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異化程度:99%
第009章 .異化程度:99%
黑色的“史萊姆”此刻已經完全被欲望征服了頭腦,大大張開的黏液幾乎能吞噬一切。
于是顧郗就成了那個被吞下去的。
人類青年好不容易梳理出造型的頭發因為掙紮而蹭得毛毛躁躁,格紋條睡衣早就被擠到了胸膛以下,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肚子。
小少爺看起來穿衣顯瘦、高挑勻稱,一副天生的衣架子樣兒,實際他藏在衣服裏面的那具□□好到沒話說。
不是誇張的肌肉男,也不是瘦到沒丁點兒肉的白斬雞,顧郗正正好介于最中間、最均勻的位置。羊奶質的肌肉每一寸都對應着他應有的力量,明明已經成年許久卻還滿身的少年感,勁瘦且結實,張揚着最原始的、蓬勃着欲和腥的爆發感。
漂亮,矚目。
即便是失去靈魂的怪物也依舊會被鮮美的□□所吸引。
這是一場饕餮盛宴。
哪怕異化中的默珥曼族人無法具體分辨引起自己心跳加速、體溫上升的原因,但他卻不會忘記身體、大腦對美感的直覺和追求。
于是翻滾的黑色黏液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他像是行走在美術館內的參觀者,在多次尋找後終于發現了一副足夠吸引自己的畫作,這下緩緩為其慢下腳步,擡頭注視着畫布上跳躍的線條與柔和的配色。
即使隔着一層黏稠的黑色,顧郗都能感受到那如實質性的目光。
高高在上的獵食者仔細觀察自己的獵物,試圖尋找對方身體上最好吃的一個部位。
——嘶。
被涼空氣侵襲肚皮的顧郗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起伏分明的腹部肌肉也随着主人上下顫動,攫取着黑色黏液的注意。
顧郗:“打個商量……你要是看夠了,就把衣服給我蓋住呗?我可不想着涼了在這冰天雪地裏跑肚子……”
一想到那個畫面,顧郗整個臉都快綠了。
但黑色黏液卻依舊不言不語,被包裹住的腦袋低垂着,試圖在人類獵物的肚子上看出一朵花來。
人體發聲的時候會因為氣息的流動、傳遞,引起腹部肌肉的緊繃和放松。
于是被勾出好奇心的黑色之下忽然伸出了一只冷白到毫無血色的手,藍幽幽的脈絡清晰可見,仿佛他的皮膚早就因為黏液的異化而變成了某種透明物質。
看到這一幕的顧郗屏住呼吸,連聲兒都咽回到了肚子裏。
默珥曼族人是海洋中的獵手,他們生活在深海,日常以各種較大型的海魚為食,因此每一個默珥曼族在孩童時期就必須接受族群安排的單獨狩獵訓練。
這是一場“物競天擇,适者生存”的進化史。在長年累月下,默珥曼族人在不斷适應、習慣深海捕獵的生存條件後,逐漸從某一代先祖開始長出鋒利的“爪”。
那是一層覆在手背上的薄薄鱗片,平常貼合肌理、并不明顯,但等進入獵食狀态後,它們會迅速浮現,柔軟的質地瞬間堅硬鋒利,延伸後與底部的指甲相連,形成一套覆蓋在手指上的尖銳利爪。
顧郗不記得那些有關于“爪”的設定,但他能看到反派手指上覆着那一層半透明的黑色薄膜。
質地如何先不說,但顧郗确定這玩意兒只要稍用點力,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給開膛破肚了……大概,那群死在冰谷裏的牦牛群,也是這樣想的吧?
比起緊張兮兮、擔憂自己等會兒腸子流出來不美觀的顧郗,居高臨下望着獵物的默珥曼族人倒是不慌不忙。
覆着尖銳的黑色指尖慢條斯理地貼在了人類一側腹肌的溝渠內,力道不輕不重,順着線條紋理一路前進到肚臍周邊。
然後,他按了按。
蹭!
顧郗一個彈跳差點兒把身上的黑色黏液給撞出去,如果不是對方手急眼快擡起了腕子,恐怕一會兒他真得蹲在地上撿自己亂跑的腸子了。
黏液舉着利爪歪頭,“盯”着人類獵物。
顧郗半捂肚子,發絲下的耳尖通紅,睡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倒像是經歷了一場“激戰”。
此刻他根本顧不上自己會不會被反派給撕了。
比起死亡,他更不想社死。在此之前單身了二十多年的顧小少爺從來不知道自己肚臍眼周圍的皮膚那麽敏感,簡直是要命的程度!尤其當他對上黏糊糊那一臉“無辜”、“迷茫”的樣子,顧郗就想把上一秒的自己先解決掉!
太丢人了!怎麽能這麽丢人?
抱着肚子的顧郗低頭蹲在地上,停止梳毛的白翅迪卡雀拍拍翅膀,蹦跶到小少爺的腦袋上以做安慰。
立在原地的黏液重新縮回了手臂,躲藏在黑色下的手指卻忍不住來回撚動,像是在回味兒獵物的皮膚觸感。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長久的安靜勉強夠顧郗消化那點兒尴尬,紅彤彤的耳朵終于褪去灼熱。
顧郗悄摸擡起略帶重量的腦袋,掃視一圈不見反派,藏在心底的情緒才散去點。
“真是的……”
顧郗小聲嘟囔一句,他低頭拍了拍衣擺,又做賊似的偷偷掀開睡衣,打量自己形狀優美的腹肌——從肚臍的位置開始向周圍蔓延薄紅,象牙白的皮膚顯得格外秀色可餐。
似乎是因為被遺棄時心髒引發的連鎖問題,顧郗一直都知道自己體質相對敏感,因此并不常和顧家以外的人接觸。
他模糊記得小時候和人打架,只是被推倒摔在地上,皮膚立馬通紅一片、泛着腫脹,被後面來的顧家人扯着對方狠狠教訓了一頓。不過等他長大說起來這事時,顧家人卻都沒什麽印象了。
直到後來顧郗逐漸長大,身體上的怪異敏感似乎也有所康複,但這一回的穿書經歷卻讓他對自己的“病痛”有了更新的認識。
顧郗掀開睡衣散了散小腹上的熱氣,待紅色完全消退,他才重新裹上牦牛皮子、頂着腦袋上的鳥出了帳篷。
他得看看反派在做什麽……
在整片以白色為主的冰谷內,凍土上覆蓋着的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兩側的山體上挂滿了剔透的冰柱,在這裏除了唯一一片的奶綠色鹽湖和略微裸露出來的灰褐色巉岩,你幾乎無法再捕捉到其他顏色。
因此只要這裏有一點不同于環境的其他顏色,就會變得格外明顯。
站在帳篷前的顧郗大老遠就看到了翻騰在遠方的黑色,對方像是一簇可以随意舒張、收縮體型的棉花糖,在天寒地凍的冰谷間肆意妄為,一會兒平鋪在雪地上、一會兒豎起來扒着石壁向上攀岩。
等爬到中途,又猛然一躍,自半空中拉伸出降落傘的形狀,自由自在、毫無拘束。
好想一起玩……
玩?
被突如其來的主意震驚的顧郗腳步一頓,他第一時間不是懷疑自己的想法有問題,而是思考加入游戲的自己會不會被黏液公報私仇給摔死?
哪怕經歷了穿書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顧郗本質上還是個不夠成熟的大男孩,被顧家寵愛出來的樂天性子即使經受生命威脅,一時半會兒卻很難改過來,尤其在外界的壓力下,他更需要放松。
于是顧郗按住腦袋上的鳥,忽然撒腿往反派的方向跑,邊跑邊喊道:“等等!帶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空曠的冰原內,他覺得跳躍在空中的黑色黏液格外熟悉,就好像曾經無數次遙遙望向過對方……
藏在胸腔內的心髒在渴望着。
到底在渴望着什麽?顧郗不知道。
此刻在壓抑、安靜的冰谷之內,他只想要快樂。
甚至顧郗忍不住自暴自棄地想,如果自己真的被黏液給摔死,或許就能結束這場荒唐的夢;醒來以後他還是住江景房裏的顧家小少爺,等候着每周三五次的家人關心電話,然後在周六日坐上大哥的順風車回家裏吃午飯。
誰會想穿書呢?反正他是不想。
天光粼粼,遠方的雲被風吹出了波紋蕩漾的形狀。
伯蘭得冰谷內響徹着人類清亮卻微微沙啞的呼喚聲。
體力如何都比不過黏液的顧郗半撐着膝蓋,運動玩鬧後的臉頰浮着一層豔色,連漆黑的眼珠上都升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輕喘着氣,碰了碰飛在自己身邊的白翅迪卡雀,對還準備再來一遍的黏液說:“不行了,我真的累了……你精力也太好了吧?”
被誇贊的黑色黏液懶洋洋地伸了伸發散出來的分支,他忽然湊到人類獵物面前,探出一截的黑色小觸手碰了碰對方的鼻尖。
那裏有一顆晶瑩的汗珠,正好被黏液抹掉吞沒了。
顧郗微怔。
他盯着靜立的黏液看了一會兒,才猛然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學他剛剛碰觸小鳥的動作!
下一刻,系統的機械音忽然響起——
【異化程度:99%】
雖然只降低了可憐的0.99%,但顧郗依舊覺得滿足,就好像這件必須完成的離譜事件忽然有了盼頭,或許他只要多陪反派玩一玩、相處一下,等對方逐漸能夠領略到人類的行為和感情後,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包袱款款地回家了!
被自己的暢想安撫到的顧郗倏地一個大跳躍,狠狠給黑色黏液了一個擁抱。
他實在太想結束眼前這荒唐怪異的一切了……
冰谷寂靜,人類青年的到來成了這裏唯一的亮點。
不只是異化的默珥曼族人覺得有趣,就連藏匿在廢棄實驗室中的變異體也覺得新奇。
昏暗的金屬箱房內,簌簌的爬行聲不斷,一截深肉紅色軀幹自髒兮兮的窗口一閃而過,很快又藏匿于陰影。
伯蘭得冰谷,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