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默珥曼族
第002章 .默珥曼族
蒙灰的記憶硬是被顧郗從腦海深處翻出了點內容,那是有關于《深海遺跡》內最主要的群體——默珥曼族的設定。
默珥曼族,又稱海族人,即人魚。
他們是一群沒有靈魂的美豔怪物,壽命150年到500年不等;誕生之初無性別之分,直至褪鱗完全的分化日會因前期性格、行為的偏向分化出第一性征,并在每年一次的發情期中逐步開啓第二性征的發育。
當成年默珥曼族遇見伴侶後,強勢者會在交.合中異化伴侶的身體以達成繁衍目的;弱勢者則會進入二次分化,為腹內本身具有的囊腔育養出創造生命的新功能。
而連接魚尾的尾椎對于所有默珥曼族人來說就是桃源蜜地。
最重要的是,《深海遺跡》中的反派就是默珥曼族人。
于是,當顧郗擡手探入那團污泥般的黑色後,憑借本能向下摸索,掠過對方的後脊。
在系統倒數聲落時,他于泥濘粘稠的觸感下碰到了一片冰涼的肌理。
——唰!
靜止的畫面重歸動态,風雪依舊肆虐。
陷入驚惶的食草動物瑟瑟發抖,落單的白翅迪卡雀顫栗不已。
嘀嗒。
散發着血腥氣的黑色黏液落在了青年隐忍喘息時而上下起伏的喉結上。
它有着自主的生命力,粘稠的膠狀體緩慢滾動,貪婪且好奇,如懵懂無知的孩童啃噬着這一小片冰而滑膩、覆蓋在喉軟骨上的皮膚。
顫抖和悚栗同時從顧郗的腳底爬升,被其吮動咽喉的感覺只有詭異,讓他連呼吸都陡然一窒。
這一團覆在他身上的污黑靜止了。
但同時系統再一次下線,任憑顧郗怎麽呼喚,都得不到回應。
顧郗放輕呼吸,在那團迎面的流動膠狀液體下,他看到一顆鑲嵌在冷白皮囊上的眼珠時隐時現。
是深邃的藍。
深空、幽海和不近人情的冰川都無法比拟的顏色,虛無到不見光影,藍到令所對視之人的靈魂都陷入窒息的瘋狂漩渦中。
短暫晃神後,顧郗察覺那一截比自己掌心還冰的肌膚正緩慢蹭動。
像是……發情期被拍了屁股後主動湊上來的貓咪?
只不過比起那些家養的溫順寵物,此刻顧郗面對的卻是執掌他生死的野蠻兇獸,稍不注意,他就會被這只“黑貓”撕開喉嚨、血濺當場。
指腹輕微抽動,沒有繭子的手掌成了最好的安撫利器。
顧郗想着安撫發情期貓咪的場景,五指微張,被凍到發僵的手以“o”為軌跡滑動、輕拍。
于是,黑色污泥在暫時的停滞後,開始輕晃、流動。黏稠的質地拉着絲,進一步吞噬着顧郗暴露在風雪中的身體。
這條如生長于幽谧森林、擅長絞殺獵物的黑色森蚺難得溫柔。
滑膩、冰冷的黏液窸窣墜落、粘連,藏于深處的鱗片鋒利地像是一把匕首,在顧郗感受到內髒被擠壓到同時,原本嶄新的銀灰色羽絨服也因為鱗片的摩擦而飄出一縷一縷的絨羽。
唰。
是那只白翅迪卡雀拍打翅膀的動靜。
顧郗艱難地吞咽唾沫,他的掌心幾乎不離開那一小塊被撫摸發熱的皮膚,但實際上卻分秒難捱……
不遠處的食草動物因畏懼冰谷內的獵食者,只能選擇将幼崽圍于中央俯趴等待;躲藏在石壁縫隙中的白翅迪卡雀似乎也無路可走,在冷硬的石塊上小心蹦跶着;就連奔騰在峽谷內的牦牛群都逐一散盡,灑落凍土的血早就結上了一層冰霜。
整個冰谷生出一種詭異的平衡,除了肆虐的風雪,伯蘭得冰谷陷入了窒息般的寂靜。
天寒地凍,不知道顧郗第幾次繞圈蹭過對方的尾椎時,冰冷的掌心已經蒙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可他仰躺在地上的身體卻冷到難以動彈。
當冷意和疼痛滲透到骨子裏時,顧郗再一次聽到系統音甚至有種恍如隔日的不真實感。
【異化程度:99.99%】
那一瞬間,一直緊繃的心弦微微下落。
顧郗知道自己賭成功了。
爬在他身上的黑色似乎得到了滿足,喉嚨裏發出貓咪舒服時“呼嚕呼嚕”的聲音,先前肆意的暴虐有所收斂,但依舊賴在顧郗身上不願離開。
暫無生命之憂的顧郗帶着負重緩緩撐手坐了起來,僵硬的脊背慢吞吞靠向石壁。
這團壓在顧郗身上的黑色黏液勉強可以看出來一點人形——整個輪廓都被源源不斷的膠狀物質包裹,觸感冰涼黏膩,靈活的就像是肢體;似乎是某種有生命的詭異物質,即使滴落到地面,也會很快蠕動着回到主體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不知疲倦地流動翻滾着。
顧郗沉默觀察着,他不知道現在自己還可以做些什麽,只能小心翼翼收斂呼吸的力度,生怕再一次陷入生命威脅。
忽然,系統又出聲了——
【請問任務完成後,宿主是否選擇回家?】
是!是!是!
幾乎不等對方說完,顧郗急忙在大腦裏回應,生怕系統無法感知到他的急迫與渴望。
但系統依舊處于一個不慌不忙的狀态。
【收到宿主回複,您在任務即将完成前将有一次更改機會,謝謝合作。】
不更改!我只要回家!
抗議聲在顧郗的大腦內淡去,不聽人話的系統又下線了。
曾經自覺脾氣不錯的顧郗有些暴躁地輕砸了一下地面,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手掌裏還捏着那塊石頭。
遲來的痛感讓他知道自己受了傷,還不等具體細看,一雙黏連着黑色粘液的手伸了過來——
冷白到毫無血色,像是一具失去生機的屍體。
哐當。
石頭被掃落在地,掌心平攤,露出一寸長的傷口,因寒冷而邊緣發青,只時不時向外溢着血絲。
受傷的手掌微微顫動,那一團抱着他手腕的黏液卻格外認真,像是在思考該從什麽位置下口……
顧郗為自己的想象顫栗片刻,下一秒就見對方腦袋部位的黑色黏液向下流動,只露出了一截高挺的鼻梁和發紅的唇。
忽然,掌心被冰冷的濡濕滑過。
顧郗低頭。
只露出下半張臉的家夥探出一截豔紅的舌尖,像是舔食的貓咪,一下又一下蹭着傷口縫隙中溢出來的血絲;同時流動的黑色黏液勾住顧郗的另一只手腕搖搖晃晃,撒嬌着等候再一次的撫摸。
待掌心血跡被舔幹淨後,冰冷的舌尖不滿于此,下意識彈着試圖往傷口裏鑽。
“不可以。”
顧郗手急眼快,掌心微攏,捏住了對方冷冰冰的舌。
異化生物的舌比人類長且靈活,圈着黑發青年的手指,讓他有種被冷血動物纏上的滑膩感。
這一刻,即使顧郗心下沒底,但他也不打算縱容對方的行為。
被顧家上下寵愛的小少爺從未受過什麽委屈,他受寵的程度別說是被欺負了,哪怕在外磕着碰着,顧家上下都得扛着工具把磕人的東西給鏟平!
于是顧郗捏着那截舌頭,露出半個假意溫柔的笑容:“不可以的,我會疼。”
流動的黑色黏液換了位置,暫時露出一只的藍色眼珠,就好像能聽懂似的緩慢轉動。
有一點必須承認,非人類的眼睛很漂亮。
顧郗:“如果我疼了、受傷了,就不能繼續摸你了。”
說着,他緩緩抽出另一只手,繼續嘗試交流,“受傷,你弄疼我了,不摸。”
滑膩黏液的流速好像瞬間慢了分毫,随後顧郗小心松開指尖,對方将舌頭縮了回去,同時粘連于周身的黑色再一次包裹住了裸露的部位,并勾着顧郗的手回落到黑色之下的尾椎。
顧郗悄悄舒了口氣,看來還有溝通的可能。
他還需要更多……不然真的會在任務完成前凍死在這片冰谷裏的。
這一回,落在非人類後腰上的手沒有着急動,心底聚了些底氣的顧郗輕聲道:“我很冷。”
他盯着半截身體都壓在自己腿上的黑色黏液,重複道:“如果我凍死,就不能摸你了。你可以感受一下……”
顧郗的膽量在對方狀似縱容的放縱下逐漸變大,直接撈過流動的黑色,小心觸着自己的側臉、下巴。
伯蘭得冰谷內零下的溫度讓顧郗現在面無血色,整個人如同剛從冰窖裏出來的凍人,象牙白的皮膚變得青白,像是即将破碎的裂瓷。
獵物很冷,冷到比自己還冰。
流動的黏液下,這只因為實驗而被異化的默珥曼族人思維混沌,腦海中時而暴虐到渴望無理由的殘殺,時而幹幹淨淨宛若稚嫩的孩童。
他想留下這只摸自己時很舒服的獵物,或許等度過了這段時期,可以再當玩具獵殺、吃掉……
那麽現在,他要讓獵物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被摸得舒服。
野獸般直白的思維是異化後默珥曼族人的習慣,于是不等顧郗反應,拉伸脹大的黑色瞬間鋪開如濃霧,“噌”地一下跳躍着飛出避雪的石壁之間。
夾着雪霧的寒風呼嘯而過,顫栗不已的食草動物和顧郗同時稍作安心,就連本在高處的白翅迪卡雀都跳到了下方的石塊上,偏頭似是在看恐怖的獵食者是否還會回來……
顧郗擡眼望去——
冰谷中奔跑的黑色速度極快,不多時就因雪霧淡了顏色,直直沖向那片奶綠色的詭異湖泊。
他撚動撫摸在對方後腰的手指,下意識湊到鼻尖嗅了嗅。
充斥着海洋狂野的氣息,自由奔放、野性難馴,彰顯着這只非人類本該有的出生——
是深海下自由無拘束的海族人、是沒有靈魂的美豔怪物、是被刻錄進傳說的默珥曼族人。
是人魚、是神明的偏愛。
也是被貪婪者觊觎的“人參果”。
些微的感概從心底留過,大腦中試探性飄過“逃跑”二字的顧郗剛剛起身,就察覺到了腳腕上的束縛感。
他低頭。
一截被主人遺留下來的黑色黏液蜿蜒成繩索的模樣,正繞開青年的褲腿,親親熱熱擠了進去,如同鎖鏈圈住了對方冷冰冰的腳踝;它的另一端則延伸至嶙峋的石塊之間,勾住了魔鬼伫立般的巨石。
魔鬼居高臨下俯視着被束縛的人類。
顧郗無言,緩緩坐下。
他就像……像是被圈養在祭臺上、随時随刻仰頭伸脖子等着被享用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