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讨好
第012章 .讨好
砰!
擊打聲在整個伯蘭得冰谷內都是格外響亮的,那些被壓碎在身後的葫蘆果,即使已經四分五裂,但拿在手裏的尺寸也要超過顧郗的拳頭。
粉白的果皮果肉因為撞擊再一次變得更加細碎,香甜充沛的汁水從顧郗的手腕一路上下流,滴滴答答滑落在積雪上。
遠處的冰谷猛犸象小心觀察着,原本想拉人類青年離開的白翅迪卡雀也僵在原處。
而俯身壓制于上側的反派也被這一舉動弄得懵了半晌,呲出來的尖牙晾在冷空氣裏,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繼續下口還是藏回嘴裏。
流動的污黑露出了默珥曼族人特有的冷白色皮膚,半截俊美如神、半截白骨森森,神性與魔性的結合卻被從側臉邊上流下來的果實汁液一掃而空,就連那只藍到發慌的瞳孔中都是滿滿的迷茫。
顯而易見,在黑色黏液稱霸伯蘭得冰谷的這些年來,他是這裏的唯一獵食者。不論是牦牛群、食人魚還是冰谷猛犸,任何一個物種見到他都會選擇避讓,它們對他是恐懼,是獵物見到獵食者時的退縮。
但眼前的人類不一樣,從第一次見面就不一樣。
異化下的默珥曼族人被這淋頭的汁水弄得散去了最初的興奮,他有些遲鈍地伸出舌頭,舔過沾染在唇角的汁液。
……甜的?
那對于他來說那似乎是一種很久遠的滋味,如今嘗在嘴裏,倒有種怪異的不習慣。
當然,如果此刻生氣後覺醒了毒舌屬性的顧小少爺知道反派在想什麽,一定會冷冷嗤笑一句“野豬吃不了細糠”。
還不等黑色黏液繼續思考腦子裏的問題,原本安靜了幾秒鐘的人類青年又動了。
他就像是一個被徹底點燃的小炮仗,随手摸起來碎裂的葫蘆果就往反派身上砸,一邊砸一邊反身掙紮,硬生生把防備不多的黑色黏液從自己身上給掀翻了下去。
顧郗動作很快,他迅速爬起來,摸索着把地上所有裂開的果肉都抓起來砸向反派。
“我就不該給你留吃的!我想着好東西要分享,你想的什麽?你是不是想着等等就把我撕碎吃了?”
“我每天小心翼翼防止衣服被弄髒,洗衣服、洗澡有多麻煩你知道嗎?你倒好一身血就靠過來,我讓你注意衛生有錯嗎?你變成現在這個黑糊糊樣之前難道不洗澡、不注意幹淨嗎?”
“你委屈、你不聽人話、你要毀滅世界當反派!我就不委屈嗎?要是能在家裏躺着玩電腦,周六日回家看爸媽和哥哥,誰想在這裏搭理你?”
出離憤怒的顧郗忍不了了,在此之前他就是少爺脾氣,顧家人寵他護他,自然不會給顧郗露出脾氣的機會。
可如今呆在這荒無人煙的冰谷內,他好聲好氣試圖交流,非但被滾了一身血跡腥臭不說,還要莫名其妙被橫在脖子上的尖牙威脅,任誰都不樂意。
這個破爛任務,愛誰誰幹!
将手裏最後半截果肉砸了過去,顧郗低頭看了一眼血糊糊的羽絨服,幹脆脫掉扔在黑色黏液的身上,彎腰撈起蹲在雪地中的小鳥轉頭就走,在進帳篷的後一秒還嚴嚴實實拉住了拉鏈。
他不奉陪了,反正系統也不靠譜,要殺要剮都随便!
系統:……
帳篷內——
耍脾氣扔了自己羽絨服的顧郗緊緊抿着嘴巴,腦袋微微炸起來羽毛的白翅迪卡雀被他當貓撸。
此刻,輕薄的睡衣涼飕飕地貼在他身上,要不是因為拉不下臉面,小少爺必然立馬跑到外面撿回來自己的羽絨服。
甚至直到爬進睡袋裏的前一秒,顧郗都在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耍脾氣扔了外套,連原本爆發過的火氣都變得沒有那麽厲害了。
帳篷外——
還呆呆坐在原地的黑色黏液似乎是被人類青年一連串的舉動驚訝到了,以至于他就愣着頭被亂七八糟的果實砸了半天都不曾反抗,像是個呆滞不動的活靶子。
直到“滋啦”的拉鏈聲落下,他才慢吞吞地扭頭,發現淺色的帳篷被關了個嚴嚴實實,甚至連露天的透明小窗都被生氣的人類給拉住了。
安靜片刻,匍匐在雪地中的黑色如同噴發的火山直挺挺立了起來,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嘶鳴,一副兇狠到要掀翻帳篷的模樣。
但這兇樣并沒有持續多久,甚至可能不到十分鐘。
無人理會的黑色小山停止了洶湧,又緩慢從默珥曼族人的身後降了下來。他恍若被一團黑色火焰圍在中間的無助大貓,歪起腦袋盯着帳篷一個勁兒地瞧,呲牙輕微哈了幾聲,又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巴。
——準備飼養的人類怎麽可以比他自己還兇!
蒼茫的冰谷又猛然陷入寂靜,前不久人類嘴裏發出的質問聲還回蕩在默珥曼族人的腦海裏。他如同老化很久的機器,異化後基本不怎麽使用的大腦緩慢轉動,捕捉、理解着那些詞彙。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果實砸到的腦袋。
冷白到缺乏血色的手掌立馬摸到一灘黏糊糊的汁水,淡淡的清甜早已經被他身上的血腥氣同化,變成了有點兒甜膩發腥的滋味。
但他并不嫌棄,而是小心伸出舌尖,略粗糙的舌面緩慢蹭過掌心,再一次品嘗到了清爽甘甜的滋味。
這些……似乎是人類要留給他吃的?
清爽的口感比燙舌頭的烤肉要好吃很多……
被砸了一頓砸去捕獵後興奮的默珥曼族人坐在雪地裏,赤.裸的手臂露在外面,挨個撿起碎裂在地上的果實。
前不久還兇殘到準備吃人的魔鬼瞬間就像是只乞食的小狗,一點兒不浪費,很快粘着雪粒和冰碴的果肉就被解決得一塊不剩,甚至連手指上的汁水都被吸吮地幹幹淨淨。
又呆坐了幾秒,黑色黏液揪起半搭在自己身上的銀灰色羽絨服。
本來清亮幹淨的顏色在這些日子的野外生活中染上不少污跡,明顯主人有好好愛護,只是避免不了被剮蹭出來的裂痕和來自黏液的血液塗抹。
黏液露出一只藍眼睛瞧着手中衣服,随後舉到臉前嗅聞——
牦牛屍體上的血腥氣,果實汁水的清甜,那只鳥的羽毛味兒,冰雪味兒,象群的味道……雜亂的味道掩蓋了衣服主人的氣息,那股溫暖、發甜的滋味變成了他想要卻找不到的東西。
異化狀态下的默珥曼族人有些暴躁地将手裏的衣服扔在雪地裏,但沒過幾分鐘,他像是軟成灘液體的貓咪一般,伸展着軀幹往淩亂灑着積雪的羽絨服上蹭。
那是全部由獸性支撐的姿态。
從腦袋到肩胛、腰腹,燙到發麻發癢的尾椎,以及連接着人魚尾巴的那一圈皮膚,沸騰的黑色黏液逐漸包裹不住如游魚擱淺、胡亂翻騰的默珥曼族人。
很快,那條巨大的、鱗片細密排布的尾巴露出冰山一角,那是不同于黏液的黑——安靜、神秘又極端。
這條堪稱漂亮的魚尾在短暫地出現後又迅速縮回到黏液下,下一刻探出的黑色分支将人類遺落的羽絨服勾住拽到懷裏。
他探頭又看向帳篷。
那裏靜悄悄一片,只能聽到人類平穩的呼吸聲,其他動态卻被布料擋得嚴嚴實實。
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咕嚕聲,被冷落的默珥曼族人低頭盯着手裏的衣服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學着人類之前的動作,将白淨的積雪捧起灑在上面,又收着指尖小心搓揉。
他試圖讨好人類。
只是為了度過發情期而已。
另一邊,帳篷內早就睡得昏天暗地的顧郗可不知道門外的反派在幹些什麽,就算是知道了,鬧脾氣後不好哄的小少爺也不會多關注。
比起看反派在做什麽,還不如好好睡覺!
在睡夢中沒有惱人的任務、沒有失蹤的系統、沒有讨人厭的反派,難得享受午休的顧郗蹭着脖子邊暖烘烘小鳥,直接一覺睡到了傍晚。
長達幾個小時的睡眠,讓被白翅迪卡雀輕叨起來的顧郗還有點恍惚。
他呆滞地從睡袋中坐起來,将近五分鐘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覺前幹了什麽。
顧郗悄摸拉開帳篷側頂上的拉鏈,從透明布後看了出去,黑乎乎的黏液窩在帳篷邊上不曉得在幹些什麽。
“……那我該慶幸他沒趁我睡覺吃了我?”顧郗摸着肚子低低吐槽一句,便披上牦牛皮、領着小鳥跨出了帳篷。
瞬間,他對上了藏在污黑下的藍色眼珠。
幽深,冰冷,但似乎還隐含着一絲絲的委屈。
委屈?
殺牛不眨眼的反派能有這情緒?那顧郗更寧願相信自己眼瞎。
完全顯露出差脾氣的小少爺冷冷沖着黑色黏液哼了一聲,便頂着腦袋上的小鳥目不斜視,直接往遠處冰谷猛犸象群的位置走。
今天晚上他要去投靠新朋友,至于反派哪來去哪兒吧!
于是在帳篷門口幾乎蹲成望夫石的黑色黏液,眼睜睜看着自己等了一下午的人頭也不回地走向鹽湖另一邊,甚至還對自己冷哼一聲。
黏液:……
在顧郗背後,沉默的默珥曼族人張了張藏在污黑下的嘴巴,舌尖都舔過了尖銳的牙齒,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只是藏了藏放在身側的羽絨服。
那件被新鮮血跡染紅的衣服,此刻已經能大概分辨出原本的銀灰了。
習慣被野性支配,兇殘屠戮的猛獸也有偶爾為達目的的柔軟,只是當他想将這悄悄盛開的玫瑰獻出去時,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行為、語言貧瘠到毫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