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鄉下貓進城建尋親
1.鄉下貓進城建尋親
阿玄住在長尾巷的巷尾。
這裏并非是他的故鄉,他出生在一個叫河壟鎮的地方,一個寒風刺骨,白雪蕭蕭的冬季。
“喵。”
安靜走在巷子裏的阿玄擡起頭,瞧見一只土黃色的大肥貓挂在牆頭,像個直往下墜的大水袋似的,正蹬着兩只後爪費勁地撲騰着,企圖爬上去蹲着。
阿玄昂着腦袋瞧了一會兒,四爪輕巧一蹬,修長矯健的純黑色身體已經穩穩地蹲坐在了牆頭,漂亮強悍而高貴,又有着不可忽視的距離感。
大肥貓又使了一會兒勁,才呼哧呼哧喘着氣勉強爬上去,它呼着氣兒又舔了舔爪子:“喵的,累死爺爺了。”
阿玄動了動眼睛,也低頭舔了舔爪子,舔了一半想起什麽,又停下了。
“阿玄,聽說你要去找你的人類?”肥貓舔完了爪子,才擡頭問他。
阿玄點點頭,“是的。”
肥貓仔細瞧了他一會兒,漂亮的貓眼裏充滿了擔憂,試圖勸戒他,“人類,很危險,不要去。”它們做為貓,都是獨來獨往的,地盤意識更是非常的強大,願意去人類家裏的貓,除了已經被馴化的在野外沒有生存能力的寵物貓,更多只是為了食物和溫暖。
阿玄沒回答,靜靜在牆頭蹲坐了一會兒,邁開步子走了,“再見。”
這是他一直以來努力修練的動力,所以他絕不會放棄。
肥貓瞧着他走遠,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靜靜蹲了一會兒也走了,每一只貓出生在這世上,都有自己的貓生要走,保持強大獨自在野外生存,還是與危險又令人着迷的人類産生羁絆,都是它們自己的選擇,別的貓幹涉不了。
阿玄住在巷尾一個沒有人類居住的空房子裏,這裏在他來以前,住滿了肥碩的大老鼠,但之後全部進了他的肚子裏。
舊房子長年沒有人居住,已經相當破敗了,阿玄從破掉的窗戶鑽了進去,跳進自己的窩裏打了一個滾,而後團成一個圓,将下巴擱在爪子上,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好想他的人類呀,阿玄眼睛半耷着,思念靜靜傾洩而出,将他整只貓浸泡在其中。
阿玄的人類是一只……不對,師父說,人類不論只算的,應該是一個雄性人類少年,一個男孩子——阿玄認真改正自己的錯誤,以後他是要去人類世界生活的,可不能再犯這個錯誤了。
對于阿玄它們這些生存在野外的動物來說,與人類産生感情是很危險的,因為一旦這種情感的紐帶在心中生根,就将是一生的羁絆,它代表着人類将會成為它們永遠放不下的牽挂,必要時甚至願意為他們付出生命。
阿玄剛出生就被抛棄了,因為生下他的那只貓沒有能力養活他,就把他丢棄在寒風刺骨的街頭,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凍死在那裏。按理說,剛出生的幼貓是沒有記憶的,但阿玄跟着師父修練了一段時間後,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事。
當時還是小幼貓的他瑟縮在冰冷的紙盒子裏瑟瑟發抖,身體很冷很痛,肚子也餓得很痛,意識也已經模糊了,他害怕又虛弱無助地咪咪叫着,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了,然而就是這點瀕死前最後的求助聲吸引來了一個人類少年。
他到現在還記得,人類的手掌蓋在他身上時溫暖而柔軟的感覺,小幼貓阿玄迷迷糊糊,本能地朝着熱源挨了過去,依戀地咪咪輕叫着。
他的人類……
團成一個圓的阿玄忽然從地上跳起來,從他的貓窩邊扒出一個小包。
小包是師父送給他的,裏面裝了一些他的人類留給他的玩具,有毛球,小魚布偶,還有不倒翁羽毛等等,他都小心地保存得很好的,阿玄仔細清點了一番,沒有少,這才從裏面翻出一塊玉牌。
溫潤細膩的羊脂玉上刻着一些古體字,是他的狐貍師父去世前留給他的。
“師父,我走了,我決定今天就起程去找他,不等了。”阿玄看了一會兒小包裏的東西,輕聲說了一句話,而後叼起小包挂到脖子上,腳步輕快地從地上躍起,鑽過破窗,避開行人,輕輕搖着尾巴向着外面的城市跑去。
……
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汽車駛過的馬達轟鳴聲和車輪聲呼嘯如雷,人類的大城市似乎比野外的大森林還要危險。
廂式大貨車停在一個偏僻的街道邊,司機下車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車廂後面邊開鎖,一邊招呼工人們過來卸貨。
“草,今天怎麽突然降溫了,你們動作快點,我一會兒……啊!!!這他媽的是什麽?!”
一只身形修長漂亮的黑貓嗖一下從車廂內鑽了出來,驚得司機的吆喝聲都變了調。
“這是什麽?小豹子?!”
“我草,這貓好漂亮啊!”
正好圍過來的工人們一下子炸了鍋,紛紛伸手想去捉那只漂亮的貓。
“……”
從車廂裏跳出來的正是進城尋親的阿玄。阿玄很着急也很慌張,他本來只是想搭個順風車進城,想着到了地方就趕緊跳車跑路,誰曾想這貨車的車廂竟然封得這樣嚴實,還上了鎖,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慌亂中一下子跳到人群中間的阿玄差點被人一把抓住,他趕緊壓低身子,從人類圍起來的數條腿中間嗖一下鑽了出去。
驚魂未定的阿玄根本不敢停留,一逃脫包圍圈便箭似地竄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子裏,遠遠的,他靈敏的耳朵還聽見那群人類在議論紛紛,其中一個人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可惜,“跑了!哎,好可惜,我還想把它捉回去送給我閨女兒玩!”
阿玄的耳朵彈了彈,認出這個聲音是那個司機的,他有些愧疚,師父在世時曾諄諄教導他,不可以偷拿人家的東西,他不但偷偷搭了人家的順風車,連這個小願望也沒辦法幫他達成——因為他已經有人類了,不能再去另一個人類身邊,希望司機的女兒能擁有屬于自己的貓吧。
康寧市的常住人口不算特別多,但正午大馬路上的行人卻也不少。阿玄叼着他的小包袱蹲在牆頭,觀察着行色匆匆的人類們。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類和陌生的氣息,都讓阿玄感到茫然,和一絲絲對不确定的未來的恐懼。
人類的世界這麽大,人類又那樣多,他能順利地找到自己的人類嗎?
可是,他已經和人類分開三年多了,這漫長的三年多時光裏,他沒有一天不想着他的人類,想待在他身邊,親親他,和他挨在一起。
阿玄重新鼓起勇氣,探頭小心地左右瞧了瞧,從圍牆上跳了下來。街邊立着一個相比他的體型來說非常巨大的gg牌,上面印着“康寧市”幾個字特別的明顯,他仰着腦袋蹲坐在gg牌前認真确認了好幾遍——阿玄跟着師父學習了兩年多,所以他是識字的——沒有錯,人類的新家就是在這個城市!
激動的心情一下子沖淡了許多內心的傷感和不确定,阿玄忍不住歡快地甩甩尾巴尖,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的人類了!
“哇,那有只貓,好漂亮啊!純黑色的呢!”
“對呢,他好像是在看gg牌?難道他認識字嗎?哈哈哈哈~”
阿玄耳尖地聽到旁邊有兩個女生似乎是在議論他,他有點緊張,本能地轉頭瞧了一眼,綠色的眸子加上通體純黑色在陽光下微微泛着紅的毛發,确實相當的迷人漂亮,卻也顯得有些詭異。
說話的女孩們似乎被他突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動作吓了一跳,腳步本能地頓住了。
阿玄飛快轉回頭,而後重新鑽進了旁邊的巷子裏,他聽見那兩個女孩小聲說:“媽呀吓我一跳,怎麽感覺它能聽懂人話啊?”
“對啊,你說他剛才……不會是真的在看gg牌上的字吧?”
“不、不會吧,你別吓人了,可能是被上面能動的畫面吸引了……”
沒見過世面的阿玄很後悔剛才的本能反應了,師父曾說過,以貓的身份進入人類世界的話,是不能表現得能聽懂人類話的,那樣的話人類會害怕。
不知道他的人類再見到他會害怕嗎?
阿玄最終在這座城市的一個公園裏找到了落腳點。
來到城市的這幾天,阿玄發現人類的城市裏的貓很多,有和他一樣住在公園裏的流浪貓,還有幸運的可以天天待在自己的人類身邊的貓。
阿玄非常羨慕它們。
他現在的窩在公園深處一個不太有人來的舊倉庫裏,這是他從一只兇惡的流浪大黃貓那裏搶來的地盤。舊倉庫旁邊一棵大樹的樹洞裏,還住着一只品相不太好看的花斑貓,兩只貓現在算是鄰居了。
與阿玄不同,花斑貓對于那些不想靠自己,只想靠人類養活的寵物貓嗤之以鼻,所以總是想勸阿玄死了這條心。
阿玄并不與它多說,只每天早出晚歸,企圖用這種大海撈針的方式,找到自己的人類。
他就這樣尋找了幾天仍然一無所獲之後,花斑貓終于看不下去了,又找了過來,在他面前翹着後腿舔毛,一邊說:“你這樣找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呀,你知道你的人類有多大了嗎?叫什麽名字呀?”
阿玄蹲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人類,兩只前腳便忍不住互相踩了踩,像是要宣告什麽似的,大聲說:“我知道他名字的,他叫宮越林,今年應該18歲了!”
“那他住在哪一片呢?”花斑貓又問。
阿玄頓了頓,連日來以失敗而告終的尋親路令他的心情非常的沮喪,他不知道人類住在哪一片,就連人類一家搬來康寧市,還是他成年後回到河壟鎮,千辛萬苦才打聽出來的呢。
花斑貓舔完了毛,圓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說:“我倒是有個辦法,不過會很辛苦。”
阿玄綠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着急地問:“什麽辦法呀,你快說呀。”只要能找到他的人類,他不怕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