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沿途多風景
第027章 .沿途多風景
顧郗變成小章魚後, 生長速度驚人,在這段時間去往北阿爾斯洋的途中,他“噌噌噌”從巴掌大長到了籃球大小, 原本窩在賽因腦袋上剛剛好,現在卻像是一定軟趴趴的大號假發,垂落下來的觸手甚至格外遮擋賽因的視線。
對自己生長速度格外驚訝的顧郗最初幾天還嘗試呼叫系統詢問自己是不是有毛病的章魚,但他發現, 維護狀态下的系統除了會說一句“友情提醒”外,根本不搭理自己。
顧郗:辣雞系統。
至于系統出品的“友情提醒”,也只有在顧郗放縱賽因貼貼摸摸的時候才會出現, 就好比現在——
【友情提醒:不要縱容野獸的欲望】
系統提示因為無人理會而響成了背景音樂, 被提醒的當事人懶洋洋地章魚癱在反派的胸膛上。
起伏的肌肉輪廓柔韌且軟硬剛好, 對于小章魚來說是最頂級的沙發, 晚飯過後被困意侵蝕的顧郗早就把系統提醒抛到了九霄雲外,開始享受來自反派的摸摸。
當冷白色的修長手指揉捏在小章魚的腦袋上時,顧郗忽然明白了當初賽因對撫摸的癡迷。
這麽舒服, 誰會不喜歡啊?
懶得冒泡的小章魚眯了眯眼睛, 他枕在賽因飽滿的胸口上,幾只觸手輕飄飄地搭在對方的身上,而在黏液的另一側則睡着小狐貍和白翅迪卡雀。
這是他們離開伯蘭得冰谷的第十八天。
最初行李中攜帶的牦牛肉和葫蘆果早就被消耗一空, 好在鹽分愈發減少的溪流下出現了普通水魚的痕跡, 偶爾在山間還能看到奔跑過的野羊,不但夠填飽肚子, 還改善了他們的菜單。
在這段荒蕪的前進道路裏, 顧郗還看到了除賽因和實驗室怪物之外的異化實驗體, 它們的異化表現得各有不同——
在第十一天時,顧郗碰見了一只全身都是五彩斑點的白色水母, 它完成了從海水到陸地的進化,并适應了雪原上的氣候,觸須可以放出劇毒,以從河流中捕捉的魚苗、小螺為食物。
這只只有香瓜大小的水母對中途休息,從賽因腦袋上滑下來玩水的小章魚一見鐘情,不惜貢獻出自己積攢了很久的食物,為換得小章魚的歡心。
然後,它由暴怒又被小章魚攔住半截的黑色黏液卷着扔出了十多米。
第十三天的時候,顧郗遇見了一只從天而降的魔鬼魚,那是一只身體加尾巴超過五米的蝠鲼,通體烏黑,點綴着白色條紋。
這只大家夥下落的時候險些砸在賽因的腦袋上,好在他反應迅速,周身的黑色黏液卷着三個萌物在雪地裏滾了一圈,才躲過了蝠鲼的降落式攻擊。
小章魚很喜歡漂亮又龐大的蝠鲼,對方就像是一架可以随時在雪原上起飛的戰鬥機,于是他用兩條鮮美的、有半個小臂長的魚換取了蝠鲼背上半日游——
代價是在蝠鲼習慣性直角升空、沖破雲層的時候,粉粉嫩嫩的小章魚墜了下來,在慌忙的“叽叽叽”聲裏被延伸至狹長的黑色黏液給接住了。
第十六天,在去往北阿爾斯洋的路上,他們被一頭異化的陸行鯊攻擊了。
通過其體型和顏色,大概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只大白鯊,但因為實驗而變得更加龐大、猙獰,幾十顆尖銳的利齒幾乎填滿它的口腔,眼瞳漆黑無光,如同行屍走肉渴望着一切能夠食用的對象。
賽因殺了變異的路行鯊。
他強大且無畏,在這一場保護公主的戰鬥裏取得了無上榮光,并獲得了一個來自小章魚柔軟觸手的貼貼。
第十七天……
顧郗不知道這些異化的實驗體為什麽還生活在冰原陸地上,或許是習慣了陸地上的生活?或許是忘記了回家的路?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們的家鄉是深海。
貪婪的研究員作惡,但承受結果的卻是一群無辜的深海動物。
于是顧郗偶爾的感性發作,他早在第二次遇見異化的實驗體後,就開始“叽叽叽”地告訴它們哪裏是回家的路——
柔軟的觸手指向遠方,那是潺潺的溪流一路流向北阿爾斯洋的方向。
小章魚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穿過雪原、回到家鄉,他只能淺淺期盼一下美妙的結局。
前方的任務還是未知,系統維護、故事背景解鎖不夠,顧郗偶爾會在休息期間翻看背包裏的相冊、手稿和素描畫,試圖從中得到更多的訊息,但這遠遠不夠。
就好像建造大樓缺乏地基一樣的感覺,顧郗現在最缺的就是将所有零碎線索串起來的一條線,因為沒有連接感,以至于已知內容亂七八糟地堆在他的腦海裏,等待着最後的統計。
一頭霧水很久的小章魚深深嘆了口氣,他壓下堵在心頭的事情,決定先睡覺,睡醒了交給明天的自己思考!
愈發豐腴肥美的小觸手拍了拍賽因的胸肌,沒什麽精神地“叽”了一聲,算是今夜的晚安問候。
靠在背包上的賽因輕輕摸過小章魚戴着帽子的腦袋,看向溪流的下游——他聞到了海洋的味道。
恍若久別重逢,賽因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模糊,但很快那張臉又恢複了面無表情的姿态。
他已經快忘記海是什麽樣兒的了……
大概,是要比實驗室水池、鹽湖更加波瀾壯闊的模樣吧。
清淺不留痕跡的想法随着飄散的雪粒散去,不曾在賽因的心頭留下任何痕跡,如同積雪融化,不見了水痕。
晚間揚風,森冷難耐。
黑色的黏液便成了最好的遮擋物,它們包裹着溫熱的身體,在這片冰原凍土上散發着融融的暖意,直至天際微亮。
或許是前一天睡得很早,今天的小章魚很早就在賽因暖融融的胸膛上醒來了。
小觸手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顧郗睜眼,此刻整個世界似乎只有他一個清醒着——
小狐貍抱着毛茸茸的尾巴,在它懷裏是垂着翅膀的小鳥,它們沉睡在恒溫的黑色黏液中,鼾聲發顫,肚皮一鼓一鼓地動着。
而在黏液的另一側,是仍然閉着眼睛的賽因。
小章魚慢吞吞地眨眼,他鮮少能趕在反派之前醒來,于是現在他有大把的時間去觀察對方。
睡夢中的賽因看起來很乖,睫毛又長又卷,帶着恰到好處的弧度,比起清醒時的漠然更多了幾分本不屬于他的柔軟。
顧郗在虛空中點動觸手數着對方的睫毛。
一根、兩根、三根……在他數到第十二根時,天邊的金光微盛,跳躍的光斑散落在了賽因的睫毛和唇上。
金燦燦的,很漂亮。
被晃了眼睛的小章魚猛地擡頭,他看到了冰天雪地之間的日出。
這一段景色同時兼具落寞與燦爛,足以震撼視覺。
于是他伸出觸手叫醒了賽因,在對方暫時懵懂的視線裏捧着那張俊美的臉,擡向遠方的山巅。
濃金的日光一點一點升起,天邊的雪被染出了不一樣的顏色,不論是顧郗還是賽因,他們的瞳孔裏都倒影着這一刻的日出。
小章魚用觸手蹭了蹭賽因的下巴,小小聲地“叽”了一下。
賽因眨眼,如同舍不得那道日出,在很久很久以後,低聲回應道:“很,漂亮。”
【異化程度:78%】
遠處的太陽在一點點升起,賽因抱着懷裏的小章魚轉了個身——
他爬在天邊灑落的第一縷金光前,肉乎乎的小章魚被擺在胸前,兩個腦袋一上一下疊着,但視線的落點卻出奇的一致。
他們在看日出。
看金光灑滿山巅。
看冰天雪地上的萬裏無雲。
小章魚擡起觸手撓了撓輕輕壓在自己腦袋上的下巴。
“叽叽叽。”
我們繼續出發吧。
“好。”
就像是聽懂了一樣,賽因輕輕應了聲,下意識地将今天看到的景色存放到了記憶的深處。
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做而已。
屬于海水的氣息越來越濃重,賽因不知道懷裏的小章魚為什麽要執着那個方向,但這并不妨礙他跟随着對方。
又過了幾天,當足球大小的小章魚團縮着觸手、蹲在賽因腦袋上微微支起來腦袋時,他越過前方略微嶙峋、逐漸積雪稀薄的山體看到了朦胧的海天一色。
山的後方是海。
山與海之間由島嶼狀的陸地連接,隐約可見淺褐色土地上冒出的嫩綠色草芽。
這是離開伯蘭得冰谷的鹽湖後久違的綠色,當賽因帶着顧郗徹底跨越不算高的山頭後,藏于後側的景色真正展露了出來。
海面上的浮冰,隐約可見形跡的魚群,遠處交錯的小型冰山,擁有火焰紅羽毛的豔麗鳥雀。
早就失去了奶綠色覆蓋的小溪流潺潺流淌着,自島嶼邊緣歪歪扭扭逐漸入海,與這片孕養了海族人的神秘母巢相連為一體。
山後的島嶼宛若一片超脫規則的綠洲,嫩嫩的綠色薄薄一層覆蓋在土地之上,細碎的野花相互映襯,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只跳動打鬧的狐貍,以及在山崖上築巢的野鳥。
這裏的環境要比伯蘭得冰谷好上太多、太多。
小章魚表示贊嘆地“叽叽”了兩聲,催促着賽因帶他們下去。
海岸上,已知達到了北阿爾斯洋的小章魚站在潮水與土壤相交接的位置,冰涼的海水一陣陣侵襲着他柔軟的觸手,但因為黏液襪子的存在,那些冰感降低了很多,只是微微的清涼。
看起來似乎是達到了目的地,但顧郗此番才想起來思考另一個問題——系統所說的新地圖總不會是指北阿爾斯洋下的深海環境吧?
正思考着,維護結束的系統出現了——
【滴,本次系統維護結束,我将繼續為您服務】
【新地圖北阿爾斯洋已到達】
【請宿主速速下潛進入新地圖】
顧郗:……
所以說,是真的要下海嗎?
确定了接下來行為趨勢的顧郗嘆了口氣,他用自己貧瘠的叽聲語言重新指揮、整理着一切——
雙肩包以及裏面的相冊、手稿、素描畫都被留在了島嶼上,他讓賽因在一處山壁上砸開半截洞口,正正好能把背包塞進去,又用剩餘的石塊做于遮擋,淺淺埋住。
跟了一路的小狐貍和白翅迪卡雀這次是要被真的留在這裏了,深海之下的環境不适合它們,即使顧郗再喜歡,也沒有辦法違背動物的天性硬生生将陸生動物帶到海裏。
但好在這片島嶼環境不錯,有其他狐貍和鳥類,對于這兩個小家夥也是一個不錯的栖息地。
這回的分別似乎更加平靜,小狐貍和白翅迪卡雀從顧郗微末的反應裏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海洋,是那片滿是神秘又藏匿危險的區域。
于是它們停下了跟随的腳步——
白乎乎的小狐貍蹲坐在一片野花叢中,白翅迪卡雀落在了它的腦袋上,本該是天敵的一狐一鳥在冰谷結緣後,反而成就了深厚情誼,天天吃飯睡覺都要在一起,甚至還相互交換着舔啄毛發。
小章魚慢吞吞地撐着觸手挪動到兩個萌物之前。
他也不舍得的,可又不得不這樣做。
粉色的觸手伸在半空中,像是一雙長長的手臂,将狐貍和小鳥摟住蹭了蹭,小章魚不舍地“叽叽”幾聲,同時也換來了小動物們的哼唧。
作好告別的小章魚被賽因一把撈了起來,粉色的腦袋一步三回頭,最後是賽因莫名不爽得難受,猛然捏住了小章魚的觸手,帶着他直接一躍而起,用黏液做支撐,直接越過潮水與海岸的交界線,直愣愣跳進了發涼的海水之下。
在落水前的幾秒鐘,賽因微微偏頭,悠遠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風平浪靜的小山包上——
嘩啦!
蹲在岸邊的狐貍和小鳥看着曾經幫助過它們的前人類、現章魚消失在波紋蕩漾的海面上,游動在不遠處的海魚被這一變動吓得驚慌失措,立馬昏頭轉向地向四周逃竄。
但幾分鐘後,恢複平靜的海面再一次吸引來了游魚,只能隐約看到鱗片反光留下的痕跡。
一狐一鳥在岸邊蹲着守了很久,直到去遠處尋找食物的火焰紅羽毛的野鳥回來、直到玩鬧夠的其他狐貍好奇走過來,白茸茸的小狐貍才站起來抖了抖毛,載着腦袋上的小鳥繞過動物們的喧嚣,選擇在一處草甸柔軟的小懸崖上安頓。
這個位置,正好夠它們将這片靠近陸地的北阿爾斯洋收入眼中。
白翅迪卡雀扇動翅膀蹭了蹭小狐貍的胡子,它們安然且沉默地等待着,等待人類青年與它們的下一次重逢。
在寂靜的山崖背後,一只身上長滿彩色斑點的水母像是八爪魚一般伸開觸須,小心翼翼地從石壁上往下滑。
沒多久,一道龐大的影子掠過山頭,長長的尾巴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流線,連帶着把顫顫巍巍的水母卷着一起砸向大海。
那是它們的家。
粉色的小章魚帶着它們回家了。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
最初落入海下時,即使抗冷程度逐漸提高,但顧郗依舊感覺到了森然的冰冷,屬于賽因的黑色黏液悉知主人的心思,幾乎在落海後沒多久就包裹住了小章魚的全身,然後劃動着水流一路深潛。
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張眼睛的小章魚在适應了海下的光線後,正肆無忌憚地觀察着賽因。
對于任何一個默珥曼族人來說,海洋就是他們的家園。
在賽因周身被帶有鹽分的水體包裹後,他身上的某些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
黏稠流動的黑色愈發地稀少,那條流動光影的黑色魚尾擺弄着尾鳍,每一次拍打都能劃出很遠一道距離,薄紗般的鳍像是霧,在海域中更顯瑰麗夢幻。
越是深入,黏液越是稀薄。
這一回,賽因完完整整露出了自己屬于默珥曼族人的全部特征。
濃密的長發,冷白的皮膚,飽滿的胸膛,附着于皮膚上的鱗片,以及腰腹下巨大、堪稱震撼的黑色魚尾。
就顧郗目測,這條尾巴自入海後完全展開,足足有将近兩米的長度,而那些飄絮一般微微呈瓦楞狀纏繞的尾鳍,更是長到難以想象,如果像是測量衣服一般将它們一一固定、捋平……
顧郗想,賽因整個人的身長恐怕能超過三米。
此刻,只有皮球大小的章魚抱緊了自己的小觸手,他感覺自己團成球狀,正好能被賽因一空尾巴抽出去當足球玩。
小章魚:哭哭。
顧郗并不知道新地圖到底是指整個北阿爾斯洋還是這片海域的某個位置,維護好的系統又變成了工作時間摸魚的常态,叫上不回應,于是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繼續指揮着賽因向下——
下潛到10米,賽因皮膚、魚尾上的鱗片微微炸開,耳鳍豎立;小章魚則渾身發透,像是一塊即将褪色的草莓果凍。
下潛到50米,賽因的鱗片從炸開轉變為閉合态,耳鳍向後,尾巴緊繃;靠在黏液裏的小章魚已經完全成了半透明的顏色,似乎能夠看到藏在深處的髒器。
下潛到100米……
越來越深,海下的光線也越來越暗。
本來人類身體無法承受的海水壓力,在顧郗轉變了形态後,一切都顯得那麽輕而易舉。
最初的冰冷過後,海水似乎在回暖,當擡頭看去整個海水鑄就的天空完全暗沉下來後,顧郗偏頭,在深海更深的地方,看到了點點微光。
直覺說,就是那裏。
新地圖——北阿爾斯洋。
這段不知道下潛了多久的旅途讓顧郗第一次看到了深海之下的場景。
在超過300米的時候,顧郗看到了一頭下潛的藍鯨,三十多米的體型讓他在海下看起來龐大而震撼,那是可以完全攫取人呼吸和心跳的壯麗景觀。
賽因帶着他側身與藍鯨的肚皮擦肩而過,似乎是看出來了小章魚的好奇和渴望,那條黑色的魚尾輕輕擺動,便又挨近了小半米,以至于顧郗探出觸手的時候,正正好撫摸過藍鯨的皮膚。
很粗糙,但顧郗想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觸感和經歷。
畢竟,有幾個人能親身體驗撫摸野生藍鯨的待遇啊!
顧郗:謝謝系統讓我增長見識。
系統:所以昨天在夢裏罵我的是誰?
最初出現在下方的微光似乎隐隐有增亮的跡象,但是這些變化太過細微,以至于顧郗無法具體确定,他只能和賽因堅持着繼續下潛。
1000米時,整個海下世界徹底進入了烏黑,除了下方遙遠的微光,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唯有賽因那雙蔚藍的眼瞳,在深淵一般的海下透出幾分薄薄的、瑩藍色的微光。
這裏水壓很大,在昏黑的視線下,賽因抱着懷裏的小章魚猛然一閃,躲過了一條揮舞着的粗壯腕足。
那是一只巨型烏賊。
昏暗的光線無法具體進行觀察,但外形變異後的顧郗卻獲得了一些小小的夜視能力,他看到了巨型烏賊略顯肉白到軀幹,身體和觸須加起來超過二十米,深海下亂甩的觸須見一擊不中,再一次追了上來,涵蓋千鈞之力。
顧郗記得海洋紀錄片中曾經說過:巨型烏賊是世界上最大的無脊椎動物,性情兇猛,能與巨鯨搏鬥[注]。
唰!
粗長的觸須甩了過來,賽因抱着懷裏的小章魚靈活躲開,黑色的魚尾劃動水體,敏捷到了極致,很快幾十觸須亂揮試圖抓捕獵物的巨型烏賊就反被賽因幹擾,把自己纏在一起。
賽因對于深海下的這些大家夥興趣不大,最初對于這趟出行可有可無的心思在他下潛至五百米後,忽然有了新的轉變——就像是靈魂被歸處所吸引,賽因對那片遙遠的深海區域難得升起了渴望,而這樣的渴望驅動着他繼續前進。
繞開了巨型烏賊後,千米下的深海因為缺乏光線,很多海洋生物都長得奇形怪狀,黑巨口魚、叉尾帶魚、海參、管水母……
這一趟下潛的路程太過漫長,最初還興致勃勃欣賞着周圍景色的小章魚逐漸開始感覺無聊,他不能說話,便在大腦裏騷擾系統。
開始系統還能裝着高冷一言不發,能顧郗故意重複了幾十遍“還有多久能到”、“在深海下怎麽說話”後,系統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北阿爾斯洋下的海溝就是最後的目的地。】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怎麽說話了。】
【系統暫時維護,望宿主見諒。】
顧郗:???
緩緩打出幾個問號的小章魚發現自己失策了,他沒想到,原來維護是系統自主的!
沒了騷擾對象,長久安靜寂寞的小章魚嘆了口氣,擠擠挨挨從賽因的懷裏挪出來,生着吸盤的小觸手一嘬一嘬吸着對方的皮膚,一路從胸膛攀爬到在脊背,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留下了圓環狀的紅痕。
安靜下潛的賽因眉頭微動,那種被吸吮過的觸感過于顫栗,原本頻率不變的魚尾稍稍快了幾下,在賽因身形剛剛歪了一瞬時,原本放松的尾巴猛然繃緊,“噌”地反手撈過小章魚側身一避。
铮!
一根尖銳的長矛打破了水下浮力壓力的常規現象,宛若利箭與賽因擦肩而過,然後隐沒至昏暗的海水之中。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成絲縷的黑色黏液重新聚集,包裹住了賽因那條随着海水輕輕晃動的漂亮魚尾。
緊接着,一只只銅黃色發亮的眼珠出現在黑暗中,随着距離的拉近,顧郗看到了對方的全貌——
形态宛若人類,耳後長鰓、指間有蹼,裸露的皮膚上覆蓋着青藍色的鱗片,手裏握着尖銳又古老的長矛。
是默珥曼族人的混血後裔,現代魚人一族。
他們有的穿着T恤短褲,有的穿着西服套裝,甚至還有的□□,就那麽帶着鳥兒晾在深海之下,彼此之間的品味和癖好差距大到驚人,讓顧郗忍不住來會看了又看。
然後他的眼睛被一雙冰冷的手遮住了。
是賽因。
失去視線的小章魚撓了撓對方的手,但這回賽因卻絲毫不作理會,他只是冷冷掃過對面那個□□的家夥,眼神冷到讓對方的小鳥打了個顫。
幾個手持長矛的現代魚人相互對視,幾乎統一黃銅色眼珠轉了轉,猛然間手持武器攻了過來。
但戰事卻格外地一邊倒——
懸浮在海水中魚尾無處着落的賽因一動不動,只是堅守着擋住小章魚視線的工作,任由敵人靠近。
至于剛剛進入以賽因為中心三米範圍內的幾個年輕現代魚人便開始抖抖索索,原本堅定指向外人的長矛開始歪斜,覆蓋在他們皮膚上的鱗片向後緊貼,就仿佛在恐懼着什麽。
如果按照血脈傳承來講,以賽因的血統純度,足以擔得上這群現代魚人的“小祖宗”。
只可惜包裹迅速的黑色黏液不曾讓他們看到那條屬于“祖宗”的魚尾。
幾分鐘後,因為生理反應驚顫的現代魚人們放棄了攻擊,但他們依舊防備着外來人,于是十多人圍繞成圓環形狀,夾着賽因往海洋的更深處前進。
他們決定讓首領看看這兩個怪異的外來者。
這一回,在有了領路人後,下潛的路程更加順利了。
不過顧郗的眼睛依舊被捂着——光溜溜的那個現代魚人不僅前面露,後面也露,賽因擋住小章魚的眼睛,直接避免了對方看到“髒東西”的可能。
賽因:狡詐陰險的家夥。
□□的某狂放現代魚人撓了撓屁股,心道怎麽感覺涼飕飕的?
不知道随着現代魚人們又下潛了多久,蒙在顧郗眼睛上的手終于挪開了。
重見黑暗的小章魚用觸手揉了揉眼睛,滿是驚訝地看向了下方——
最初吸引着他的暗淡光源終于露出了全景,那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屏障,橫跨數千米,顧郗根本無從發現它的盡頭和邊緣,仿佛是一顆被掏空的小型星球。
燦爛,絢麗,五光十色。
這層屏障下承載的是一個巨大的海底城市,宛若神話傳說中的水晶龍宮,只是比之更加現代化,城牆、街道、來來往往的現代魚人,各種球形建築和橫架在半空中的橋廊交錯着,共同構成了一個無與倫比的奇妙國度。
在這深海數千米甚至更深之下,奇跡永遠都存在着。
當賽因跟着現代魚人一族穿透過那層屏障後,怪異的壓力自皮膚上滑過,海水仿佛被分割出了層次,小章魚恢複了淺粉色,同時也可以繼續發聲了。
就在賽因即将用黑色黏液支撐魚尾站在地面上時,變化發生了。
隐沒在污黑下的魚尾陡然發生了巨變,堅硬的鱗片一個挨一個褪去,等賽因踩到實處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魚尾被一雙冷白的大長腿所代替。
險些裸奔的瞬間,黑色黏液有意識地護在了他的腰腹部位,将某些不該露出的東西遮擋了回去。
寬肩窄腰翹臀長腿,妥妥的模特身材。
因為變化而被反派擠壓在胸膛之間、被迫和慕斯酸奶兔貼貼、甚至還來不及驚訝對方變化的小章魚:叽叽叽!
要窒息啦!
與此同時,深海亞特蘭蒂斯城一側的羅納海溝內——
輝煌建築坐落在這片奇妙的土地之上,本該黑漆漆一片的深海被光源籠罩,呈現出人類城市一般的境況。
深海議事廳內——
“首領!有外來者!”
一個年紀不大的現代魚人少年慌慌忙忙跑了進來,險些被十厘米高的門檻絆倒,在千鈞一發之際倒是被一只麥色的手掌抓着衣領提了起來
“慌慌張張地成什麽樣子啊!這要是被阿蘭達知道,指不定又罵我奴役你們這群小屁孩呢!”
說話的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黑色頭發、銅黃色眼珠,但是比起前不久攔住賽因的那群現代魚人來說,這個青年的眼睛顏色更加純粹,那是一種清澈又溫暖的淡金。
“首領大人!有外來者!你不怕嗎?”
少年瞪眼,看着身側這位懶洋洋的年輕首領,恨不得直接抓着人沖出薩卡什卡水膜。
“怕什麽?按照人類現在的科技程度,這個深度他們的潛水艇根本沒辦法到達,只要不是人類,外來者是誰都好說。”現代魚人首領尚奇如是說着,慢吞吞地邁過門檻,準備去看看熱鬧。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
少年:“可如果不是人類,還能是誰?”
尚奇:“那我怎麽知道?”
“你就不好奇嗎?”
“阿蘭達說我好奇心太重,我得改改。”
“阿蘭達姐姐不會知道的!她還在海洋基地裏和葛林哥哥研究電腦呢!”
“你知道電腦是什麽嗎?”
“不知道。”少年搖搖頭,“但葛林哥哥很喜歡,我幫他打掃海洋基地後,每次他都會用電腦給我放那個……動、動花皮?有很多彩色小人的那種!”
“那是動畫片,人類小孩經常看的,童年必需品之一。”
“……那我們什麽時候才能經常看啊?”
尚奇沉默片刻,“等你葛林哥哥和阿蘭達姐姐研究出來,咱們海族小孩也能天天看了。”
少年想了想,小聲道:“那我希望以後我的孩子可以天天看。”
“嘿!你小子才多大,就想到以後了……”
正當尚奇準備嘲笑這小屁孩目标長遠的時候,他忽然目光一凜,怔怔站在原地,就好像看到了什麽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不,或者說本該已經消亡的古老生命。
不是依靠視覺辨別,而是那飽含濃度的血脈臣服感,讓已經成為首領的尚奇忍不住在心底冒出了最不可思議的猜測——
“祖宗!活在我夢裏的祖宗顯靈了!”
賽因:……
顧郗:??
不是,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