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翻牆
翻牆
謝衿轉頭看向門口,是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他快步走到程夫子面前道:“夫子,我和我家公子親眼看見馮世奇拿了石照的筆筒放在門框之上,我們是否可做人證?”
“盛郎将,你怎麽來了?”程夫子沒想到此事竟然驚動了智啓院那邊的人,他忙陪笑道。
盛郎将,他是蕭谙風身邊的侍衛盛環,也是金吾衛的正五品羽林郎将。
謝衿微一蹙眉,他怎麽會在這裏?
盛環擡步走向程夫子面前道:“程夫子,智成院風氣如此之差,你可要好生教導。”
按理說,程夫子身為智簡書院的文課夫子,官職不在盛環之下,但盛環此刻代表的是蕭谙風,他只能低下頭道:“盛郎将所言極是。”
盛環代表了蕭谙風,他說筆筒是馮世奇所放那便就是他放的,程夫子此刻也顧不了額上的傷了,他轉而怒視馮世奇道:“馮世奇,你惡意陷害同窗,按照書院的規矩,當打三十板子,來人,拖下去。”
馮世奇此刻已經洩了氣,就算借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去惹蕭谙風的人,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石照,奈何石照低着頭完全沒有看他,馮世奇只能作罷。
一旁的侍衛拉着馮世奇的胳膊往外走,不一會兒便傳來打板子的聲音和馮世奇的慘叫聲。
課室裏有幾個人不斷發出抽氣聲,這一下子,馮世奇怕是會丢半條命。
又過了一會,馮世奇的叫聲戛然而止,打板子的聲音卻微停,盛環滿意地擡腳離去,路過謝衿面前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他一眼。
上回蕭谙風去太傅府的時候,謝衿見過盛環,但是卻沒和盛環說過話,今日盛環特地來給他解圍,必定是蕭谙風叫的。
周安讓蕭谙風多照顧着謝衿,謝衿以為只是客套話,沒想到第一日上學,蕭谙風就幫了他。
如此一來,便是在告訴大家謝衿是蕭谙風照拂的人。
待盛環走後,程夫子才讓大家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程夫子額角上的傷還未處理,課是上不成了,他和方白城交代了幾句便匆匆地出了內室。
等程夫子離去,安靜的課室突然像是炸開了鍋一般,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謝衿找了靠山以後欺負不得了,還有人說要出去看看馮世奇被打得怎麽樣,而石照就這樣靜靜地看着謝衿,眼裏是快要溢出來的怒氣。
謝衿似乎察覺到了石照灼熱的目光,他轉身朝石照看去,眼底滑過一絲鄙夷,石照氣得眉頭緊皺,此刻卻也只能幹瞪眼。
“謝公子,方才多謝你為我說話。”張賢的身影擋住了石照的目光,他站在謝衿的面前語氣滿是謝意道。
謝衿不習慣仰着頭說話,他站起身道:“不用謝,我不過是看不慣有人誣陷好人。”
一句“好人”讓張賢瞬間臉熱,他從前跟在林越淅身後,雖然沒有動手欺負過謝衿,卻也是袖手旁觀的态度。
如今卻是被欺負的那個人出手幫助他,張賢頓時低下頭滿臉羞愧。
謝衿看着張賢漲紅的臉,嘴角牽起一抹笑,正要說話,身側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是滿臉不自在的林越淅。
謝衿壓下嘴角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越淅,林越淅別別扭扭地張口道:“方才謝謝你了。”
林越淅此話一出,課室突然之間又安靜了下來,他們全都呆愣地看着林越淅,完全沒想到如林越淅這般的人居然會和謝衿道謝。
“嗯。”謝衿淡淡地應了一聲,便坐了下來。
謝衿的冷淡并沒有讓林越淅生氣,他知道他的一句謝謝并不值錢,便琢磨着之後好好感謝謝衿一番。
坐在後面的石照差點要把牙咬碎了,他想不明白為何只是半個時辰的功夫,時局便朝着他不利的方向發展了,不僅是馮世奇被打,還有林越淅對謝衿态度的改觀。
謝衿翻開書案上的書本,是上文課用的《禮篇》,謝衿大致翻看了一下,發現和《禮記》差不多,謝衿從前看過《禮記》,所以這本《禮篇》對他來說并不難理解。
課室裏仍是吵吵鬧鬧的,方白城管不住,不過再怎麽吵鬧,也沒有影響到謝衿,他很快便把《禮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致記住了裏面的內容。
等到了中午,智成院的課室都沒有夫子過來,下堂鐘聲一響起,衆人便一哄而散,目測是朝飯堂去的。
智簡書院的飯堂有兩個,分別是青竹閣和梅香閣,青竹閣是智祥院所用,而梅香閣則是智啓院和智成院所用。
謝衿正準備往梅香閣走,卻被林越淅攔住了去路。
“走,我帶你去知味閣吃飯。”林越淅的臉上已經沒了方才的不自在,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謝衿道。
知味閣是京都府數一數二的食坊,雖說青竹閣和梅香閣的吃食很不錯,但是和知味閣相比卻差遠了,味道好,價錢自然很高,聽說位置也很難訂。
謝衿眸光閃了閃,“好啊。”
只不過,智簡書院一向不準學子中午外出用膳,不知林越淅有什麽門路把他帶出去。
謝衿未多言語,他跟在林越淅的身後穿過一大片竹林,突然聽到前方傳來的聲音:“為何要幫我?”
“你覺得石照為何那麽急着給張賢定罪?”謝衿不答反問。
林越淅一愣,“為了不讓張賢把我供出來?”
謝衿抽了抽嘴角又問,“那石照又為何要把這件事朝你身上引呢?”
林越淅臉色一僵,他回想了方才的情景,發現石照似乎一直想把他拉入那趟渾水中。
“馮世奇是石照父親同窗好友的兒子。”
聽到謝衿的這句話,林越淅猛地反應過來,他瞪大雙眼道:“怪不得馮世奇會說是張賢放的筆筒,他們就是要故意栽贓張賢,張賢要是把我供出來,那我今天必然會被打板子。”
謝衿在心裏點了點頭,孺子還算可教。
“不行,我要找他算賬去。”林越淅說着就要折回去找石照。
“你等會。”謝衿出聲阻止,“你此刻去找,他也不會承認,馮世奇已經被打了,此事便算揭了過去,況且是盛郎将出面,現在去找又有何用。”
林越淅停住腳步,他看着謝衿,半晌後又問了一遍方才的話,“你為何幫我?”
“因為我覺得你本性并不壞,雖然現在有些中二,但是你現在如果好好學習,将來必然能出人頭地。”謝衿心道總不能告訴他,他将來會成為大楚王朝的大将軍,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話音剛落,林越淅猛地雙手捏住謝衿的肩膀激動道:“你也覺得我能出人頭地對不對?你相信我對不對?我就知道,肯定會有人相信我!”
謝衿皺了皺眉,他不知道林越淅為何如此激動,但是他的肩膀被林越淅捏得生疼,“你先松開我。”
林越淅察覺到自己的失态,他松開手,“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謝衿看着跟變了個人似的林越淅,不由懷疑這人是不是被奪了舍,今早還對他惡語相向,現在卻對他好言好語。
“從小到大,就因為我的文課不好,沒有一個人覺得我能出人頭地,可是我喜歡的是武課,但他們都說習武沒用,所以我才會處處和他們對着幹。”林越淅語無倫次地說着話。
大楚王朝确實如此,重文輕武,林越淅的父親是戶部尚書,林越淅又是他唯一的兒子,他自然希望林越淅能步入仕途,而不是去當個不受人重視的武官。
謝衿有些理解了林越淅的心理,他拍了拍林越淅的肩,“我相信你。”
“謝謝。”林越淅鄭重地和謝衿道:“對不起,從前是我不懂事,我不該和他們一起欺負嘲笑你,你願意原諒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謝衿沒想到林越淅就這麽輕易被他搞定了,他知道林越淅只是旁觀者,但是旁觀者的漠視和嘲弄也是對當事人的傷害,所以他沒辦法代替原主原諒林越淅。
林越淅見謝衿沒說話,知道他不肯輕易原諒自己,便有些急切地開口道:“謝衿,我們先去吃飯吧。”
謝衿點了點頭,“嗯。”
一刻鐘後,謝衿看着面前高高的圍牆,轉過頭朝林越淅看去,“我們要從這裏翻出去?”
林越淅指了指左下角的洞,“也可以鑽狗洞。”
謝衿:......
這頓飯不吃也罷。
正當謝衿思索是否要掉頭走人之際,只聽身側“咻”的一聲,林越淅已經飛到了牆上,他站在牆上朝謝衿伸出手,“我拉你上來。”
謝衿猶豫了一會,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可卻差了一點。
一旁的陳朗蹲下身對謝衿道:“二少爺,你踩着我上去吧。”
氣氛被烘托到這個份上,謝衿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擡腳踩上陳朗的背,手被林越淅一把拉住,身體瞬間騰空,正要翻過牆時,只聽林越淅一聲驚呼,他的腳踩滑了。
謝衿的手還被林越淅拉着,此刻因為林越淅腳滑,他整個人都被帶倒下去。
眼見着要臉着地,謝衿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襲來,反而感覺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