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特萊德最後的王儲
第029章 .阿特萊德最後的王儲
一大早, 好奇着老祖宗身份的尚奇就蹲在了門口,等他敲開門後就發現換好衣服的祖宗身高腿長,硬是把一身普通的衣服穿出了模特的感覺, 就是懷裏卻不搭調地抱着個黑乎乎的罐子。
尚奇盯得看了一會,發覺那是擺在房間裏的裝飾花瓶。
所以,祖宗喜歡這種東西?
秉持着友好态度的尚奇笑眯眯道:“祖宗,您那小章魚吃完啦?我就說肯定不夠吃的, 這不,我給您帶了一堆——”
說着,尚奇微微側身, 露出了被擋在他大腿後面的手推車。
那是個長寬超過一米的镂空手推車, 裏面擺着個巨大的透明缸, 水量很少, 剩下的空餘空間幾乎完全被擁擠的章魚堆填滿,甚至幾條小臂粗的腕足收縮着吸盤搭在了缸沿外邊。
尚奇搓手,頗有點兒狗腿樣, “祖宗, 您喜歡哪個?或者都喜歡?”
賽因看了過去,沒有一只能比得上罐罐裏的那只。
顏色太紅、吸盤太大、腦袋太扁、沒長嘴巴、觸手太多……正常章魚的特征此刻落在賽因眼裏變成了一個個缺點。
他道:“都不喜歡。”
尚奇:“一個都不喜歡?這可是我昨晚熬夜挑選很久的……您看看這只,藍環章魚, 毒性最大, 吃到肚子裏會有過電般的感覺,體質弱點可能看不到明天的薩卡什卡水膜……不過沒事, 您看我吃了都能活, 祖宗你肯定更沒事!”
睡了個回籠覺剛剛醒來的顧郗隔着充滿安全感的小罐子就聽到這麽一句話。
顧郗:???
滿腦子問號的小章魚蹭蹭蹭蠕動着觸手, 圓乎乎的腦袋正好能從罐罐的口子上探出來,乍一看像是個巨型瓶塞。
這是撬牆角撬到我頭上了?
小章魚:“叽叽叽叽!”
賽因伸手戳了戳小章魚褪去黏液帽子的腦袋, 柔軟光滑,手感極好。他有些愉悅地翹了翹嘴角,對還喋喋不休的尚奇道:“就要他。”
莫名感覺有點兒後背發涼的尚奇摸了摸手臂,他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滿滿一車的章魚,決定既然老祖宗不愛吃,那就他自己享受了。
不過,或許是同類生物之間有感應,一只本來安靜縮在手推車最上面的巨型毯子章魚忽然動了,顏色豔麗的觸手“噌”地一下向藏在罐罐裏的粉色腦袋甩去,被動作更加迅速的賽因中途攔截。
虛驚一場的顧郗呼了口氣,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要被疑似同類的家夥給霸.淩裏。
尚奇眯眯眼,忽然拍了一下手,“祖宗,您這只粉色小章魚是不是公的啊?”
小章魚:“叽叽叽!”是男的!
賽因一頓,環繞在手腕間的黏液一如主人的心思輕巧地撚動着,像是在回味某種觸感,他想起了曾經在冰谷內看到的粉色條條。
他應了一聲,補充說:“是,男孩子。”
“這就對了,”尚奇擠了擠眼睛,一副你我都懂的樣子,“我這一車裏為了挑塊頭大點的章魚,都是母的。”
說着,他指了指手推車,又指了指章魚罐罐,壓低聲音道:“春天來了,萬物複蘇,又到了動物們□□的季節……”
“叽叽叽!”
你才□□!
砰!
尚奇低頭,發現自己身側的手推車下方向內凹陷出一個碗大的窟窿。
賽因面無表情,“意外。”
然後很不走心地将曾經在顧郗嘴裏聽到詞吐了出來,“抱歉。”
小章魚:“叽叽叽!”
幹的漂亮!
尚奇後背發涼地摸了摸腦袋,嘿嘿一笑,“沒事沒事,這樣的手推車我多的是,祖宗您不用放在心上,真的,別對我客氣……”
在尚奇又準備啰嗦絮叨之前,賽因先一步打斷:“所以,有什麽事?”
小章魚:“叽叽叽!”我也想知道!
縮在章魚殼子裏的顧郗表示,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會創造出這麽一個性格的主角啊……話多啰嗦且不着調,所以是正義之光在做支撐嗎?
尚奇輕咳一聲,嬉笑的神色褪去,被嚴肅取代,“我準備帶您去看看家族樹畫像。”
古老的默爾曼族人有着自己傳承的方式,每一代族人都會以特殊的深海植物作為塗畫顏料,給家族中的每一個成員留下畫幅,以血脈、親緣的關系組成一顆巨大、茂盛,歷史悠久的樹,稱“家族樹畫像”。
而這顆傳承了上千年的家族樹則坐落在羅納海溝之外的亞特蘭蒂斯城內,曾經那是默爾曼族人生活的繁華地帶,可如今卻是一片死寂沉沉的空城。
作為現代魚人族的首領,尚奇帶着懷抱章魚罐罐的賽因一路暢通無阻,他解釋道——
“這裏曾經還是很繁華的,我從小就聽說過很多有關于先祖的傳聞,那時候我還時常夢想有朝一日稱為亞特蘭蒂斯城主動邀請的客人,但後來當我慢慢長大,才知道那片繁盛已經變成了歷史。”
亞特蘭蒂斯城很特殊,它有一半位于薩卡什卡水膜之下,另一半則承受着深海的壓力,安靜且宏偉地矗立在黑暗之中。至于尚奇所說的家族樹畫像,則在薩卡什卡水膜的範圍之內。
“就是這裏——”
尚奇領着人走到一片古樸的王城之內,這裏區別于其他海下建築,幾乎全部都由巨大的石塊堆砌而成,一半因為伸出薩卡什卡水膜下而格外亮堂,另一半則隐沒于黑暗,宛若一頭盤踞在深海的巨大怪獸,無法辨清模樣。
尚奇道:“千萬不要去水膜外的那一片亞特蘭蒂斯城。”
窩在罐罐裏的小章魚擡頭看向遠處,只是那過于幽深的位置令他一無所獲。
而一直沉默着的賽因忽然開口了,“為什麽?”
尚奇:“什麽?”
賽因:“為什麽,不可以去。”
“那裏……”尚奇臉上閃過糾結,他深深嘆了口氣,“倒也沒什麽好隐瞞的,畢竟有些事情在我們族群內部打聽打聽也都能知道。”
他一邊領着人踏上通往家族樹畫像的地下通道,一邊回憶說——
“默爾曼族人曾經生活在亞特蘭蒂斯城內,因為特殊的聲波交流,以及魚尾和雙腿之間可以自由轉換,他們比現代魚人族更加靈活自由,薩卡什卡水膜內外均是他們生存的範圍。”
“但是在很多年前……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有一則預言自亞特蘭蒂斯城內傳出:純血默珥曼族的隕落是必然的,當擁有黑色魚尾的新生兒出現,就是我們末代終結的時候。”
啪。
原本還擺弄晃動的小觸手拍在了瓷罐外壁,清脆的聲音在尚奇言語停頓的瞬間顯得格外響亮,就連那一瞬間還發愣的小章魚都不曾感受到自己發疼的觸手。
反派的魚尾,不就是黑色的嗎……
賽因低頭,指尖捏住了小章魚的觸手揉了揉。
他的神情很平淡,幽藍的眼瞳中無悲無喜,仰頭望進那一片藍的顧郗不知道對方聽進去了幾分。
賽因:“然後呢?”
“然後擁有黑色魚尾的新生兒真的誕生了。亞特蘭蒂斯城逐漸失去生機,而作為混血後裔的我們則是生活在羅納海溝內。”
尚奇聳肩,有些無奈,“我不知道那些預言的依據是什麽,但我總覺得不該這麽草率地判定……我曾查找過很多資料,其實在數百年前默珥曼族人的生育率就一直在下降,按照這樣的趨勢,整個種族的滅亡似乎也是有跡可循的,只是那個擁有黑色尾巴的新生兒正好趕在了特殊時機。”
“這樣嗎……”
賽因輕聲喃喃,“但我問的是,為什麽不可以去那邊。”
“我這腦袋!”尚奇拍了拍自己,“因為守護者——薩卡什卡水膜之外的那部分亞特蘭蒂斯城是默珥曼族王室的居住地,那裏存在有守護石像,在最後一位王室族人死亡後,守護石像就拒絕所有非王室的默珥曼族人進入。”
他指了指自己,“像我們這些的現代魚人,完全沒有進去的資格,不過祖宗您如果是王室那一支的,說不定可以試試。”
顧郗縮起觸手,一邊聽尚奇的科普,一邊盯着地下通道後露出的全景。
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堡,冷灰色的方磚拼湊出整個房間,從一進門開始每隔着三四米的距離就貼着牆壁立起來一顆巨大的石雕數,枝繁葉茂,相互交錯的枝幹邊緣懸空挂着人物畫像,并在畫框右下角寫着名字。
但這些家族樹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上部繁榮茂盛,下部清冷落寞,甚至有些家族樹的下方枝桠直接空蕩蕩一片,或者只零星地挂着一兩幅畫像。
正如尚奇所說,默珥曼族人的生育率在下降,已然明顯到家族樹頭重腳輕的程度。
“忘記說了,默珥曼族的王室是阿特萊特一系。”尚奇指了指最裏面的家族樹畫像,“就是這裏——”
尚奇所指的方向立着一顆巨大、且區別于其他家族樹的樹雕,整體更為華麗,就連高度也幾乎探到房頂,被隐沒于陰影之下。
從底部向上看,只是一種格外震撼的感覺。
小章魚睜大了眼睛,他想這穿書經歷到也不是單純的磨人,至少在這個充滿奇妙設定的世界裏,他看到了曾經自己一輩子都無法看到的景色。
巨大的家族樹延伸出無數條粗壯的枝幹,足以看出阿特萊德王室曾經的繁榮,但顧郗的視線卻被枝幹最底部一副孤零零的挂畫所吸引。
那似乎是阿特萊德的最後一位成員,單他一副的畫縮在貼近樹幹的位置,被陰影遮擋到只露出半截白到反光的下巴。
看起來,年紀似乎并不大?
小章魚拍了拍賽因抱住罐罐的手,又用觸手指了指畫像的位置。
沉默不語的賽因上前幾步,甚至還體貼地舉起了手裏的罐子。
“叽叽!”
是他!
顧郗眼睛一亮,昏暗的光下下,足以他認出畫像上的人,正是之前在廢棄實驗室內相冊裏的孩子之一。
黑頭發,白皮膚,藍眼睛,平和中帶着些矜貴,更有種年少的桀骜。
像是個小貴族。
小章魚輕輕擡起觸手拂過了畫框邊緣的灰塵,那裏用淡金色的字體寫着——撒拉弗·阿特萊德。
和那些素描畫上留下的名字一樣。
顧郗盯着畫像失神,賽因則只平平掃了一眼就繼續盯着罐罐裏的小章魚。
錯開一步的尚奇低聲道:“就是他,默珥曼族王室最後的一位王儲殿下,撒拉弗·阿特萊德,同時也是預言裏那位誕生的唯一一個黑色魚尾的新生兒。本來大家都以為他會是最後一個默珥曼族人,但在撒拉弗王儲六歲的那年,他失蹤了,自此沒有任何消息。”
顧郗愣住。
唯一的黑色魚尾新生兒,阿特萊德的王儲,失蹤,銷聲匿跡……
所有的消息組合在一起,讓他有了一個讓人驚訝,卻也在意料之內的猜測——賽因就是撒拉弗·阿特萊德,只是……
小章魚在罐罐裏轉了個方向,腦袋摩擦發出“咕叽咕叽”的聲音,直到完全可以直面賽因的臉。
他先是看了看賽因,又看了看畫像裏的王儲,除了同色的頭發和眼睛,一個玉雪精致,一個俊美逼人,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但偏偏毫無關聯。
如果是同一個人的幼年期和成年期,怎麽可能一點兒相似度都沒有?
不信邪的小章魚示意賽因把自己往高舉一舉,他試圖通過在親緣長輩的身上尋找相似點,但依舊一無所獲。每一個阿特萊德的成員都有着自成一套的美麗和英俊,即便是父母子女的關系,都無法找出任何相同點——頂多是一樣的大眼睛、高鼻梁、深輪廓……
難不成默珥曼族人不興遺傳這套?
小章魚蜷着觸手團成一團,他又仰頭一一看過其他默珥曼族人的畫像。
幾秒鐘後。
顧郗:嗯……默珥曼族似乎真的不興遺傳。
從祖父母到父母再到他們的孩子,默珥曼族人各長各的樣子,各有的風華,就像是擺在一面牆上的繁花,每一朵都不同。
無法從親緣上辨析長相的小章魚萎靡一瞬,他指了指撒拉弗·阿特萊德的畫像,沖着賽因道:“叽叽叽?”
賽因看向畫像裏的孩子。
年少,幹淨,難辨性別,且也有一條黑色的魚尾。
抱胸在一旁的尚奇開口:“所以祖宗,您是哪一支的啊?這裏面要是沒您的畫像,我給您補上?”
賽因微頓,語氣莫名:“你的族人,沒有告訴你?”
“嗯?告訴我什麽?”
尚奇撓着側臉,一頭霧水。
小章魚團着觸手,他感覺這群現代魚人族也不怎麽聰明?
當初賽因帶着他下潛的時候,那群攔路虎們可是眼睜睜地看到賽因的魚尾了!難道都不給作為首領的尚奇禀報嗎?
攔路虎們:不好意思,夜視能力有限,出了薩卡什卡水膜真還有點兒看不清那黑漆漆的一團。
賽因沉默片刻,看向尚奇,“我的尾巴,是黑色的。”
尚奇:“黑色的啊……等等?黑色的!”
年輕的魚人首領張大了嘴巴,他覺得這是比自己某天發現現代魚人能長出尾巴更加令人震驚的事情。
他喃喃道:“黑色的魚尾、黑色……整個默珥曼族就只有一位黑色魚尾的成員……不對,這長的一點兒都不像啊……”
顧郗眨眼,他完全可以确定,賽因就是撒拉弗·阿特蘭德,是廢棄實驗室內的實驗體,也是相冊裏那個黑色頭發、難分性別的孩子。
【滴,恭喜宿主解鎖《深海遺跡》中反派的隐藏背景】
陳舊的故事幕布緩緩展開在顧郗的眼前,在連接着系統的大腦中,他看到了被歷史淹沒的真相——
撒拉弗·阿特萊德,預言中誕生的末代王儲,整個默珥曼族中唯一黑色魚尾的擁有者。
從撒拉弗在亞特蘭蒂斯城降生的那一天開始,即使他貴為王儲,但因為伴預言而生,總是被同齡人排斥着。因此撒拉弗的童年裏滿是寂寞,他只能坐在母親的懷裏、翹起帶來不詳的黑色尾巴,落寞地看向窗外相互嬉鬧的族人。
即使父母努力擋去那些流言蜚語,但年幼的撒拉弗在耳濡目染之下,依舊覺得自己是個災星。
因為是災星,會帶來災禍,所以不被大家接納、喜歡。
這是他注定的命運。
直到建交的陸地人向海洋基地派來新老師。
那是一位儒雅的年長者,三十出頭的東方人,溫潤優雅,總是溫柔平和地笑着,會告訴年幼的小王儲他不是災星,而是他所見過的孩子裏第二可愛的。
小王儲問:“那第一可愛的是誰?”
老師像是個愛炫耀的小朋友一般說:“是我的兒子,我想如果你們認識,一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年幼者神奇的攀比心讓年幼的撒拉弗記住了老師口中的另一個人,他總是想做得更好,然後成為第一可愛的孩子。
“可是……我是個異類。”
“你們不是異類。”老師笑着說:“不論是你,還是我的兒子,你們都是被眷顧的人,那是特別的、是獨一無二的珍寶。”
老師愛着自己的孩子,也同樣愛着年幼的王儲。
随着時間的推移,小王儲對老師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厚,他好奇着陸地上的一切,也好奇着存活在老師描述中那個“第一可愛的孩子”。
于是小王儲逐漸不滿足于在海洋基地的學習,他向作為王的父親提出申請,試圖和老師一起去陸地上進行學習,最重要的是——小王儲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見老師的兒子、那個比自己還要可愛一些的孩子。
默珥曼族的王深知自己的孩子活在怎麽樣的流言蜚語之下,也知道那些古老預言帶來的陰影,因此他答應了小王儲的請求。
于是幾日之後,來自陸地的老師領着小王儲告別了海洋基地的其他交流者,在默珥曼族人的護送下,安全地離開了深海。
但很快壞消息傳來了——他們登陸以後的隊伍被襲擊,老師被打傷、雙腿殘廢,小王儲失蹤至此不見蹤跡。
悲傷的消息籠罩了默珥曼族的王和王後,他們找不到仇人,卻也無法将仇恨發洩在一群一無所知的人類交流者身上,于是在整個亞特蘭蒂斯城被陰雲覆蓋的那天,海族人與陸地人徹底斷交——
生活在海洋基地的交流者被統一送離了深海,偉大又慈愛的薩卡什卡水膜拒絕了人類的造訪,曾經向陸地人打開的深海大門徹底關閉,神秘的海族人居于深海,獨自舔舐着悲傷。
而雙腿殘廢的老師在這一場變故下則辭去了陸地與深海交流官一職,他愧疚于小王儲的失蹤,獨自在陸地上尋找三年,最終兩鬓發灰時回到家鄉。
新海歷1880年,這位曾經被很多海族孩童喜歡的老師也再無音訊。
“我想起來了!”
尚奇的聲音令顧郗猛然從系統提供的隐藏故事背景中驚醒,他心有餘悸地蜷着觸手,似乎還能切身實際地體會到海族王和王後的無奈與悲涼。
尚奇一邊打量畫幅,一邊盯着賽因,滿臉的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我差點兒忘記了,古老的默珥曼族人會有第一性征的分化、第二性征的發育,怪不得呢……”
尚奇說道:“第二性征分化後,會有非常大的差異。”
在有關于默珥曼族人的記載中,他們最初誕生之時無性別劃分,但在褪鱗完全之時因為自身的性格、行為偏向而分化出第一性征;在此階段後,默珥曼族人将會有一個比較模糊的性別作區別,但并不意味着一定。
直到他們遇見自己的伴侶,第二性征會因伴侶的存在而進行不同程度的發育,那将是一個比第一性征分化更加劇烈的變化。簡而言之,默珥曼族人的一切變化因伴侶而起。
藏在罐罐裏的小章魚腦袋又探出了一點。
作為和賽因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同居人,他當然清楚賽因的性別,如果按照默珥曼族人的特性,那麽賽因的第一性征分化,應該是在……
顧郗愣了愣,他想到了相冊裏另一個五官精致的孩子,想到了那些素描畫。
畫稿裏的內容,某些藏于少年心底的感情顯而易見。那些殘存在廢棄實驗室內的痕跡訴說了一切——撒拉弗喜歡小希。
至于第二性征,則很有可能在反派逃脫廢棄實驗室前後?這一點顧郗無法确定,那些相冊裏的照片僅持續到兩個孩子的少年時代,缺乏更加确定的證據。
不過……
顧郗皺起不存在的眉頭,那麽現在撒拉弗就是自己身側的賽因,當初相冊裏的小希又是誰?他又在哪兒?不會是這麽早逝白月光的梗吧?
熟知個大網文套路的小章魚臉色凝重,他發現自己可能走上了一條奇奇怪怪的路:反派的竹馬白月光死後,某替身上位,時隔多年白月光死而複生,勾走了反派的魂,于是替身成了炮灰被虐身虐心,卒。
顧郗大驚,顯然在反派隐藏的身世劇本裏,自己不是早死的竹馬白月光,而是要注定被打臉、炮灰的倒黴替身啊!虧他還戲多得給自己按了一個伴侶的身份。
可惡,天天摸魚的辣雞系統怎麽不早提醒啊!
系統:統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試問是誰砸,顧家小少爺。
某一瞬間,顧小少爺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當年圍觀市場時看過的網文,很快就為自己确立了一個新目标——在完成任務回家之前,他可不能輕而易舉地被炮灰掉。
小章魚眯着眼睛看向賽因,滿腦子都是勢在必得——對任務的勢在必得。
與此同時,懷裏抱着章魚罐罐的賽因忽然打了個寒戰,一向不怕冷的他竟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給祖宗介紹完家族樹畫像的尚奇又帶着人出來,他看向賽因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最初尚奇只覺得對方可能是某位還活着的祖輩,卻不想竟然是那位失蹤的王儲殿下,只是不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滿心好奇,卻又不敢直接詢問,萬一戳到了老祖宗的傷口就不好了……
尚奇道:“祖宗,那您這段時間就先住在我們這裏吧?您可以去海洋基地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來什麽事情……而且您是阿特萊德一系的,或許可以進入那片亞特蘭蒂斯城……”
說這話的時候尚奇都有些不确定,畢竟最初黑色魚尾會令默珥曼族終末的預言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守護石像會接受這位阿德萊德唯一存活的王儲殿下嗎……
賽因聞言倒是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那張俊美的臉龐看不出來任何變化。
深海下的世界充滿了奇妙,薩卡什卡水膜的存在宛若海族人鬼斧神工的作品,它的光線與陸地上太陽的東升西落時刻聯系着,當水膜逐漸暗淡,只在深海下留有一片細微的光時,顧郗就知道天黑了。
雖然住上了堪稱五星級酒店的房子,但初來乍到的顧郗在這深海之下很難尋到什麽娛樂項目,于是回到房間裏沒多久,小章魚就縮着觸手,拒絕了賽因的擁抱、自己爬到了罐罐裏。
狹窄、溫暖、安全感十足。
對于此刻的小章魚來說,這種感覺就好像讓他回到了母體。
被冷落、拒絕的賽因可可憐憐、孤孤單單地自己爬上床休息,不過他還是固執地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罐罐放在了自己的身側。
小章魚懶得理會,只慢吞吞地在罐罐裏翻了個身,把腦袋壓在底部安然入睡。
海族人居住的城池上空,薩卡什卡水膜愈發地暗淡。
深夜裏,賽因還睜着一雙滿是清醒的眼睛。
他無聲撐起手臂,藍如冰川、遠空的眼瞳緊緊盯着罐罐裏的小章魚。
此刻,在夜深人靜之下,這位才認回了身份的阿特萊德王儲殿下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冷漠,就好像他絲毫不好奇自己的身世、自己的過去,甚至是其他與自己有關的任何事情。
他只是細致地盯着那個裝滿了小章魚的罐子,似乎是能從裏面看出一朵花來。
賽因伸手,輕輕碰了碰搭在罐口的半截小觸手。
熟睡的小章魚只是輕輕顫了一下,便任由對方的動作。
環繞在賽因手腕之間的黑色黏液晃動着,它們似乎是想要一同擠進到罐罐裏和小章魚同床而眠,卻被賽因緊緊捏住,重新按回到手腕上。
薩卡什卡水膜從窗外透進來幾縷光,賽因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毫無所覺、在罐子裏酣睡的小章魚,在深夜裏無聲打開門走了出去。
咔嚓。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兩秒鐘後,罐罐裏扒拉着探出兩截小觸手,随後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從中間的縫隙擠了出來,目光灼灼地盯着被關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