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學會了思考和僞裝
第014章 .他學會了思考和僞裝
這個早晨對于顧郗來說可謂是兵荒馬亂。
他看到了破碎的睡袋和睡褲,晾在空氣裏的一雙大白腿,被吊在帳篷頂上的白翅迪卡雀,和一團抱着他小腿睡覺的黑色黏液。
整個畫面是那麽得和諧又那麽得荒誕,第一眼看到全部的小少爺先是不敢相信。
他閉上眼睛、放空思緒、呼吸空氣,然後再一次睜眼。
——哦,還是這副樣子。
那一瞬間,顧郗感覺自己腦袋上的青筋再蹦一蹦就要從皮膚下給跳出來了。
好幾個深呼吸後,原本抱在他小腿上的黑色黏液也坐了起來,黑乎乎的身體上下沒有露出來一點兒自己的皮膚,但分支出來的黏液卻還勾着環繞在顧郗的腳踝上,像是一截設計感特殊的紋身。
顧郗小心往下拉着自己的睡衣下擺,他艱難從半截睡袋中爬起來,低頭找到了自己的內褲碎片……
在這片本身就格外缺乏物資的冰谷內,顧小少爺擁有的唯一一條能夠令他感受到安心的小布料也徹底毀了。
望着這一片狼籍,顧郗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先為自己的內褲悲傷,還是該為以後再用不了的睡袋難過。
那麽另一個問題,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怎麽……顧郗忍不住懷疑,他自己睡覺有那麽沉嗎?怎麽能做到沒了褲子還一覺睡到天亮的?
懷疑的目光輕飄飄掃過懷裏還抱着什麽的黑色黏液,又掠過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吊起來的白翅迪卡雀,顧郗忍着胯下生風的涼快感,指了指地上亂七八糟的破布,對帳篷內唯二兩個活物詢問道:
“所以有誰能告訴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着,顧郗擡腳踢了踢黑色黏液,“快點,把綁在小鳥身上的東西取掉!”
顯然,前一天來自人類青年的怒火還是尚存餘威的。
聞言窩坐成一團的黏液立馬“嗖”地收回自己的分支,被吊了一晚上的小鳥搖搖晃晃,險些落地時被顧郗彎腰一把接住。
不到一秒,剛彎了半截腰的顧郗立馬僵硬地恢複了直挺挺站立的姿勢,不太長的衣擺在大腿根晃呀晃,差點兒就露出了什麽。
藏在污黑下的眼珠轉了轉,異化狀态的默珥曼族人感覺自己“看”到了什麽在晃。
好像是粉色長條?
他偷偷觀察了一下人類青年隐含陰沉的神情,最終按捺下了蠢蠢欲動、想要纏住那截陰影揪一揪、玩一玩的心思。
他只是好奇人類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身體構造而已。
“好了,說吧。”
絲毫不知道剛剛黑色黏液想了什麽危險東西的顧郗踢開腳邊漏棉的破布,湊湊合合撿起一塊不那麽碎的布系在了自己的腰間,暫緩了可能暴露隐私的尴尬問題。
這一回,等待答案的小少爺将目光投向了帳篷內的其他兩個家夥。
白翅迪卡雀倒是配合地叽叽喳喳叫了一通,光從翅膀上的拍打頻率來看,就足以說明它被吊了一晚上後難以抑制的怒火。
但可惜顧郗聽不懂鳥語,只能着重将注意力放在反派的身上。
得到人類全部視線的黏液動了動,從內部探出了截冷白的手臂,一路從肩膀到小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幽幽的淺藍色血管若隐若現,像是一塊被手藝人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顧郗也下意識被吸引,并一路盯着對方的手腕。
然後,他看到反派的手從流動的污黑中扯出一段格外眼熟的顏色。
那是……他的羽絨服?
顧郗靠前一步蹲在地上,下一秒羽絨服就被反派塞到了他的懷裏。
原本深紅的血跡已經在多次清洗下變成了淡淡的肉粉,和原本的銀灰色配在一起,倒是有種混搭的色彩沖擊感。
“你給我洗幹淨點?”
雖然問題是這樣問的,但答案是什麽顧郗心中早已經有數。
黑色黏液慢騰騰地點了點頭,還不曾收回去的手指懸在半空中,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顧郗的手腕上。
一邊是健康的象牙白,一邊是褪色似的冷白;前者指尖發粉、甲型圓潤飽滿,後者指甲烏黑、形狀尖利。
就是這麽兩個對比奇跡明顯的手,現在卻格外和平地交疊在一起。
顧郗感受着手腕上的涼意,“幹嘛?”
被問到的黏液動了動手指,覆蓋在臉上的黑色忽然開始快速流動,露出了底下俊美的那半張臉。
眉眼深邃,山根筆挺,幽靜如蔚海般的藍色眼珠,殷紅發豔的唇。
即使是半年張臉,也足以見到全局的風華。
“伴……侶……”
幹澀沙啞的聲音從默珥曼族人的嘴巴裏吐出,如同指甲刮蹭過金屬片時的尖銳,顯然就連他本人都被自己的聲音吓了一跳,立馬又緊緊閉上嘴巴開始裝蚌。
“閉什麽嘴?你話都沒說完指望我理解什麽?最開始相遇那天你不還說過話嗎?那會兒怎麽沒見你嫌棄自己的聲音?”
顧郗可不慣他。
任何神話傳說中有關于“人魚”的設定一定少不了美妙的歌喉,而顧郗當初創造《深海遺跡》中的默珥曼族時,基本輪廓都是以人魚為模版,自然少不了魅惑空靈的聲音。
而眼前的反派大抵是因為經歷了實驗室的摧殘,再加上長時間不開口說話才導致聲音沙啞到了這種程度。
顧郗冷哼一聲,“說,繼續說呀!”
被訓得一愣一愣的默珥曼族人感覺自己的牙根在發癢,他明明很想撲上去咬住人類青年那張不停“叭叭叭”的嘴,甚至就連身後的黑色黏液都張牙舞爪地悄悄做起了準備。
可當他再看到對方黑亮的眼睛時,那種癢感又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的伴侶不喜歡那樣。
為了得到撫摸,他需要繼續忍耐……
繼續裝成人類伴侶喜歡的模樣。
他要忍住。
于是,默珥曼族人動了動嘴巴,繼續幹巴巴道:“你,伴侶……是、是我,我的……”
顧郗:“然後呢?”
“我……幹淨的。”
顧郗輕哼一聲,示意對方繼續。
黏液:“我……乖……”
“那你能乖多久?會一直聽話嗎?”
黑色黏液磕巴了一下,他緩慢轉動大腦思考了一會兒,略謹慎小心道:“……很、很久?”
這樣的答案可不能讓顧小少爺滿意。
他透過黏液點了點反派的胸膛,指腹下的涼意令顧郗忍不住在對方的皮膚上蹭了蹭,才道:“很久是多久?三天、三個月、三年……還是永遠?”
“你要想好了再回答,”顧郗話音一轉,“當然,我個人更喜歡‘永遠’這個答案。”
黏液:……
為了發情期安撫,我忍!
于是很快,顧郗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黑色黏液說:“永、永遠。”
顧郗才不管這只沒有靈魂和心髒的美豔怪物能不能理解“永遠”一詞的意義,但這并不妨礙他扳回一局的愉悅心情。
神清氣爽的顧小少爺站起來,重新套上羽絨服後暫緩了缺乏內褲的風涼感,他撸貓似的撸了一把反派的腦袋,指縫間隐約感受到了絲滑發質,“聽話就好,快和我說對不起。”
溫熱的指腹劃過發根,摩擦在敏感的頭皮,對于發情期狀态下渾身都敏感異常的反派來說,這就是極致的暢爽。
剛被摸腦袋就舒服到翻白眼的黏液一頓,沒脾氣地配合道:“對……不、不起。”
“很好,我暫時原諒你了。”
顧郗看了看狼藉的帳篷內,忽然覺得這就和小貓小狗撕家沒什麽區別,于是他扭頭語重心長地對反派道:“以後不許再亂撕帳篷裏的東西,明白沒?你好好聽話的話,我等等洗漱完給你摸摸。”
“我……沒……”
話說一半的黏液立馬将後續字眼咽了回去,他為了得到發情期時格外渴望的安撫,選擇直接認下這場誤會,“……明、明白。”
更加滿意的顧郗點點頭,拉開帳篷拉鏈的瞬間就看到了立在不遠處的兩排雪人,以及立在它們周圍的一團缺乏具體形狀的雪塊。
某些一閃而過的想法迅速掠過大腦,顧郗這一刻好像抓到了什麽。
他對探出半截污黑分支的黏液道:“你堆的?”
黏液點了點分支的細絲。
顧郗堆的每一個圓滾滾的雪人身邊都有一個四不像的雪塊,但另一邊黏液自己堆的藝術性雪人卻依舊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顧郗若有所思,“所以是我……還有你?”
細絲再一次點頭。
看到答案的人類青年輕笑一聲,臉上的神情更加輕快。
他喃喃道:“看來,你也不是那麽一無可取。”
與此同時,久違的系統音再一次響起——
【異化程度:97%】
這一回,顧郗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實的系統數據将他拉回人間,同時也讓顧郗感受到了一種凜然的挑戰性:現在的反派,遠沒有他表面上的那麽順從。
長達一周的時間,顧郗讓《深海遺跡》中的反派降低了3%的異化值,看起來距離目标還有十萬八千裏,但這一次的數值變化,顧郗卻更能抓住真正降低異化的重點。
——人性,感情,以及理智。
如果說最初相遇時的反派是一頭狂躁暴虐、遇人即殺的恐怖瘋獸,那麽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學會思考,假意套上脖圈的僞裝者。
這是異化實驗體所缺失的東西,也是這場任務中系統想讓反派重新掌握的珍寶。
走出帳篷,站在冰天雪地中的人類青年自言自語道:“那就看看我們誰更能裝吧……”
被寵愛長大的小少爺可能是顧家花園裏最嬌氣的一朵花,但那也是一朵嬌氣的霸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