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聲又隐秘的欲望
第017章 .無聲又隐秘的欲望
深夜,顧郗已經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幾個小時,三指厚的積雪墊在白茫茫的冰谷之內,猛犸象群相互依靠着圈出一小片淨土。
早在風雪加大的時候,顧郗就拿出了最初收集牦牛皮勉勉強強蓋在了幾個大家夥的身上,雖然對比激烈的寒風這點兒皮毛無法完全遮住象群,但至少也要比沒有要好。
象群們閉着眼睛養神,而早就扛不住困意的猛犸幼崽也歪歪扭扭地睡在包圍圈裏,至于顧郗則被滿耳呼嘯的風聲吵得難以入眠——或者說,是他根本放心不下。
望着仿佛被灰霾鋪滿的天空,雪的顏色影響了整個世界的色調,每一個角落似乎都被覆上了一層朦胧的霧氣。
顧郗輕輕嘆了一口氣,難以控制思緒的大腦在這種充滿不确定的時刻下總忍不住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
被暴風雪淹沒的城市、被凍死的動物、掩埋一片的雪白,風聲和落雪變成了壓抑在心頭沉甸甸重石,幾乎叫顧郗喘不過氣了。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一個不曾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小少爺……
越是想克制,就越是難以克制。
正當顧郗要被這種感覺逼瘋的時候,一截微涼的觸感忽然揪了揪他的……嗯?揪了揪什麽?
似乎是不可置信,最初蒙在顧郗眼底的陰翳都被沖散了很多,他呆滞地低頭,只看到了吞沒至他胸膛的一片污黑。
反派身體外附着的黏液內部像是安裝了一個自動控溫系統,它可以根據主人的需求來調節溫度,在暴風雪的天氣下,它一直維持着最基本的溫暖,不至于讓顧郗在這片落雪中失溫致死。
還沒等顧郗探尋到事情的具體,那抹詭異的觸感再一次降臨,甚至還試圖往下拽了拽。
顧郗:???
他藏在黏液下的手立馬出擊,逮住了一截不知道什麽時候摸進他羽絨服下擺的“壞家夥”。顧郗偏頭,看到了反派那黑乎乎、似乎很無辜的腦袋。
顧郗超小聲道:“知道你沒睡,把臉露出來。”
被抓包的黏液顯然還是知道“心虛”兩個字是怎麽寫的,他慢騰騰控制着污黑,以龜速在流動,這才只露出了一只在黑暗下都格外亮的藍色眼睛。
在這幾乎見不到星光和明月的夜裏,顧郗發現這顆眼珠盡然意外地幹淨澄澈,絲毫沒有捕獵虐殺時的兇殘暴戾。
顧郗愣了幾秒,快速回神,低聲道:“說話,你剛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說話的同時,他還狀似兇惡地狠狠捏了捏手裏的黏液分支。
然後,顧郗看到那只眼睛有些舒爽地眯了眯,很快略渙散的眼瞳中浮現出催促的神情。
行吧,原來反派喜歡這種調調?
心裏咂巴着嘴的顧郗偷偷記了小本本。
顧郗:“別轉移目标,好好說,你剛剛幹……嘶!”
“什麽”兩個字還不等說出口,另一截分支出來的黏液再一次揪了揪,甚至在動作的同時,反派還睜着那只充滿無辜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說“我還想揪”。
顧郗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小心看看了周圍的象群,雖然知道它們應該是聽不懂的,但顧小少爺要臉,有些事情他可不想拿到明面上說。
顧郗:“老實交代!”
這回,顧郗徹底用雙手按住了羽絨服下擺,省得身側的黏液趁他沒褲子偷偷襲擊。
黏液結巴道:“那裏……蹭到,不、不一樣……”
顧郗自動在大腦裏補全了:那裏蹭到了黏液,因為構造不一樣,所以好奇,才想揪一揪。
他皮笑肉不笑,“我穿着羽絨服怎麽能蹭到你?話還沒說順溜倒是先開始撒謊了?你這是小雞仔想幹戰鬥機的活兒?”
被質問的反派自動無視後一句話,他露出黏液下的鼻子,靠近顧郗的頸側輕輕嗅動,“……伴侶的,味道,吸引……我。”
吐息砸在了皮膚上,有些燙。
顧郗胸腔微動,感覺心髒跳動的節奏忽然開始加快,甚至連皮膚都有點發燙的詭異感。
自己這是……興奮了?大風雪的,怎麽可能?
發情期的默珥曼族人除了通過撫摸、輕拍後尾椎的位置可以得到安慰,同樣他們也會下意識追尋伴侶身體上散發出來的各種氣味訊息。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默珥曼族人,他們即使聞到了也會僞裝出更有禮、更委婉的一面,但是異化狀态下的反派不會。
他在實驗室內與同族人隔絕多年,而出逃實驗室後又如天生地養的野獸生活在伯蘭得冰谷內,幾乎一切行為都是大自然下野蠻生長的結果,即便是為了得到伴侶的青睐而僞裝,也難以做到真正的面面俱到。
但此刻——
呼嘯的寒風、凄冷的暴雪、隐秘的黑暗。
一切被包裹在黏液下的肢體、皮膚變得那麽靠近,只隔着細微的距離,處于發情期的默珥曼族人可以通過自己敏銳的感官,去捕捉到任何撩動他神經的微妙訊息。
他想飼養的人類青年,是幹淨的楓糖霜味兒,是久遠記憶中暖融融的甘甜,甚至還夾雜着一縷熟悉的潮濕。
黏液眯了眯幽藍的眼睛,忽然擡起手臂不由分說地抱住顧郗勁瘦結實、隐含爆發力的腰。
頃刻間,裂帛聲被淹沒在暴風雪交替的旋律中,那一瞬間顧郗感覺有什麽本該被限制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釋放出來。
這種直接的感官,甚至令他忘記最初質問黏液的目的。
現下,鼓動的黑色黏液中,一截又一截肉粉色的觸手突然出現,在狹小的空間內匍匐蠕動。
它們像是剛剛見到這個世界的孩子,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甚至在顧郗反應不及的分秒間,亂動的觸手就被另一條冰涼光滑的長尾貼近,瞬間不知道到底是誰纏住了誰。
此刻黑色變成了最好的遮羞布,一切都在黏液下靜默無聲地發生着。
顧郗知道反派是默珥曼族人、是人魚,在此之前他曾被對方尾部的魚鱗刮蹭過,自然知道那些鱗片的尖銳,但他卻未料到人魚的尾巴竟然那麽長、那麽有力,完完全全遏制了新生的觸手。
直到翻滾的觸手被反派徹底壓制,顧郗才開始思考自己的物種問題,甚至就連最初因為暴風雪天氣導致的壓抑,也在這難以預料的發現中消退了很多。
所以,是穿書導致的物種變異嗎?
顧郗試圖質問系統,當然這是一次仍然得不到回複的結果。
比起顧郗眼下的茫然和自我懷疑,身邊的反派接受良好,甚至格外熟練地懷裏抱起兩條、尾巴纏住兩條,剩下的一條扯着搭在自己的腰腹間。
很明顯,他喜歡顧郗身上忽然冒出來的觸手。
無奈摸索着羽絨服的顧郗發現了一個更加絕望的事實,他唯一完好的、用于抵禦寒冷的衣服,在這一場異變下,變成了開衩旗袍。
他忽熱想起自己被撕成碎片的睡褲和睡袋——
嗯……所以是冤枉反派了?既然如此,就假裝無事發生吧。
堆疊在心頭的壓力散開很多,被這一遭弄得徹底打亂了腦海中思考節奏的顧郗幹脆放松下來。
從穿書到感化反派、從荒野求生到和象□□朋友,所有乍一看不可能的事情都發生在自己身上,以至于下半身的變化發生時,顧郗對這個“意外”接受迅速。
新長出來的觸手蹭了蹭反派,不管怎麽說,在這樣的天氣下身邊能有一個可貼近倚靠的身體,感覺還是不賴的。
逐漸放松的心神和冰谷內頻率幾乎不變的風雪變成了催眠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郗覺得自己對寒冷的畏懼似乎退去幾分,甚至開始适應。
于是洶湧的睡意翻騰,十分鐘前還憂心忡忡的人類青年很快就歪靠在默珥曼族人的頸側睡着了。
另一邊,鼻尖幾乎都是人類青年氣息的默珥曼族人卻睡不着了。
他不理解,明明對方全身上下都發出出一股勾人又暧昧的訊號,可為什麽當事人還能說睡就睡?甚至還懶洋洋地扯起了均勻的小呼嚕!
露在冷空氣中的高挺鼻梁緩慢靠近人類青年的臉龐,所有的動作似乎都被按下了0.75的倍速——
默珥曼族人抽動鼻頭,輕巧地蹭過了人類的鼻息和頸側的脈搏,那是一種獸類之間感知生息的舉動,通過微小的氣體分子,足夠他确定對方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來源本能的纏尾行為表演給了一個瞎子看,默珥曼族人非但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反饋,反而還把自己給坑到了坑底。
他隐忍地呼出熱氣,輕輕噴灑在人類青年的頸窩,抽搐的腹腔和發燙的尾椎酥麻難耐,纏繞在觸手間輕緩拍打的黑色魚尾幾乎沒有使出任何力氣,柔和到根本叫不醒人。
于是無處纾解的默珥曼族人只能将人類青年擁抱得更加緊密,試圖通過對方皮膚、血液中的氣息,得到一絲絲聊勝于無的安慰。
暴風雪下,眨動在黏液縫隙間的幽藍眼眸更加深邃,在顧郗看不到的地方閃爍着令人心驚的欲望。
——那是一種完全可以吞噬顧郗的可怖欲望,是食欲與肉.欲的結合,是一經爆發将難以控制的野蠻欲望。
只要控制着鎖鏈的顧郗稍微落入下乘,那麽他的結局将難以預料。
虛空的黑暗中,系統無聲觀察着一切。
它輕嘆一聲——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