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與煤球【重寫】
3.重逢與煤球【重寫】
大馬路上車流如織,阿玄四爪并用,飛奔在人行道上,快一點,再快一點,他就能追到他的人類了!他已經看到他的背影了!
人類,你快回頭看看我呀!
然而他的人類并沒有聽見他內心的吶喊,大男生趕在綠燈變成紅燈之前,腳上一蹬,性能良好的車子已經飛似地竄了出去。
阿玄正要飛奔向他的人類,紅燈亮起,縱向行駛的車流停了下來,換成橫向行駛的車流密不透風地從他眼前穿梭而過。阿玄一顆心全部吊在他的人類身上,差點一頭紮進可怕的車流之中。
“呼……呼……”阿玄勉強剎住飛奔的身體,在馬路邊上停了下來。
師父曾非常嚴肅地告誡過他,進入人類社會之後,一定要嚴格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否則不是害死自己,就會害死其他遵守規則的無辜人類。阿玄從出生開始,便與人類羁絆甚深,他還沒有再次見到自己的人類,他不想死,更不想害死其他人類。
阿玄焦躁地在原地踏着步子,四只爪子來回踩着,不時仰頭看看紅綠燈上的數字,這一刻完全就是度秒如年。
終于,紅燈閃了閃,變成了綠燈,阿玄趕緊邁着小腿兒跟着其他等紅綠燈的人類小跑了過去。
等他終于過了十字路口,空氣裏人類的氣息已經淡了好多,阿玄不得不再次撒開爪子快速往前跑。
可惜的是,人類的世界對于一只小貓咪來說,實在是太大了,阿玄追了半個多小時後,人類的味道已經淡得幾乎聞不見了。
連續跑了這麽遠的路,阿玄又累又渴又餓,他早上好早就起來了,匆匆吃了點幹糧,便乘坐公交車來了舊城區,中間滴水未盡,雖然他跟着師父修行過,不至于因此脫力,但是身體還是很難受。
好餓呀,阿玄伸舌頭舔了舔嘴唇,有點難過,他好不容易再見到人類,結果卻追丢了,他是不是很沒用呀?
“小貓咪,你是不是餓了呀?”也許是他垂頭喪氣外加疲憊的樣子太招人憐愛了,路邊一家店的櫃臺上趴着的阿姨笑眯眯問了一句,見他一直吐着舌頭,轉身取了一袋牛奶,似乎是想拿給阿玄喝。
阿玄腹中的饑餓感更強了些,甚至沒出息地流出了口水。
阿姨拿了一個幹淨的盤子擺在他面前,将牛奶倒在盤子裏,自己卻蹲得挺遠的,似乎是怕吓着他,“喝一點好不好?”
奶香味霸道地直往阿玄嗅覺靈敏的鼻子裏鑽,阿玄的肚子更餓了,他舔了舔舌頭,試探着湊過去伸舌頭在盤子裏舔了一口,而後趕緊擡眼看了看那個慈眉善目的阿姨。
“你慢慢喝,我再給你拿一根火腿腸好不好?”店長阿姨并沒有借機伸手摸他的腦袋,而是小心地往後退,和他拉開距離。
阿玄喝了她送的牛奶,心中已經感激不盡了,自然不會再要更多的恩惠,他連忙伸舌頭将盤子裏的牛奶舔完,在阿姨将她店裏貨架上的火腿腸取出來前跑走了。當然他在離開前,心中默念了一段咒語,将自己的氣息散布到了這家店裏。
——許久之後,店長阿姨忽然發現,她一直十分苦惱的鼠患似乎沒有了,店裏的零食再沒有被不請自來的老鼠們糟踐過。
喝了店長阿姨好心贈送的牛奶 ,阿玄感覺好多了,他在周圍轉了一圈,努力聳動小鼻子,想在空氣中搜尋一絲人類熟悉的氣息。
他的人類應該是在這一片活動過的,空氣裏隐約還是能聞到他的氣息,但并不濃郁。
不管怎麽說,這是一件好事,本來心情有點糟的阿玄又重拾信心,這說明他與他的人類越來越近了啊!
到了傍晚,街邊的燒烤攤張羅開,烤肉的香味飄滿了整條街道,阿玄的肚子又餓了。
他蹲在街邊,一只爪子人性化地放到空空的肚子上揉了揉,猶豫着要不要再蹭一次公交回公園睡覺。這時,一幫半大的小孩似乎被他吸引了,說笑着圍了過來。
“這有只流浪貓哎!”
其中一個吊梢眼的男孩笑嘻嘻說:“你猜他是公貓還是母貓?”他一邊說一邊便伸手去抓阿玄的尾巴和後腿。
阿玄對這些人類小孩沒有防備,尾巴被人一把狠狠捉住才吓了一大跳,立刻奮力掙紮起來。那幾個小孩子明顯和阿玄以前遇到的人類不太一樣,他拼命控制着爪子不去抓傷他們,然而他們卻變本加利 ,不但抓着他敏感又脆弱的尾巴試圖将他倒提起來,還有人粗魯地去拽他後背的毛毛和耳朵。
從沒有糟遇過這種待遇的阿玄被吓壞了,他忽然想起花斑貓之前告訴過他的話——人類的小孩兒都是惡魔,如果落到他們手裏,會死得很慘。
阿玄還不想死啊,他克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喵喵尖叫起來,爪尖再也控制不住,抓在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臉上。
那男孩猝不及防臉蛋上被撓了一道血痕,頓時吓得叫了起來。
“喂!你們幹嘛呢?”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小孩兒們吓了一大跳,紛紛回頭,驚魂未定的阿玄則趁這個空檔,一個箭步竄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裏。
“啊,貓跑了!”
“你們怎麽不抓緊它!”
“它好像跑到巷子裏了,咱們去堵它吧,把它抓出來,聽說貓的胡須和他的身體一樣寬呢,嘿嘿,咱們一會兒拔下來量一量。”
“我說。”剛才插話的人再次開口,也許因為他渾身散發着不好惹的氣息,其他男孩再次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說話的大男生跨坐着一輛單車,一條大長腿支在地上,嘴裏叼着一根煙,乜着眼閑閑地瞧着一幫小屁孩,笑眯眯說着能讓他們做噩夢的話,“你們不怕鬼的嗎?黑貓招鬼的喲,小心晚上,一群鬼~從你們的窗戶爬起來,抓你們~”
果然有膽小的小孩頓時就害怕得臉都白了,腦中已經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個畫面。領頭那個說要拔貓咪胡子的男孩膽子倒是大一些,他壯着膽子抖着聲音說道:“不、不會的,這世上沒有鬼。”
“有的哦,”跨坐在單車上的大男生彎下腰湊近他,語氣陰森森地說,“你後背這會兒就趴着一只,你可千~萬~別~回~頭~啊~”
許是他陰氣森森的語氣太過吓人,一幫小孩終于扛不住了,慘白着臉就往外跑,其中尤以那個被他特殊“招待”的吊梢眼跑得最快。
閑着沒事為貓咪出頭、吓唬小孩的正是大白天不上課,騎着單車到處玩兒的宮越林。
他叼着煙笑得吊兒啷當地目送一幫熊孩子被吓跑,這才把單車停在路邊,往前面的小巷子裏走去。
阿玄确實被那幾個小孩吓壞了,想直接逃走,敏銳的鼻子卻又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在靠近。阿玄本能地想去追尋,然而那幫小孩卻堵住了他的去路。
正在他滿心焦躁不知所措之時,忽然發現熟悉的人類的氣息正在靠近,那氣息越靠越近,伴随着仿佛踩在他心弦上的腳步韻律,阿玄的心跳越跳越快,整只貓都僵住了,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頭頂的雜物被翻開,人類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像好久好久好久以前那個寒冷刺骨的冬日清晨,在他懷着無邊的恐懼慢慢死去之時,天神一般降臨到他小小的世界裏……
“小貓咪?被人欺負了?”宮越林瞧見一只不到他兩個巴掌長的黑貓可憐兮兮地蹲坐在牆角,啧了一聲,試探着伸手去摸他的毛腦袋。
阿玄不知是驚還是喜也或許是本能反應,抿着兩只耳朵往後縮了縮脖子,但他很快又僵住了。這是他的人類,他的人類!
宮越林又啧了一聲,伸出去的手頓了頓,見這只美貌的小貓咪雖然縮着脖子,卻沒有跑走,手掌還是放到了他的頭頂。
“乖啊,我看看他們弄傷你沒有。”宮越林的聲音一如即往地自帶吊兒郎當的特色,這使得他故意放柔的聲音變得怪怪的,有種花花公子浪蕩花叢,左擁右抱時的油腔滑調感。
終于見到他的人類了,阿玄呆呆地昂着腦袋瞧着人類,鼻子裏全是他思念至極的味道,身體被人抱起來也沒有反抗。
人類已經從當年單薄纖瘦的少年,長成了肩寬窄腰的青年體格,但他的氣息仍然那樣好聞,和阿玄在夢裏聞到的一模一樣。
宮越林抱着小貓咪仔細檢查了一下,确定他沒有受傷,才從巷子裏走出來,這只雖然通體純黑,但顏值極高的貓咪是個小美人,乖乖縮在他的手臂上一點逃跑的意思都沒有,還一直擡着腦袋呆呆望着自己,好像傾慕自己一樣,樣子實在可愛極了,啧。
“小貓咪,你有名字沒?”宮越林單手抱着他跨坐到車上,笑嘻嘻伸手指勾勾他的毛下巴,跟大流氓調戲良家漂亮大閨女似的,渾身上下都透着不正經。
被調戲的貓咪渾然不覺,他輕輕喵了一聲,特別想點頭告訴他,自己有名字的!
貓咪柔軟親昵的叫聲像羽毛似地撓得人心尖癢癢,宮越林本來就很喜歡貓,被他萌得不行。他小時候也偷偷養過一只貓,可惜後來……算了,他甩了甩頭,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不過,“看你這麽黑,我就叫你煤球怎麽樣?”
這一段對貓自言自語的話簡直就和當年一模一樣!阿玄年幼無知時就是這麽被他給騙了的!
“喵喵喵!”雖然是剛見到朝思暮想的自己的人類,阿玄還是忍不住抗議起來!他才不是煤球!
他當年年紀小,從人類那裏得了煤球這個名字,高興了好久,因為其他貓咪都說,人類如果給他們取了名字,就代表人類認可了自己做他們的家人,阿玄也想成為人類認可的家人,為此開心了好幾天,做夢都能笑醒。
直到後來,他遇見師父,特別自豪并大聲地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被師父整整嘲笑了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