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風雪
第016章 .暴風雪
母象首領的嘶鳴就像是一道拉開了預備戰役的號角,天邊陣雷驟降,白紫色的彎折光線此番頻頻出現,宛若一場天空神明正在展開的搖滾派對。
但顯然,這些自然現象下帶來的預兆,對于顧郗而言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起風、降溫、雷電……可能是暴風雪降臨的訊號?”
常年居住在城市的顧郗在過去人生的二十多年來從未經歷過極端環境、氣候,他僅能從兒時背誦過和天氣有關的兒歌中尋找确立結果的證據。
顧郗一邊細數着自己所能感受到的變化,一邊盡可能地觀察周圍,試圖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這很艱難,此刻幾乎除了動物們肉眼可見的焦躁狀态,顧郗很難再得到別的答案。
這一刻,顧郗無比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再多了解一點有關于天氣變化的知識。
“該死……就當是暴風雪吧。”
哪怕是不确定的“可能性”推測,顧郗都絲毫不敢托大,他知道自己是對自然變化一無所知的小菜鳥,幹脆偏頭仔細觀察另一側的象群。
冰谷猛犸并非一直生活在這裏,它們會随着時間、季節進行遷徙,雖然這一片區域內長年累月的寒冬,但對于感知更敏銳的象群們來說卻大有不同。
此刻在尖聲長嘯後,母象首領似乎恢複了過去的冷靜從容,它擡高長鼻,指揮着自己的族群盡可能地多往象牙上挂一切可以食用的食物。
據顧郗近些天的觀察,這群冰谷猛犸是雜食類動物,肉類、植物甚至是積雪下凍土表層的土壤都是它們可以食用的對象,因此在這一場即将到來的暴風雪下,天生體型龐大、食譜豐富的象群或許度過得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艱難。
顧郗腦子裏一邊思考,一邊催促還直愣愣站在身側的反派幹活兒,“動作快點!把雪地裏埋着的食物都翻出來,別墨跡!”
他不确定這場風暴還有多久會來,但看忙碌的象群和不停蹦跶的食人魚,緊繃在心頭的不詳愈發濃郁,叫顧郗忍不住開始在心底祈禱——可別一場大風雪把他們都給埋了!
面對天災,顧郗都不用想,就知道人在這一刻有多麽渺小。
猶豫緊迫感的加持,他們迅速從帳篷周邊收拾出了冷凍狀态下的食物,牦牛肉塊、葫蘆果甚至還有幾條之前被嫌棄的食人魚肉幹。
顧郗将食物一股腦塞進了偌大的雙肩包裏,但等看到立在雪地裏的帳篷又犯難了。
如果是小暴風雪,這帳篷還能撐一撐;但如果是更壞的結果,這頂已經有些年頭的帳篷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為了保障自己在暴風雪後還有住的地方,顧郗最終決定将帳篷拆下來,和其他物資包裹起來放在他最初躲避風雪的石壁下,至于他和反派、小鳥,倒是可以厚臉皮去冰谷猛犸那裏蹭個冰谷生存技能學習課。
想好的顧郗立馬開始指揮着黑色黏液行動,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收拾好一切,左手扯着反派,右手抱着一個葫蘆果,腦袋頂着白翅迪卡雀,而反派身後的黏液上則拖行着差點兒爆滿的雙肩包。
冰谷猛犸們選擇站立圍繞在石壁的另一側,它們龐大的身軀完全将脆弱的幼崽護攏在最中間。
顧郗靠近猛犸象群的路程不過短短三分鐘,天邊就已經快速暗了下來。
本該染金雪山之巅的太陽完全被壓低的雲層遮擋,霎時間天昏地暗,整個冰谷內霧霭般的深藍覆蓋,除了呼嘯的風和暴動的雷鳴,幾乎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拖家帶口的顧郗充當了友好交流的使者,他心知穿書第一天象群對反派的恐懼,因此體貼地叫拖着行李的反派站遠點,才緩緩靠近。
他收斂着動作,先和懵懂天真不知道危險逼近的猛犸幼崽交換了象鼻擁抱,這才小心翼翼地和母象首領打招呼。
在此之前,顧郗和象群這樣的生物都是在動物園裏見面的,因此眼下他的一切行為不過是靠着一腔大膽小心摸索。
帶領族群遷徙、生存的母象首領經驗豐富,它是教育方面的行家,在面對大自然多變的殘酷環境時,有種沉穩的且叫人放心的姿态。它所領導的象群,也是一輩又一輩依靠長者善意而代代相傳的部族。
而在這一群體中,母象往往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顧郗仰頭,他看到了猛犸首領眼中透出的宏偉威嚴,以及深邃到可以穿透靈魂的目光。
即使它只是動物,但顧郗依舊尊敬對方。
顧郗眼底閃爍着友善、希冀的微光,母象輕鳴一聲,略微讓開了龐大的軀體。
于是人類的來意和母象的回答在這一場眼神交彙中不言而喻。
“謝謝。”人類青年輕聲道。
穿書到現在短短一周多的時間,他被冰谷的殘酷所震懾,也為象群的博愛而動容。
這一回,人類墊腳,輕輕抱了抱母象的長鼻子,這才拉着有些不情不願的黏液往象群圍住的中央地帶前進。
反派身上屬于頂級獵食者的恐怖氣質一直都在,那是長時間屠戮獵物、浸染血腥所帶來的結果,對于其他動物來說是種一直踩在警報器上的刺激。
因此在他們靠近第一步時,原本安靜的象群略微騷動。
顧郗并不希望被象群排斥,因此他忽然擡手,将反派黑乎乎的腦袋壓在了自己的肩頭。
這是一個很有男友力的動作。
顧郗的個頭比之反派高得并不算多,但因為體型均勻而更顯得高挑清瘦,一身漂亮的肌肉被藏在衣物的遮擋之下,幾乎無法被窺視。
至于只輸了一兩厘米的反派在黑色黏液之下實則寬肩窄腰,胸膛寬飽滿廣、腰腹緊實有力,在體型上對比顧郗略壯幾分。
這些對比,導致真實的視覺效果略有點兒戲劇性。
騷動的象群逐漸安靜,它們認同首領的決定,也接納新來的朋友,只是……
幾頭冰谷猛犸既畏懼又嫌棄地瞥了一眼靠在新朋友懷裏的黑色黏液,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扭過頭去。
被嫌棄的黏液沒時間理會來自象群的目光,此刻他正滿臉新奇地倚靠在人類青年的肩頭,雖說動作有點兒奇怪,但這并不妨礙他感受異樣的貼近。
砰,砰,砰。
默珥曼族人掩藏在污黑下的耳鳍顫了顫,他捕捉到了人類沉穩、健康的心跳聲,那種生命力的張揚和鮮活,瞬間像是一盤顏料點亮了他總是黑白且一塵不見的世界。
他慢吞吞擡起手臂,冰涼的掌心輕輕覆蓋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微微合攏,指腹蹭過裸.露镂空的胸骨,卻缺失了躍動的心髒。
——他好像已經忘記,自己的心髒丢失在哪裏了。
【異化程度:96%】
顧郗看了一眼疑似陷入發呆的反派,雖然對方全身都被黑色黏液密不透風地包裹着,但這些時日适應了相處模式的小少爺已然能夠摸索出反派藏在污黑下的一些變化。
象群中央——
快樂的猛犸幼崽大抵是好奇心打敗了本能的畏懼,它樂颠颠地繞着黑色黏液轉了幾圈,又湊到了顧郗身邊,試圖和自己的人類朋友玩游戲。
心底被隐憂覆蓋的顧郗觀察着周圍的環境,心不在焉地和小象的鼻子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戲。
正當游戲進行到第三輪時,這場壓抑在所有生物神經上的暴風雪來了。
最初只是呼嘯的風。
很快,當天邊的陣雷停止後,洋洋灑灑的雪花悄然降臨,每一片都足足有鵝毛那麽大;它們洶湧而下,不多時整片視野都白茫茫一片,除了交疊覆蓋的雪,幾乎再看不到別的。
象群們在風雪下愈發地靠近,本來還玩鬧的猛犸幼崽這一刻似乎真正意識到了危險,長長的鼻子圈住顧郗的手臂,緊緊湊湊地靠在一起。
原本不情願的黑色黏液似乎感知到了身側人類的驚懼以及象群的躁動,這一次他沒有反抗,反而主動延展開黏液,把人類青年愈發地抱緊。
小巧的白翅迪卡雀被顧郗提前塞到了自己的領口下,只露出半截小腦袋,側頭貼近人類青年頸側的脈搏。
他們是一群在暴風雪下求存的頑強生命,沒有庇佑,便只能相互依靠。
風雪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
天色陰沉昏暗,夜晚的冰谷因為雲層的緣故看不到閃爍的星辰,天邊偶爾閃爍暗色的微芒,似乎在告訴大家這場暴風雪不會那麽容易結束。
後果最嚴重的那一個料想成真了。
這是一場巨大的暴風雪,是比顧郗曾經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雪災報道還要嚴重的天災。
本就寒冷低溫的伯蘭得冰谷成了天然的積雪場,據顧郗大概計算,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裏,他目測新積雪的高度幾乎超過一厘米,甚至這還不是盡頭——
暴風雪依舊在持續加大着。
哪怕是皮毛厚實、非常耐冷的冰谷猛犸,此刻都有點兒受不住驟降的溫度,更別提還未完全長成的猛犸幼崽。
顧郗拉住了小象的鼻子,将其往自己身邊牽動;随即他又拍了拍反派的肩頭,在一陣無聲的對峙下,黑色黏液不情不願地繼續漲大,勉勉強強将瑟瑟發抖的猛犸幼崽也包進來半截。
但這些,對于一頭習慣冰谷氣溫的小象來說已經足夠了。
時間在風雪下變得緩慢下來,暗無天日的冰谷中,顧郗只希望他們能夠見到第二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