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谷猛犸
第10章 .冰谷猛犸
“有所期盼,時間變快。”
這是顧小少爺穿書前偶爾會挂在口頭的話,說不清是從哪兒聽來的,但莫名地有記憶感,且叫人朗朗上口。
如今,這句話也适用于穿書後的顧郗。
自從那天系統的一句“異化程度99%”後,希望的火苗在顧郗的心頭點燃,他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人,面對幾乎不說話的黏液反派時,本來十分的熱情硬生生拔高到十二分,恨不得直接把對方團在掌心、揣在兜裏。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這條解除異化的任務道路,可沒有顧郗想象的那麽輕松,不然在他之前也不會有失敗的前99位任務者了。
而顧郗,則是在幾天後才發現問題的。
空寂的冰谷內本身娛樂項目就沒有多少,顧郗為了降低反派的異化程度,幹脆夢回童年,拉着黑色黏液打雪仗,企圖用這種童真的辦法促進對方恢複正常。
當他拉着黏液在雪地裏大戰三天後,才發現事情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打雪仗時,能随時随地分支出來無數黑色觸手的反派簡直就是人間作弊器,對比顧郗包一個雪球需要十秒鐘的時間,黑色黏液十秒鐘可以包幾十個。
于是這場雪仗的結局可想而知,顧郗和白翅迪卡雀組合的隊伍慘敗于反派,甚至險些被漫天降落的雪球給砸進坑裏。
在初次的失敗嘗試後,顧郗決定換一個方向,他選擇了堆雪人——顧郗有信心,才從實驗室跑出來沒幾年的反派,在堆雪人的活動上,應該怎麽都比不過每年和顧家小輩紮堆玩雪的自己。
但往往殷實的自信就是用來被打擊的。
帳篷外幾十米的位置,堆了兩排雪人,一邊是顧郗的作品,清一色大雪球上摞着小圓球,黑色石子兒當眼睛,湖邊拔來的草枝當頭發;另一邊是反派的作品,龐大高聳,狀似嶙峋的山石、陡峭的峽谷以及奔湧的牦牛群。
對比之下,前者是幼兒園組的兒童作品,後者是專業組的大師作品,高下立見,顧郗捂着眉毛幾乎沒眼回憶自己前不久的信誓旦旦。
就像是他拿着新買回來的游戲機、叫着關系不錯的朋友準備一起開荒,等游戲開局,才後後知後覺發現菜雞的只有自己,人家直接飛升成大佬!
此刻,蹲在帳篷前盯着不遠處兩排雪人的人類青年忍不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理想中他以為是自己帶着反派收獲快樂、降低異化值;但現實卻是反派比他玩得還溜,甚至讓他有了壓力。
而另一邊,還在安靜堆最後一個雪人的默珥曼族人格外專注,周身的黏液不再流動,仿佛陷入到一種靜止的空間裏,所有的動作都開始變得緩慢、小心。
他伸出常年縮在黏液中的手,蒼白的肌理某一瞬間幾乎無法與雪作分辨。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逐漸矗立在冰谷間。
然後黏液的動作忽然中斷。
他歪着腦袋,眼睛透過黑色“盯”着自己面前的雪人,只單個的輪廓形狀并不能說明什麽,甚至蹲在不遠處的顧郗都無從分辨反派堆砌出來的到底是誰——是他記憶中的某個角色,亦或僅僅是他對于所有人類的印象。
眼見太陽漸高,早就換回晾幹羽絨服的顧郗起身拍了拍膝蓋、衣擺,揚聲道:“吃飯啦!”
這幾日或許是顧郗撞上了幸運女神,最初穿書時難以忍受的風雪變成了一場過去的夢,近些天冰谷內的天氣好到陽光燦爛,原本毫無暖意的日光都逐漸染上了熱度。
顧郗搓了搓微涼的手掌,見黑色黏液慢騰騰地挪過來,他習以為常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臂,輕聲詢問:“你今天要吃飯嗎?”
自從顧郗第一次烤肉後嘗試投喂卻燙到了反派後,未來将近一周的時間,他沒見過對方捕獵用餐,但習慣了人類一天三頓、頓頓不能少的顧郗的還是每天都會在飯點問一次。
不過今天,他得到了不一樣的答案。
“吃……飯……”
磕磕巴巴的字眼被異化的默珥曼族人艱難吐出,他的嘴巴就像是被封上了一層膠水,想聽他開口說話,簡直比上天還難。
“對,吃飯!”
顧郗眼睛亮了亮,烏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同樣黑漆漆的黏液。
他睫毛輕顫,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好奇,“……都快一周了,你也該餓了吧?”
饑餓……
淡淡的字眼和相對應的感受飄過默珥曼族人的腦海,他緩慢地将自己聽到的詞彙和身體所體會過的感官相互對應。
在片刻的停頓之下,像是為了回應人類獵物的詢問,他猛然膨脹身體,冷寂的黑色張揚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幕布,不過呼吸之間就蹿到了百米之外。
顧郗:“啊……這就走了?”
站在原地,和白翅迪卡雀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鳥對視片刻後,顧郗無奈聳肩,撈起小鳥頂在自己的腦袋上,就準備去做自己的午飯。
目前為止,顧郗在冰谷之內見過的活物不多,除了反派、小鳥和他自己,就是之前被屠殺的牦牛群、躲藏在石壁中避風的不知名食草動物,以及湖泊中的食人魚。
在這片荒草難生的凍土上,除了烤肉他再不知道其他還有什麽可以食用,連着幾天的烤肉下肚,哪怕最開始再為自己的廚藝折服,如今也到了看見肉塊就頭疼的地步。
不止如此,顧郗甚至因為烤肉上火到嘴裏起了個生疼的泡。
“想吃蔬菜、想吃水果、想吃米飯!還想泡澡……”
一邊擺弄烤肉,顧郗一邊拄着下巴小聲念叨。
物資匮乏的冰谷之內,顧郗的生活接近原始野人的狀态,吃飯、睡覺、上廁所倒是勉強都可以解決,但洗澡就成了大問題——氣溫寒冷,雪水又冰,唯一的湖泊暖和是暖和,偏偏是個鹽湖,別說洗澡了,顧郗手上沾着點兒水事後都得再用雪水搓一搓。
但他自己又是個愛幹淨的,只能收集了雪水自己偷偷在帳篷裏湊合擦擦,好在天冷不出汗,衣服底下的皮膚清清爽爽,比顧郗想象中的狀态好了太多。
在心底感慨自己竟然覺得這樣已經很好的顧郗忍不住唏噓,恐怕再過幾個月,他就徹底被這座冰谷給腐蝕了!
正烤肉間胡思亂想的顧郗餘光微閃,神情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妙。
他仰起脖子偏頭看向那片奶綠色的湖泊。
在十來米之外,顏色鮮嫩的湖泊就是鑲嵌在這片冰谷中的天空之境,不管看過多少次,只要你投過去目光,依舊會感受到難言的驚豔和夢幻。
在顧郗穿書的第二天開始,最初和他一起在石壁縫隙躲藏風雪的巨型草食動物也踏出了山洞。
它們是顧郗此前從未真實見過的大型哺乳動物,身高三米過半,體長最長可達五米,重量看起來幾噸打底,生長着長長的鼻子和彎月般的獠牙,從頭頂開始披着長且厚重的乳白色毛發,幾乎擋住了藏在底下的眼睛。
像史前早就滅絕的猛犸象,但細究之下還有不同。
不過不管它們的具體物種是什麽,在顧郗這裏已經被暫時定義為“冰谷猛犸象”了。
此刻,這幾頭新晉的冰谷猛犸象正低着腦袋,在鹽湖邊揪着細嫩的草枝往嘴裏喂。被幾只成年猛犸圍在中間的幼崽跌跌撞撞,險些踩進湖水中時被母象發現,迅速卷着長鼻子将其提到了岸邊。
但幼崽的調皮不是家長能夠預料的,上一秒還蹭着母象撒嬌的小猛犸象下一秒就撒開腿往顧郗的方向跑。
嗯?等等?
往誰那兒跑?
前幾日一直和平共處、互不影響的局面霎時間被打破,別看小猛犸象跑起來歪歪扭扭,但速度是沒話說,短短十來米的距離都來不及顧郗換位置,一截長着細密白絨毛的長鼻子就顫顫巍巍搭在了顧郗的手臂上。
下一刻,“咚咚咚”的腳步聲響起,幾個龐大到令顧郗覺得有點兒呼吸滞澀的影子落了下來,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一人一鳥徹底籠罩了進去。
顧郗:不敢動,真的不敢動。
有黑色黏液在的時候,這群猛犸象根本沒有想要靠近的意思,大概是屬于動物的敏感直覺,它們天生對危險有感知的能力,更嘗試去避免。
但此刻貪玩的幼崽第一個發現迷你小巧的人類身邊沒了那個可怕的黑東西,于是按耐不住的好奇讓它大着膽子、沖向了未知。
即使是幼崽猛犸象,站起來也完全超過了一米,對比蹲坐在地上的顧郗,乍一看在高度上幾乎并無太過明顯的差別。
倒是落在顧郗腦袋上用作壯膽的白翅迪卡雀比猛犸幼崽高出了險險的兩三厘米。
咕嘟。
顧郗艱難地咽了咽唾沫。
雖然穿書這件事已經夠離譜了,但顯然這個世界還嫌給他的沖擊不夠大。
在此之前,顧郗是一點兒想不起來當初他構造《深海遺跡》的世
йΑйF
界觀時,到底有沒有加入史前猛犸的元素。
博物館裏才能見到骨架的大家夥,現下正活生生地立在他面前,這種震撼感絲毫不比顧郗初次見證反派捕獵牦牛群時的差。
不敢動的顧郗看了看輕輕卷住自己手腕的長鼻子,思維跳躍道:“……你也想吃?”
說着為了配合話語,他還舉着手裏剛剛出爐的烤肉揚了揚。
緊接着,毛發還未完全蓋住眼睛的猛犸象幼崽幾乎是雀躍地用鼻子卷過烤肉,“唰”地一下塞到嘴裏。
在它咀嚼吞咽的同時,空氣裏還飄着顧郗有氣無力的半句話——“還、還燙着呢……”
顯然,冰谷猛犸象似乎并不怕燙。
主動來打招呼的猛犸幼崽吃到了它心心念念的烤肉,盯着自家孩子吃了白食的母象不大好意思,立馬轉身将鼻子探到湖中,似乎在挖着什麽。
三分鐘後,鼻子濕漉漉的母象卷着一大把占滿水下污泥的泥團放在顧郗面前,主動抵着東西往前推了推,似乎在示意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人類打開。
“這是什麽?”
意外理解母象意思的顧郗只愣了一下,就小心伸手,一邊用雪清洗上面的污泥,一邊用手勾開那些疑似草枝根蔓的東西。
很快,幾個粉白色、形狀圓潤的植物出現在眼前,上窄下胖,窄的那頭連接着墨綠色的草根,胖的那邊低部綴着米色的長須,單看外像玉米和葫蘆的結合體。
顧郗歪頭。
這些……看起來像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