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能吓唬小少爺
第007章 .不能吓唬小少爺
顧郗的手指被叼住了。
黑色黏液下的唇瓣紅得像是一朵盛開的玫瑰,溫度卻極涼,藏在口腔內的牙齒雪白,自張合的唇縫間一閃而過。
顧郗瞧得清楚,對方長了一嘴的倒三角形牙,看着就格外鋒利的齒尖幾乎可以和湖泊中的食人魚一較高下。
不,甚至更加恐怖,這樣的尖銳獸齒會令他聯想到海中獵手——大白鯊。
不敢動……這次是真的不敢動。
顧郗扯了扯嘴角,小聲道:“……這可不興吃啊。”
就他那幾只手指,只要反派稍微用力,還不是咬得嘎嘣脆。
牙齒輕輕含住對方手指的默珥曼族動了動唇,冰冷的皮肉蹭過那略溫的指腹,牙尖厮磨,像是啄豆子的小鳥喙。
他只是安靜地叼着。
顧郗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來些許,立馬順杆子上爬,“再加一點伴侶守則——不可以吓唬伴侶,吓壞了可沒人給你摸。”
黑色黏液像是只嘗嘗味兒,在聽到人類青年的聲音後,又慢條斯理地把對方的手指吐了出來,腥紅的舌尖半勾着舔過唇角,流動的黑再一次掩蓋住了他的面龐。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顧郗沒忍住捏了捏指尖。
很早以前,顧家小少爺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甚至還大大咧咧和家裏出了櫃。對此一衆顧家人緊張地生怕家裏養的大寶貝被外面的野男人騙走,直到發現這些年來顧郗似乎也沒有和誰談對象的打算,這才慢慢放心。
倒不是顧郗要求高,只是因為沒遇見合适的,所以才一直單身到穿書前夕。
但他怎麽也沒料到,穿書後自己為了活命時時刻刻把“伴侶”兩個字挂在嘴邊,甚至還和反派親親我我!
如今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沒見過人類高質量同性,導致他看這團烏漆墨黑的泥糊糊都覺得眉清目秀……
真別說,對方那個嘴巴長得就很像網絡上流行的最适合接吻的唇形。
眉清目秀的泥糊糊:?
拍了拍腦袋,顧郗丢掉那不能深思的想法,決定專心幹活兒,再也不要被自己身後的一鳥一泥影響到。
說風就是雨,大概專指顧郗這樣的性格。
冰谷略避風的一側,被搭起來的保暖帳篷在邊角被石塊壓住後肉眼可見得穩當起來,加之其上堆疊這幾個厚實的牦牛皮子,原先只有三級的保暖功能立馬跳躍到十級。
等顧郗在帳篷裏待了一會兒後,身體自帶的熱氣向周圍散開,很快整個空間就暖和起來。
帳篷側頂的拉鏈則被顧郗特意掀開,只留下透明的防水布,頂子上的牦牛皮也扯開了一截縫隙,正好用作透光。
随後,他把反派給自己帶回來的卡通棉被鋪在最底下,又将先前從皮質大背包裏發現的睡袋疊在上邊,軟和的質感完全就是雪原版的席夢思床墊,讓未來一段時間必須生活在冰谷內的顧郗勉強有所享受。
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被收拾到帳篷裏,碩大的雙肩包雖然被水泡過很久,但耐用性極強,被現階段作為窮光蛋的顧郗占為己有。
一邊占,還一邊心虛的顧小少爺安慰自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等以後有機會了,再給那背包的主人整個衣冠冢雲雲。
忙活了不知道多久後,髒兮兮的羽絨服下出了半身熱汗的顧郗終于被腹中饑鳴叫停了動作。
——咕。
人類青年神情還有些懵懂,似乎是沒反應過來聲音的來源,倒是蹲在背包上的白翅迪卡雀叽叽喳喳叫了幾聲,吸引了顧郗的注意。
“忙了這麽久,也該餓了……”
顧郗擦了擦額頭,有些嫌棄地看着自己身上沾血的羽絨服,決定等吃完飯再解決衛生問題。
背包主人對于野外生存的有備無患成功讓顧郗在帳篷附近點起了火、烤起了牦牛肉,甚至他還在雙肩包的夾層裏發現了一小瓶結塊的食用鹽。
不管能不能用,先灑點試試。
天色漸晚,伯蘭得冰谷的天邊染上薄晖,淡淡的橘黃色暈染在朦胧的雲層之上,為這片雪山冰谷增添了幾分奇妙的暖色調。
U形的冰谷內,一抹小小的火紅暖光正在輕盈跳躍着,身穿破邊兒羽絨服的人類青年一邊烤火一邊吸溜着鼻涕,他肩頭蹲着個被火光映紅了羽毛的鳥,身側坐着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黑色黏液。
晶瑩的鹽粒灑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很快就飄出一陣淡淡的香,饞得本身就很餓的顧郗忍不住吞咽口水。
傍晚的冰谷變得寧靜起來,白日呼嘯的風雪恍如隔日,等顧郗忍着燙意、手忙腳亂将差點兒烤焦的肉喂到嘴裏時,他忍不住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能夠在冰天雪地吃上熱騰騰的烤肉,簡直就是人生之幸。
除了投喂自己,顧郗也沒忘身邊的兩個活物。
沒沾着鹽粒的肉被他撕成細絲遞到白翅迪卡雀的鳥喙邊,略大塊冒着熱氣的牦牛肉被他吹了吹,反手舉到了黑色黏液的腦袋旁邊。
“怎麽樣?要嘗嘗我做的烤肉嗎?”
粘結在默珥曼族人身上的黑色膠狀物質有意識地遠離、分裂,露出了紅豔的嘴巴,此刻的他就像是等待飼養員投喂的昂貴貓貓,懶洋洋低下腦袋,張嘴銜了一口,然後——
噗!
溫熱的烤肉被吐到了半米外的雪堆裏,很快就融化出一小片凹陷。顧郗睜大了眼睛,看着坐在自己身旁不停吐着舌頭哈氣的反派。
所以,不僅發情期需要貓貓拍,就連吃東西也有一條貓舌頭?
難得對黑色黏液有些愧疚的顧郗心裏淺淺做了一番争鬥,放下了剛剛準備吃的肉,坐近反派開口道:“過來,給我看……”
吼!
話還沒說完,被燙到的默珥曼族人就呲着尖牙沖顧郗哈氣,一副炸毛大貓的樣子。
被咋呼的顧郗勉強因為對方算是傷患,所以不做追究。
長這麽大幾乎沒低過頭的顧家小少爺則語氣硬邦邦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你不能吃燙的。不能吃,你總提前告訴我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半帶抱歉半帶埋冤的語氣,也就只有顧郗說起來叫人覺得哪怕是舌頭燙起來泡都值得。
但顯然此刻的泥糊糊不能get到小少爺在圈子裏的魅力。
吼!
又是一聲帶着哈氣的吼聲,顧郗原本就沒多少的耐心告罄。
他幹脆莽着直接伸手,一把抱住了反派藏在黑色黏液下的腦袋,掌心下隐約能感到鱗片的起伏,不等對方掙紮,就比誰聲大地反吼過去:“別動!”
大聲有效。
頭一次被兇的黏液整個身體都僵了起來,流動的黑色從側額開裂,露出了那只充滿震驚神色的藍眼睛。
顯然一向兇殘的他怎麽都沒想到一直被他定義為短期伴侶、長期儲備糧的人類獵物還敢吼自己?
難道是自己太仁慈以至于對方忘記了畏懼?
顧郗可不管那麽多,他掰着反派的臉,眼睛直勾勾盯着對方那截還沒收回去的舌尖。
本就紅的舌面比最初還深了一個色號,只能可憐巴巴地垂在唇間,倒是被顧郗發現默珥曼族人的舌頭似乎整體更長,整體形狀呈尖角狀,自邊緣向內側微微卷曲,而且動作時格外靈活。
吃田螺一定很方便吧?
盯着那抹豔紅瞧了半晌,顧郗眼睛珠子轉了轉,冷不丁對上了反派幽深沉寂、恍若死水的眼睛。
對方蔚藍的虹膜中冷冰冰地倒映出顧郗的影子,毫無溫度的視線說明這頭美麗的怪物并不為顧小少爺所動——只要等他失去了發情期安撫對方的作用,顧郗毫不懷疑,自己可能死得比那群牦牛還慘。
牦牛只是食物,而自己可是說謊欺騙了對方的“假伴侶”啊……
輕聲呼出一口氣,并不怎麽感到洩氣的小少爺安慰自己這不過才是第一天。
他幹脆仰頭靠近,略撅着嘴沖對方半垂的舌尖吹了口氣。
這下,怪物眼底的冷意稍退,被另一種難解的意味代替。
顧郗可不管那麽多,他按部就班照着自己的“勾引”節奏來——
先是小心翼翼給反派吹了吹舌尖,又伸手抹了把幹淨的雪,動作輕柔地往對方舌面上敷,那姿态就差抱住反派的腦袋喊一聲親愛的。
磨磨唧唧讨好完被燙了舌頭的反派後,顧郗這才有功夫坐定吃自己的晚餐。
他半伸開小腿,毛乎乎的拖鞋上絨毛早就亂七八糟地黏糊在一起,身上的羽絨服沾着之前處理牦牛時留下的血跡,此刻已經變成了髒兮兮的黑紅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幹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
飽食的白翅迪卡雀重新蹲進了顧郗的帽子裏,正側頭清理着羽毛。
吃完最後一口烤肉後又喝了幾口雪水的顧郗仰頭,看向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
或許是因為身處冰谷,這讓看習慣城市內車水馬龍的顧郗有種胸腔、呼吸都變通透的感覺。
本該很遙遠的天空此刻似乎距離他非常近,沒有光污染的自然環境內繁星變成了唯一的光源。
自然而然地,他似乎在和這個世界相融。
顧郗擡頭看着愣了神。
明明不到一天的時間,可現在安靜下來,卻讓他感覺好像過去很久。甚至當他回想起有關于撫養、寵愛自己的顧家時,竟然模糊到無法抓住具體的臉龐和細節……
明明以前是那麽清晰。
等等!
後腦勺發涼的驚懼感席卷顧郗的全身,他忍不住在大腦中質問幾乎沒有回應過自己的系統——我穿書前的記憶是怎麽回事?
這一次,系統做出了回答。
【宿主曾經的記憶暫時作模糊處理,但不影響整體。等您完成任務後,一切都将複原,感謝理解配合。】
還在……
顧郗無聲松了口氣。他無法反抗系統,現在所能做的也僅是接受,并努力朝向任務目标前進。
只是這種受制于未知事物的感覺,實在難受。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眉眼略垂,眼睫落下一層薄薄的陰影,對還坐在原地的黑色黏液輕聲道:“好了,回帳篷吧。”
他還得兌現今晚答應給反派的撫慰,至于明天……
那就交給明天的顧郗來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