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情假象
第011章 .溫情假象
猛犸象性情相對溫順,是和人類最初進化同期的大型哺乳動物,常與人類友好相處[注1]。
它們本身體型龐大,以群居為主,但在繁衍上卻很艱難,一胎只能生下一個,且猛犸象幼崽很難在冰天雪地中存活下來。
因此對于象群來說,每一個幼崽都是它們需要好好保護的對象。
此刻,調皮的猛犸幼崽接受了人類的贈予,作為溫順知禮的大家長,母象也将送出自己的伴手禮。
搖搖晃晃的小象又卷着長鼻子蹭了蹭顧郗的手腕,這才在族人的催促下轉身遠離,倒是一步三回頭,格外舍不得這個新的人類朋友。
至于還坐在原地的顧郗則遲鈍地沖着象群們揮揮手,又一臉探究地盯着地上不知名的植物果實。
“所以說這到底是什麽啊……”
還餓着肚子、将烤肉貢獻給小象的顧郗摸了摸空落落的腹部,他臉上閃過糾結,最終在愈發明顯的腹部饑鳴中選擇了咬一口。
粉白的果肉有種清清甜甜的滋味,咬下去的口感像是人參果,汁水充沛、口齒生津,對于連着吃幾天烤肉、上火到口腔冒泡的顧郗來說就是人間珍馐。
族群中的母象領導者睿智、博學,它将用幾十年的記憶和經驗,帶領族群們在任何艱難的環境下生存。因此在接受食物交換的時候,顧郗從未懷疑過這不知名的植物有毒。
但不得不說,母象領導者是懂生存的!
好吃!
曾經坐在五星級酒店裏吃各國美食的顧小少爺面不改色,現在蹲在雪地裏吃個不知名植物果實的顧郗一臉感動,黑盈盈的眼珠上幾乎要浮出一層薄薄的光。
一邊吃,他還不忘掰下來一小塊遞給眼巴巴盯着的小鳥。
很快,一人一鳥都埋頭咬着淺色的果肉,成功中和了前些日子被烤肉統治的恐懼感。
為了方便,顧郗飯後直接給這極具有飽腹性的果子取名叫“葫蘆果”,簡單直白、一看就知道在叫誰 。
他一邊回味着果實滋味,一邊迅速低頭烤了幾塊肉,用雪水洗幹淨的草根纏在肉塊上,直接一把提起十來塊走向遠處的冰谷猛犸象群。
——他想做交換。
一方面顧郗想再弄點葫蘆果留着搭配烤肉、補充維生素,另一方面他想到自獵食起就不見影子的反派……好東西還是大家分享比較好。
雖然說顧郗的記憶中史前滅絕的猛犸象是食素動物,但這畢竟穿書了,世界觀不一樣、生長出來的動物習性應該也不一樣,此刻只能拿得出烤肉的顧郗便厚着臉皮湊過去,試圖和象群的大家長交流一番。
人類和冰谷猛犸建交的偉大時刻即将到來!
十分鐘後——
象牙上挂滿烤肉的母象站在湖泊邊,長長的鼻子輕輕指向水中的具體位置。
半蹲在水裏的顧郗和前來湊熱鬧的猛犸象幼崽一起發力,半分鐘一個坑,足足挖了十來個坑,抛了一堆粉白色的葫蘆果堆在岸邊,收獲滿滿。
至于再一次被騷擾的食人魚只能咽下能看不能吃的痛苦,眼饞嘴饞地盯着人類鮮嫩的手進進出出這片嫌少有獵物出現的湖泊。
又一次“折磨”了食人魚的顧郗數了數,一共挖出來8個葫蘆果,最大的足足小臂那麽長,就是小的也比他的巴掌大,在冰谷這種天然的電冰箱環境下,他吃小半個月都不成問題。
只是這往回搬運到成了問題……
将小點兒個頭的葫蘆果塞到自己的羽絨服帽子裏後,顧郗又在懷裏抱了幾個大的,這才擡頭,眼睛閃呀閃地盯着母象首領。
對于性情溫和的冰谷猛犸來說,它們面對矮矮小小還沒毛的人類,就像是人類面對長了毛的可愛貓貓。
所以說,任何一個猛犸象都無法拒絕可愛貓貓的請求!
這一趟建交大獲成功的顧郗滿載而歸,他挨個抱着冰谷猛犸象的長鼻子做感謝,又看着它們悠哉漫步到鹽湖的另一邊,這才開始着手将葫蘆果往雪地裏埋。
等幹完活兒的顧郗再擡頭,天邊的太陽似乎都斜了一點,但離開的反派卻沒有任何消息。
“都去這麽久了,會不會發生意外?”
顧郗撸了一把小鳥的腦袋,語氣裏染上淡淡的擔憂。
人類是一種很奇怪、感情很豐富的生物,他們彼此相處的時候,可能會在某一個階段充滿偏見和憤怒,也會在時間和相處的消融下,逐漸滋生在意和關心。
顧郗就是如此。
即使穿書之初他再滿眼陰翳地面對這個世界,但當他置身冰谷、不得不與充滿危險的反派相處時,他也會将自己的關切給對方分出一點。
正當顧郗思考着黏液可能會在野外遇見什麽危險時,沉悶的隆隆聲自冰谷盡頭傳來,不多時明顯的震顫聲如擂鼓,堆積在石壁兩側的落雪簌簌而下,如同來了一場人工降雪。
細碎羽毛翻飛的白翅迪卡雀立馬鑽進了顧郗的帽子裏,而他自己懷裏還抱着一個留給反派的葫蘆果僵立在原地。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仗勢,以及熟悉的……白茫茫……
那一瞬間,顧郗臉上的神情略顯空白,他靜立在原地,平視遠眺。
洋洋灑灑的白色是被牦牛群的蹄子掀起來的,它們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冰谷內狂奔逃命,但跟在身後的屠戮者卻如影随形、根本無法擺脫。
漸漸地,隊伍中開始有一頭、兩頭……很多頭牦牛倒下,鮮紅滾燙的血液如同四濺翻飛的顏料,不要錢般地往雪地畫紙上撒。
穿梭在牦牛群中的黑色異常靈活,他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不知疲倦的虐殺機器,行動流暢自然、下手迅速殘忍,以殺戮獵物為樂。
從牦牛群揚起積雪到絨白降落,不過短短幾十秒的時間,血色鋪滿冰谷甚至有繼續增多的趨勢。
這對于牦牛群來說是煉獄。
捕食獵物和虐.殺獵物是不一樣的。
顧郗打了個寒戰,立馬招手,揚聲喊:“嘿!”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能讓顧郗認知清晰——和他睡同一個帳篷的反派是不曾被規則束縛的怪物,正是因為自由懵懂,所以才天真到殘忍。
像是一道靜止音,肆虐的黑色迎風張揚,卻還是立在了一處突起巨型石塊上。
他似乎在轉身回望。
遠方捕獵場中的殘酷和顫栗順着小風飄了過來,顧郗聽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輕聲道:“回來吧,我有好吃的想和你分享。”
相隔甚遠,但顧郗就是知道對方能聽見。
蹲坐在石塊上的默珥曼族人偏頭,半露出來的藍色眼珠神色尖銳,幽藍的虹膜像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川,永遠矗立在遠海之上。
此刻,他身上正流動着的黏液格外興奮,沸騰着的每一寸都彰顯着主人的心情。
黑色黏液慢條斯理地看向東倒西歪的牦牛群,鮮紅的血水融出了半層積雪,某些雪薄的地方甚至已經滲透到了凍土之下。
捕獵,屠戮。
在異化的默珥曼族人心中對應的是自由和愉悅。
他低頭舔了舔指尖上嘀嗒的血水,腦海中回憶着人類獵物站在遠方沖着自己招手的樣子。
看起來單薄脆弱,但在衣服底下卻很有肉,聞起來香香的、抱起來暖暖的,只需要吃一點就能飽,晚上喜歡睡在袋子裏,還可以把發情期的他摸得很舒服……是一個無害、懂事,且會照顧自己的小動物。
鑲嵌在黑色黏液之間的藍色眼珠愈發地亮,這一刻他忽然決定改變自己對于人類青年的定位看——不再是獵物,而是寵物。
他要飼養他。
這樣的想法令他更加興奮,覆于周身的黑色黏液幾乎要彈跳起來。
頃刻,身處遠方的顧郗看到身軀拉長的反派像是一陣風,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蹿到了他面前。
對方身上的黏液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興奮的狀态,還不等顧郗心中冒出不好的預感,他就被大力扯着手臂撲倒在雪地裏。
原本抱在懷裏的葫蘆果掉落被壓碎在後背,藏在羽絨服帽子裏的小鳥直接一跟頭滾出去,砸在了雪地裏。
濃郁的血腥味兒幾乎叫顧郗幹嘔出來,之前填飽肚子的果肉變成了墊在胃裏的折磨,就連他努力保持幹淨點羽絨服也被紅色侵染。
一切都不太好了。
顧郗讨厭刺鼻難聞的味道、髒兮兮的東西、不被珍惜的心意和不由分說的強硬。
而現在,反派一口氣占了四個。
羽絨服下被壓碎的葫蘆果飄出一陣一陣的清香、汁水四溢,卻不敵血腥氣濃郁,艱難爬起來的白翅迪卡雀用淺褐色的鳥爪抓着人類青年的頭發,試圖将其拖離威脅與陰霾。
但騎坐在顧郗身上的黑色卻控制着黏液流動,露出了修長尖銳的指甲和赤.裸在寒風中的後腰,幾枚深色的鱗片閃閃,如同鑲嵌在皮肉中的黑寶石。
捕獵時的血腥刺激出了他的欲望和沖動,眼下他只想抓着人類的手揉開聚集在他後腰和腹腔內的滾燙。
但顧郗不想。
翻湧在心頭的煩躁感讓人類青年扯着無力的嘴角,輕聲道:“起來,等你弄幹淨了我再給你……”
吼!
暴躁的吼聲直接打斷了顧郗的聲音,黏液下那只露出來的藍色眼睛冷得像是一座冰山,野性、獸性和兇性相互雜糅,連清透的眼白都顯現出一種猙獰的淺紅。
白翅迪卡雀拍打翅膀的聲音愈發急促,它恨不得自己能立馬變大,掀翻這讨人厭的黑泥!
顧郗皺眉,試圖和反派講道理,“你起來,我又不是要拒絕你,等你把自己弄幹淨……”
不等話說完,呲着利齒的默珥曼族人用尖銳嘯聲打斷,眼見能夠撕扯開牦牛皮肉的牙即将觸上自己的喉嚨,顧郗摸索着手邊的東西狠狠砸了過去——
顧家的小少爺看似溫和有禮,實際上脾氣從來都不好,只是他會把尖刺藏在柔軟的皮毛下,顯現出無害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