反派的回應。
賽因低頭,手指摩擦着小章魚的腦袋。
沒有毛發包裹的皮膚很柔軟,摸一摸、戳一戳會有個不明顯的小坑,但又很有彈性,很快就會恢複原狀,印出一截粉紅色的小圓印。
這對于賽因來說,就像是走夜路時的解壓小玩具。
又走了幾步,薩卡什卡水膜的光徹底淡去,賽因腰腹下的雙腿緩緩合攏,在深色的海水之下變作了一條魚尾。
烏黑發亮,鱗片刻錄着特殊的紋路,在深海下散落出幾分薄薄的光。
黑色的魚尾輕輕一擺動,就劃開水紋游出很遠。
在這一片幾乎看不到光的昏暗下,賽因似乎對一切都很熟悉,他抱着懷裏的小章魚,手臂和淺粉色的軟肉相貼,指尖偶爾揉着胖乎乎的小觸手、指腹搓着輕顫的小吸盤……
這些觸感驅散了海域之下的冰冷,讓賽因有了極少的慰藉。
顧郗沉默地靠在賽因的手臂之間,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
他開始仔細回想從進入北阿爾斯洋後的一切,遇見現代魚人族,進入薩卡什卡水膜,圍觀家族樹畫像……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呢?
小章魚一頓,猛然擡頭,勉強能看到點兒東西的夜視能力下,他觀察着賽因的神情。
很冷淡,五官就好似用尺子比量過一般,幾乎從中看不出來什麽。
似乎是感受到小章魚的視線,賽因低頭,抱着對方的手臂微微上擡,用臉頰蹭了蹭顧郗的腦袋。
猛獸怎麽可以裝可愛啊!最可惡的是還被他裝到了!
小章魚:犯規!
暫時一頭霧水的顧郗放棄思考,他始終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把注意力專注在賽因的目的地上。
昏暗的海水下看什麽都是模糊的,賽因卻絲毫不受影響,尾巴帶動出一截流光,很快就拐進了巨石堆砌的建築之內。
原本沉甸甸的黑暗褪去,在那些巨石之間生存着很多不知名的生物,身體透明,卻仿佛在髒器的位置鑲嵌了燈珠,足以照亮這片區域。
顧郗猛然一怔,他忽然想到問題所在了——在此之前,他通過賽因的行為一直确認對方還未完全恢複神智,因此才能向後延續“伴侶”的謊言,而他也成功在反派脫離了發情期後存活下來。
但如今看賽因這幅熟門熟路的樣子,顧郗原來的判斷便開始發生劇烈的搖晃。
沒有恢複神智的反派怎麽能這麽熟悉亞特蘭蒂斯城,僅僅是某些童年中遺留的下意識記憶嗎……
小章魚下意識團緊了觸手,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賽因真的已經恢複了神智,那麽《深海遺跡》一書對其判定的反派身份才有跡可循。
可是……
顧郗遲疑,賽因到底想做什麽呢?
眼下他倒是不怎麽擔心自己,雖說反派的發情期結束了,但從冰原到北阿爾斯洋一路走來,自己什麽待遇顧郗心裏還是有點兒數的,哪怕賽因再一次走上反派的道路,那他也一定是能坐在對方腦袋上的唯一一只小章魚。
驕傲了半秒的顧郗忽然擡起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說什麽呢?賽因可不能走上反派的原路,他可是要完成任務然後回家呢!
正想着,震動感通過腳底下的建築傳來,那種沉沉的重量即便是有海水做緩沖,都叫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顧郗心裏一緊,觸手下意識圈緊在賽因的腕子上看向遠處。
不知名的生物以髒器中發出的微光照亮了朦胧的黑暗,一截高大、沉重、宛若巨人的影子在一陣陣地動山搖中接近。
過于大的體型差距讓顧郗認識到雙方力量上的懸殊,但擺動魚尾立定在原地的賽因卻一動不動,似乎一點兒不在乎。
反派都不怕,我有什麽可以緊張的?
小章魚哆哆嗦嗦的觸手奇妙地鎮靜下來,此刻他是比賽因還大佬的存在——能夠被反派親手抱在懷裏的章魚,能有幾個?
顧郗:嚣張.jpg
很快,影子來了。
正如尚奇所說,是亞特蘭蒂斯城內的守護石像。
巨大且堅硬,青灰色的石面上覆蓋着一層毛茸茸的苔藓,它看起來就像是個褪了色的變形金剛。
咚、咚、咚。
深海巨人石像走到了賽因面前,它的身上沒有任何的攻擊欲望,甚至在視線下移後緩緩低頭,“砰”地一聲單膝跪地,一手扶肩,獻上了自己的忠誠和臣服。
它認得自己的小主人。
從很久很久之前,它就開始守護着這一片神奇的深海城池,它見識過亞特蘭蒂斯城的繁華,也見識過城池內人丁的落寞,這裏最初是海族人聚居的深海大城池,可物是人非……
千百年的光陰之後,留下的僅僅是一座空城,和一個守了很多年的石像。
它累了。
好在它終于等到了最後一位默珥曼族人。
顧郗眨眨眼睛,揮舞着觸手從賽因的懷裏轉移到對方的肩頭,試圖得到一個絕佳的視角。
魚尾晃動的賽因伸手,輕輕拍了拍石像的肩頭。
霎那間,裂紋從石像的肩頭開始蔓延,孤寂守護空城許久的石像在等來了小主人後終于可以追随着逝去的海族人一起消失。
咔咔咔。
裂紋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當所有的紋路走遍石像全身後——
砰。
它碎了。
宛若塵埃,分毫不剩。
顧郗直接看傻眼了,這個發展和他想象的一點兒不一樣。
賽因就好像僅僅是為了讓這只守護石像碎裂而來這一趟,他甚至沒有任何想要繼續深入故地的心思,便帶着小章魚準備離開。
但心裏還惦記着任務的顧郗可不能放任機會,他兩只觸手猛地扒拉住賽因的臉頰,發不出聲音的嘴巴使勁兒嘟了嘟,剩下幾個觸手揮舞着指向亞特蘭斯蒂城的更深處。
賽因眼底本是一片凝結的冰,但在側臉被柔軟的觸手貼過後,他又生出幾分包容。
于是原本準備打道回府的黑色尾巴反方向劃了劃水,帶着滿心好奇的小章魚游進了那一片幽深的海下城堡之中。
一路上,有發光生物的存在,足以令顧郗窺見亞特蘭蒂斯城在繁華之時的恢弘模樣,那是比所有陸地建築都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越是深入,那種不同尋常的感覺便越是濃厚。
顧郗幾乎目不轉睛地看着一切,這是他曾經從未見過的壯麗。
透過那些粗糙的城牆,他似乎能夠想象出來數百年前繁榮的默珥曼族人到底生活在一個什麽樣兒的世界裏。
是深海之下的伊甸園。
賽因很順從地帶着小章魚進行了一輪游,把整個薩卡什卡水膜外側的亞特蘭蒂斯城都巡視了一遍,才帶着一無所獲的小章魚原路返回。
穿越過水膜的瞬間,賽因的長尾變成了雙腿,好在他穿了一件寬松且衣擺較長的衣服,完全遮擋住了底下的風光。
不過,在水膜的不遠處,尚奇正抱着手臂、滿臉困倦地靠在牆角,似乎在等着什麽。
尚奇:“困死我了……你們終于回來了。”
賽因腳步一頓,“你,怎麽在這?”
“作為首領,是可以感受到薩卡什卡水膜被觸動到。”尚奇來回打量自己這位神神秘秘、擁有黑色魚尾的祖宗,忍不住道:“您沒事兒吧?那只守護石像非常兇殘的……”
賽因搖頭,手指輕輕捏着小章魚的觸手,“沒事。”
停頓片刻,他說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句話,“它肩負着自己的職責,在那座空城裏等了很久,以後……它不會再出現裏。”
尚奇一愣,“等等,您該不會是把它給——”
說着,他伸出手在脖子上劃了一道。
小章魚翻了翻眼睛。
賽因道:“它自由了。”
【異化程度:75%】
正如賽因所說,守護石像有自己的職責,它所做的就是要守護名為亞特蘭蒂斯的城池。
但當生活在這片城市中的族人一個接一個的隕落後,沉寂的空城也終有一日會消亡,賽因只是提前給了守護石像一個為自己選擇的機會,而它選擇了追随曾經的默珥曼族人一同離開。
薩卡什卡水膜越發地貼近深夜的顏色,賽因抱着小章魚慢吞吞回到了房間裏,而尚奇則是在中途若有所思地離開。
在賽因推門的瞬間,他看到不遠處的桌面上被留下了一截微弱而溫暖的光源,是房間內僅剩的照明器。
那是小章魚在離開前小心留下的。
賽因微微發愣,倒是懷裏的小章魚先一步跳了下來,“叽叽”叫着呼喚反派一起去浴室。
顧郗:睡覺前必須洗澡!
五分鐘後,豪華浴缸裏被接滿了溫水,浴室裏提前備好的泡澡球被小章魚捧着扔到水裏,不一會兒淺粉色就侵襲的水體,散發出一陣一陣的清香。
小章魚态度強硬地頂着腦袋上的泡泡将賽因拉了進來。
噗。
另一個身高腿長的人坐進來後,粉色的水向外撲出一部分,甚至水的沖力還險些讓小章魚撞到浴缸壁上,好在賽因手快,一把将飄飄忽忽的小章魚撈在了懷裏,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很快,原本冷白的皮膚上被一層黑亮的鱗片覆蓋,魚尾瞬間代替了修長的雙腿,如輕紗散落在水體之下。
小章魚趴在賽因的魚尾上,柔軟的肚子貼着那一片微涼的鱗片,很快就将其敷出了幾分熱度。
而賽因則輕輕揉着着小章魚的腦袋,像是按摩也像是清洗,溫熱的水流滑過淺粉色的小禿頭,很快就揉得顧郗一陣困意。
他幾乎完全癱軟在鱗片之間,任由那雙仿佛具有魔力的手指按揉着。
困意越來越甚,顧郗感覺自己的觸手開始發燙,就好像整個身體被架在了爐子上,越來越熱,似乎馬上就會徹底融化。
好熱……怎麽會這樣……
顧郗的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迷迷糊糊之間他想喊人給自己澆點兒涼水,但下一秒卻覺得整個身體一沉,“砰”地砸了下來。
唰!
顧郗猛然睜眼。
他和一雙蔚藍色的眼瞳相互對視,似乎是驚訝使然,對方線條淩厲的眼型微微睜大,多了幾分圓弧的鈍感,像是受驚了的野獸,連兇性都減少了很多。
顧郗眨眼,他在那對如藍寶石般的瞳孔裏看了另一個身影。
白色,清一色的白。
就像是被純白的顏料把全身上下都刷了一遍。
頭發、睫毛是純粹又幹淨的亮白,皮膚是清透的象牙白,眼珠透着淺淺的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成真的大型bjd娃娃,每一寸皮膚都泛着好看的光澤,第一眼看過去不似真人。
顧郗歪頭。
于是眼睛裏的那個白色倒影也歪頭。
顧郗呲牙。
于是眼睛裏的那個大型娃娃也呲牙。
顧郗:???
這誰?這不就是反派的白月光本光嗎?
色調一樣,長相不太一樣,五官脫離了少年感而更加成熟,每一寸幾乎都能在相冊和素描畫裏的白化少年的臉上找到幾分模糊的影子,甚至越看越像。
奇怪的感覺,單看相冊和畫稿,顧郗從未想過另一個白化少年和自己有關,可當白色的特質落在他身上後,一切似乎又變得格外合理。
他透過那雙藍色眼瞳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這些特征對于顧郗來說并不熟悉,可當他持續盯着對方眼瞳中的倒影時,卻又模模糊糊覺得本該如此……
像是包裹在身上的一層殼忽然裂開,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真容,雖然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但冥冥之中他卻知道:這樣才是正确的。
顧郗遲鈍地“啊”了一聲,然後他發現自己光溜溜地壓在賽因的身上。
不着寸縷,露着一切。
嘩啦!
水花四濺,着急的顧郗猛然起身,在膝蓋差點兒磕到浴缸壁上的時候被黑色黏液攔了一下。
安靜了許久的污黑如藤蔓一般離開賽因的身體、反而圈住了顧郗的四肢,不過短暫的幾秒鐘,原本還想掙紮的人就已經被徹底束縛住了四肢,只能僵硬地在賽因面前攤開一切。
“……好看。”
賽因喃喃道。
顧郗微怔,心道你這是想起來白月光才覺得漂亮吧。
不過他更想知道這具身體到底還是不是屬于自己的……
時常掉線的系統
喃風
這一次倒是上線及時。
【這是宿主的身體。】
【身體,靈魂,一切特性都是屬于宿主的。】
顧郗一愣,腦海中模模糊糊閃過什麽,還不等他深思,下一刻,賽因忽然靠近——
一枚濕漉漉的吻落在了顧郗的睫毛之上。
純白卷翹的睫毛微微發顫,撓得賽因的唇有些發癢,可這樣的躁動卻令他有種徹底活過來的刺激感。
他近乎是癡迷地吻着那一片發顫的睫毛,彰顯獸類特征的舌尖輕輕蹭過睫毛的末端,像是一種朦胧的逗弄——在沒有被顧郗允許的時候。
于是顧小少爺利索地來了一個頭槌。
他的腦袋磕在了賽因的牙上,磕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印子。
賽因:……
顧郗:嘶。
不知道反派疼沒疼,反正小少爺是疼了,他忍着倒抽一口氣的生理欲望,擡手揉了揉額頭,瞪着一雙淺粉色像是兔子一般的眼睛,“幹什麽亂舔?”
賽因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執着地盯着顧郗,硬生生把最初還氣勢洶洶的小少爺看到整個臉皮都開始發紅後,才慢吞吞道:“好看,喜歡,想舔。”
顧郗眯眼,“你之前說話不是挺順溜的嗎?怎麽又結巴上了?”
賽因不說話了,但纏繞在顧郗手腕腳踝上的黑色黏液可沒安靜下來,它們每一寸都顯露着主人的真實心思,正如無法擺脫的藤蔓一般席卷着顧郗的全身。
顧郗皺眉,頗有種羞赧的意味,“快放開!”
賽因輕笑,原本微涼的音色中忽然浮現出幾分難以拒絕的魅惑,如同海妖趴在礁石上對漁船上對水手唱歌,“你聽過,默珥曼族人唱歌嗎?”
思緒仿佛被一張大網網住的顧郗遲疑片刻,下意識搖頭,“沒有。”
“那想聽聽嗎?”
誘人的魚餌已經被丢了下來,而此刻老練的獵人正等着他看中的魚咬鈎子。
顧郗抿唇,嘴角輕輕壓出一截平整的線,他在一番大腦混亂的糾結下輕輕應了聲。
他說,“好。”
像是一個牽線木偶。
或人心神的歌喉被打開了開關,屬于默珥曼族人的魅力幾乎以數百倍的程度被釋放出來。
那歌曲并沒有确切的詞彙咬字,像是含在嘴裏含糊的輕吟,卻又比任何文字更具有力量,悠遠神秘,充滿了幻想色彩。
原本身體還有些僵硬的顧郗逐漸放松下來,他眼底的困意愈發地濃重,潔白的睫毛顫了又顫,似乎在竭力抵抗着睡意。
但有些東西卻是無法被抵擋的。
默珥曼族人擁有完美的歌喉,但他們并不常唱歌,對于這一神秘且充滿了未知色彩的種族來說,他們只會用歌聲來引誘自己的伴侶。
就像是雄孔雀展示自己漂亮的尾巴,雄性蜂鳥會在半空中展示自己的飛行技巧,而默珥曼族人會借助自己的歌聲來獲得伴侶的傾心,且他們只為伴侶而唱。
迷蒙的顧郗不知道自己最初為了保命的“伴侶謊言”已然一語成谶,他昏沉在朦胧的夢境之內,然後落在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有人将他抱得很緊很緊,耳邊起伏着低語。
“終于……等……”
等什麽?
【滴滴滴,系統檢測……失誤……】
【錯誤載入……滴……警告……】
【……識別失敗,申請繼續識別……】
所有的一切徹底沉入黑暗,整個浴缸裏只有賽因還清醒地坐在原地,黑色的魚尾翹起半截,滿是愉悅地來回晃動着。
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睡着的青年,賽因勾了勾嘴角,又一次俯身。
殷紅的唇蹭過顧郗的額頭,那是一種失而複得、充滿虔誠的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