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追趕【重寫】
2.追趕【重寫】
花斑貓舔了舔嘴唇,挺了挺胸脯,清清嗓子說:“你要知道,人類的每個年齡段,幾乎都是在做不同的事情的。”
它才說一句,阿玄腦中靈光一閃,眼睛就更亮了,驚喜地說:“我明白了!”
花斑貓準備好了長篇大論想教育新來的鄉下貓,被打斷相當的不滿,瞪着他反問:“你明白什麽了?”
阿玄好學生似的坐正身體,開心地說:“我的人類這個年齡段,應該在上學呢!我應該去學校看看!”
花斑貓想說的話被他說了出來,有些洩氣,他頓了頓,繼續反問:“那你知道他上的什麽學校嗎?小學中學大學?”
阿玄一愣,他知道人類需要上學,也曾在師父的教導下,沒日沒夜地學習人類的課程,只因為他說過,他不要什麽長生,只想一生陪伴在他的人類身邊——師父說這就是與人類産生感情的下場,短命,但阿玄并不覺得這個“下場”有多不好。
“那您知道嗎?”阿玄求助地看着他,甚至用上了人類的敬語,當然了,知道很多人類事情的花斑貓确實值得他尊敬的。
花斑貓到底只是一只貓,輕易就被他恭維到了,下巴頓時仰得更高,說:“你說你的人類十八歲了?”
阿玄點點頭,“是。”
花斑貓沒發現他人性化的動作,繼續說:“我也在人類世界生活好些年了,曾聽說過人類十八歲,應該是到了參加高考的年齡了,也許你應該去高中看看。”貓們并不知道什麽是“高考”和“高中”,但這不妨礙它們知道這個人類常挂在嘴邊的詞語。
城市的初冬時節寒冷幹燥,迎面吹來的風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臉疼。阿玄腳步輕巧地落在圍牆上,圓溜溜的貓眼玻璃珠子似地轉動了一下,打量着腳下的校園。
學校也是一個人類的聚集地,每當下課時,操場上和教學樓裏總是人頭攢動。阿玄的視力很好,尤其是跟着師父學習了兩年多以後,他的視力和聽力還有記憶力都是以往的許多倍。
沒有,這個學校也沒有。
阿玄有點焦躁地用後腿蹬了蹬脖頸,根據花斑貓的提示,阿玄特意找了這個城市的簡易地圖gg牌記下了大致路線,為了不做無用功,他從位置最好找的康寧一中開始找起,但一連找了十幾個高中,他都沒有在裏面找到他的人類的氣息。
貓嘴裏人性化地嘆了口氣,阿玄瞧了瞧校院裏青春洋溢的學生們,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化成人類去弄點錢 ,然後買一張詳細地圖繼續找。
也許是他蹲的位置有些顯眼,圍牆下很快有學生圍過來,驚喜地說:“哇,這裏有只貓,純黑色的!好漂亮!”
黑貓又嘆了口氣,低頭瞧了瞧這些人類小孩,想起了花斑貓的話,它說,人類的小孩兒都是惡魔,如果落到他們手裏,會死得很慘。
這話阿玄是不贊同的,他的人類就很好。
眼見圍牆下圍過來的人類越來越多,還有人試圖搭人梯爬上來抓他,阿玄跳下了圍牆的另一邊。
他的人類與他認識時,也才十四五歲,雖然如此,那個少年的身量卻特別高,害得他每次都要把腦袋仰平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人高馬大的少年看起來塊頭不小,卻是很溫柔的,他幹躁的手掌,和溫暖也稚嫩的胸脯救活了這只虛弱可憐的貓咪。
少年沒有将他帶回自己的家,而是将他安置在一個很溫暖的地方,每天下午都會帶上食物來喂他,陪他一直玩耍到天黑,然後獨自離開。
還是小幼貓的阿玄聽不懂人類的話,也不明白人類的意圖,只懵懵懂懂地依偎在他身邊,全身心地依戀着他,一人一貓雖然每天見面的時間很有限,卻是阿玄貓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那時小貓每天的生活也很簡單,除了按照本能學習捕獵以外,就是獨自守候在人類每天出現的路口,等着人類過來給他摸毛,一起玩耍。有時候人類和他待一整天,有時候則會幾天都不出現,這個時候阿玄就會蹲在那個路口一直等,一直等到他出現為止。
但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在阿玄第一次學會獨自捕獵,開心地叼着被他抓到的小老鼠放到人類腳邊,期待能得到人類鼓勵的撫摸,并與他一起分享這份勝利的果實時,他的人類竟然看着那只老鼠哭了起來。
人類抱着他一邊哭一邊和他說了好多話,阿玄那時聽不懂人類的話,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他的人類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急得喵喵直叫。
人類這一天抱着他在街口從天黑坐到了天亮,清晨的時候,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的阿玄醒來,發現他的人類已經走了。
之後阿玄在那個路口等了三天三夜,人類都沒有再出現。
街上的其他流浪貓說,他的人類已經抛棄他了,不要他了。阿玄氣得和它們打了一架,他不相信他的人類會抛棄他的,他的人類可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類,一定不會不要他的。
餓了三天的阿玄當然不是其他強壯的流浪貓的對手,他被打敗了,渾身是傷又痛又餓又難受,但他沒有放棄,仍然執着地在那個路口又等了整整三個月,從春天等到夏天,才終于确定他的人類早已經搬離了這裏。
思念和難過讓阿玄不願意就此再不能見到人類,執着的、心中只能放下一個人類的他決心離開故鄉去尋找自己的人類,但最終這段懵懂的、漫無目的的尋親路,因為捕獵迷路而落入森林中的陷阱,又被師父撿到暫時中止了。
汽車的馬達聲将阿玄從回憶中拉回神,他探頭看了看,馬路對面有一個賣書報的小報攤,那裏應該有康寧市的詳細地圖賣,可是阿玄沒有錢。
阿玄又跑到一個gg牌上印的地圖前仔細看了看,發現附近的老城區後就有一所高中,他甩了甩尾巴,打算先過去看看。
※
康寧市有一片老城區,這裏曾經也相當的繁華,但随着市政府各部門的搬離以及新商業圈的建立,這裏的經濟蕭條了些,不過因為這裏房租相對便宜,居住在這裏的人反而更多了。
老城區的深處,一家游戲廳內擠滿了青春期過剩的男男女女,壓抑的空間內空氣渾濁,煙味與汗味彌漫,充斥着游戲機被瘋狂拍打以及贏了激動輸了卧槽或者罵娘的高分貝噪音。
宮越林岔着腿坐在凳子上,嘴裏叼了根煙,手上快速地操縱游戲手柄,偏着頭乜着目光瞧游戲機屏幕,一臉不耐地聽着他哥們寧超給他彙報隔壁職校馬老大下的戰書。
“今天晚上?”宮越林嘴唇動了動,叼在左邊嘴角的煙換到了右邊,勾起一個笑,“成,上次的帳還沒跟這小崽子算,今天一并清了。”
寧超的目光依依不舍黏在游戲機屏幕上,推推他說:“宮哥你給我玩會兒呗。”
“玩什麽玩,不玩了,先去買點東西。”宮越林一把游戲把游戲幣輸了個精光,發洩似地用力拍了機器一把,起身還順帶踢了一腳凳子,掀開門簾走了。
寧超追出來,瞧見宮越林跨坐着他那輛“法拉利”自行車,一條大長腿支在地上,甩着打火機點着了嘴角叼的煙。
他這輛單車據說是從國外買來的,要十好幾萬,堪稱自行車中的法拉利,寧超眼饞好久了,悄咪咪湊過去擡腿就想跨坐上去,宮越林跟屁股後面長了眼睛似的,腳一蹬,車子就滑出了老遠,寧超毫無防備,一個重心不穩原地來了個大劈叉。
“啊!”寧超那腿硬得跟鋼筋混泥土似的,哪遭得了這個罪,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眼淚都要飚出來了。宮越林在前方剎住車,回頭笑嘻嘻瞧着當街劈叉的好兄弟,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你、你他媽倒是拉我一把啊!!!”寧超氣得想殺了他,什麽叫損友,這就是!
宮越林倒是又把車給倒了回來,人都沒從上面下來,果然伸手拉了他一下——拽着他的後衣領子,一邊笑得十分不正經地說:“早告訴過你了,這是我小蜜,除了我跟我老婆誰都不能騎。”那浪蕩的樣兒怎麽看都不是什麽正經人。
寧超差點被他扯得窒息,好不容易爬起來,一手揉脖子一手揉腿,痛得龇牙咧嘴:“你他媽就是摳搜,不就是小蜜……啊呸,不就是輛車,給我坐一下怎麽了!還能給你坐懷孕……啊呸呸,什麽鬼,我是說還能給你的車坐垮了怎麽着?!”
宮越林懶得和他掰扯,一踩腳蹬子,車子再次滑了出去,順便朝後揚了揚手,“走了。”
寧超嘶了一聲,瘸着腿猶豫着是跟他出去,還是回游戲廳繼續打游戲,卻見他這哥們的車子剛拐到大馬路上,人就從上面跳了下去,把他剛才還親昵挂在嘴邊的“小蜜”扔垃圾似地扔在了路邊,自己一個箭步沖到了大馬路中央。
馬路上一片車輪摩擦地面的刺耳的聲音,一輛大貨車急停在路中間。寧超吓了一大跳,也趕緊飛奔了過去,“卧槽,宮越林你要尋死嗎??”
阿玄剛剛又厚着臉皮偷蹭了一輛公交車,他也是沒辦法了,自己除了那個小包袱裏裝的玩具以及師父給的玉牌以外,可以說身無分文,不厚着臉皮蹭車,就得靠四條小腿兒橫跨半個康寧市,那也太慘了。
好在公交司機還有乘客似乎都挺喜歡小貓,見他上車,還給他讓道兒,非常的禮遇了。
一窮二白的阿玄沒有什麽可回報的,只能悄悄在心裏念了一個咒語,将自身氣息散布到他們身上,如此一來,這些人家就不會再遭老鼠橫行的罪了。
阿玄做完這一切下車,正坐在馬路邊上目送公車離開之時,忽然聽見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從遙遠的街道傳來,他豎直的耳朵彈了彈,與此同時,一陣裹挾着熟悉氣味的風從街角吹來,阿玄登時從地上彈了起來!
……
寧超趕到馬路邊時,宮越林已經抱着一個三四歲小孩走回了馬路邊,才知道他慌忙丢下自己的“小蜜”闖進車流中是為了救人。
小孩兒的父母聞訊趕來,他們剛才都吓傻了,完全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要不是宮越林趕得及時,他們就将親眼見到自己的兒子命喪車輪。此時看到孩子安全回到路邊,才着急地趕過來,一把接過孩子又是親又是哄,一邊流着眼淚向宮越林道謝。
宮越林擺了擺手,扶起他的車跨上去,腳一蹬就走了。
阿玄趕過來的時候,只遠遠地看到人類騎車離開的背影。
他的人類!真的是他!終于又見到他了!小貓咪喜不自勝,什麽也顧不上了,瘋似地邁動四條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