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筆筒
筆筒
“程夫子,今日一早我看見張賢在課室門前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此人聲音雖小,但在這安靜的課室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被點到名字的張賢憤然起身指着說話人道:“馮世奇,你胡說什麽呢,我怎麽鬼鬼祟祟了?”
馮世奇眼眸一動,不知道從何處接到了示意,他猛地站起身提高音量道:“別裝模作樣了張賢,就是你把筆筒放在門框之上,目的是為了整蠱謝衿,沒想到卻砸到了夫子頭上。”
“你......你含血噴人。”張賢被馮世奇的一番話氣得話都說不清楚。
謝衿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劍拔弩張的兩人,原書中提到過張賢和馮世奇二人。
明眼人都知道張賢是給林越淅辦事的,而極少人知道馮世奇和石照最為要好。
謝衿只稍一思索便知石照是想把這口黑鍋給林越淅背。
不過他此刻并不打算戳破石照的計劃,而是選擇坐下來看戲。
陳朗似乎明白了方才馬車上謝衿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他坐在謝衿的身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謝衿口中的一出好戲。
張賢和馮世奇兩人互相争吵片刻,張賢最終落了下風。
衆人看着漲紅了臉的張賢,心中認定是張賢放的筆筒,而張賢受了誰的指示,衆人心知肚明。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林越淅看過去,林越淅突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他怒目圓睜,不知道為何在須臾之間,矛頭突然對準了自己。
可他根本就沒叫張賢去放筆筒,平日裏他們欺負謝衿,自己只是充當個旁觀者的角色,并沒參與過。
方才在課室外,石照只在他耳邊說有人會去整謝衿,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會變成他。
看着張賢低垂着不敢看他的頭,林越淅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就是張賢背着他去放了筆筒。
張賢跟在他後面那麽長時間,一直畢恭畢敬,一片忠心,他不能讓張賢獨自攬下這件事。
“張賢,你受誰人指使,現在說出來,本夫子可以免了你的責罰。”程夫子的話雖是對張賢說的,但是眼睛卻直直地看向林越淅,恨不得現在就打人一頓板子。
“無人指使,是我自己的主意。”張賢并沒有要指認林越淅的意思。
林越淅看着張賢的模樣,滿心不爽,卻不忍張賢受罰,他咬咬牙正準備說張賢是受到指使,突然從右側傳來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馮公子真是好演技。”
林越淅一愣,他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是一直未作聲的謝衿。
謝衿此話一出,讓在場各位都疑惑起來。
“你什麽意思?”被點到名字的馮世奇看向謝衿,眼底是一閃而過的慌亂。
謝衿沒有說話,他緩步向前,彎腰拾起摔在地上碎成兩半的筆筒。
筆筒通體呈綠色,是上好的瓷器所制,在智簡書院讀書的學生每人都有一只。
如果謝衿沒記錯,這只筆筒的底部應該刻了字,他把筆筒轉了個身,露出底部,正要看上面寫了什麽字,就聽一直未發話的石照道:“張賢,你背着越淅兄私自做出這等下作手段,當真是辱了智簡書院的名聲。”
石照說話間想順勢拿走謝衿手中的筆筒碎片,可是卻被謝衿不着痕跡地躲開了。
他朝謝衿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謝衿并未理會,他用手輕輕摩挲了一下筆筒的底部,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現的笑。
石照氣急,此刻卻奈何不了謝衿,他只能繼續朝張賢發難,“張賢,越淅兄平時待你不薄,你竟然這樣對他。”
張賢聽了石照苛責的話,頭垂得更低了,石照此人最為陰狠,他曾經提醒過林越淅,林越淅卻不以為意,再加上石照對林越淅還算不錯,他便沒再說什麽。
可如今眼見着林越淅要着了石照的道,他只能背下這口黑鍋,他不能讓林越淅受這頓板子。
謝衿面無表情地看着石照演戲,他低頭瞥了一眼筆筒底部的字,上面果然刻了“石照”二字。
整個智成院也就石照有在讀書用具上刻名字的習慣。
石照似乎瞥見了謝衿的動作,他朝程夫子走近兩步,“夫子,張賢犯了錯,理應按書院的規矩辦事,杖三十。”
“不行。”一聲反對從林越淅處傳來,他臉上露出焦急之意,可是卻不知道怎麽讓張賢免受責罰。
“張賢,你可知罪?”程夫子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他之所以沒有及時去處理額上的傷口,就是想看看這些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如何唱這出戲,他并不在乎到底是誰放了這只筆筒。
如今能讓林越淅身邊的張賢受一頓板子,也算是給林越淅一點教訓。
張賢早已最好背鍋準備,他伏着身低低道:“我知罪。”
“來人,打板子。”程夫子很滿意張賢的反應,他揮了揮手開口道。
程夫子話音剛落,便有幾個身穿黑衣的侍衛從後面走出來,他們是智簡書院的護衛,大都是武将出身,若是由他們打板子,估計張賢離死便不遠了。
就在兩個侍衛抓着張賢手臂之際,謝衿啓唇道:“且慢。”
兩個侍衛一頓,見左側一少年正嘴角帶笑地看向他們,只是那笑不及眼底,“如此就可定一個人的罪嗎?”
“那你想如何?”眼見着事情即将結束卻被打斷的石照咬牙道,他不明白為何現在的謝衿和從前大不一樣了,明明從前的謝衿只會傻乎乎地看着他們笑。
謝衿擡眸瞥了石照一眼道:“石公子,你說是張賢放的竹筒,證據何在?”
謝衿一句話讓課室裏的其他人回過神來,紛紛點頭道:“對啊,最起碼要有人證物證吧。”
“張賢自己都承認了,還要什麽證據。”石照聞言冷哼一聲道。
謝衿沒有理會石照,他走到石照跟前,俯身道:“張賢,筆筒确定是你放的嗎?”
張賢擡起頭愣愣地看向謝衿,謝衿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不知為何,張賢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氣,他突然張了張嘴道:“不,不是,筆筒不是我放的,可我也不知道是誰放的。”
程夫子原以為事情已經了解,卻不想半路殺出個謝衿,他額上的傷還在隐隐作痛,此刻又生出一陣暈眩,他現在只想了解此事好去處理傷口。
“謝衿,事已至此,不要再節外生枝了。”程夫子撫了撫額道。
謝衿看向站在臺階上的程夫子,不由想起原書中程夫子對待原主的态度,無論原主如何被人欺負,程夫子都是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
身為老師,卻做不到為人師表,真是活該被筆筒砸。
“程夫子,您從前教過我們,做人要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如今有人做了不軌之事,卻想栽贓陷害他人,這難道不該查清楚嗎?”謝衿看向此刻已經暈得有些發懵的程夫子不緊不慢道。
程夫子萬萬沒想到謝衿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在他的印象中,謝衿一直是個癡傻之人,滿腦子裝得都是丞相之子秦仲宣,此刻卻像是被奪了舍一般,冷靜自持。
這讓程夫子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待他反應過來之時,謝衿已經走到他的面前,手裏還拿着一只筆筒的碎片。
“程夫子,這只筆筒的底部刻了字......”謝衿把筆筒遞到程夫子面前,話還未說完,就聽到陳世奇大喊出聲:“是張賢去光思兄桌上拿得,我親眼所見他拿着光思兄的筆筒放在門框上,怎可有假?”
光思是石照的字。
聽到馮世奇的話,謝衿不由勾了勾唇角,他轉過身看向馮世奇道:“你怎知這是石公子的筆筒?”
馮世奇面色一愣,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太過着急,竟然着了謝衿的道,但他還是嘴硬道:“因為我親眼所見,張賢為了誣賴光思兄,才會去拿他的筆筒。”
一旁的張賢就謝衿如此為自己辯護,便不管不顧道:“程夫子,我确實沒有做過此事,方才是我太害怕了才會承認此事是我做的。”
“程夫子,你一定要查清楚此事,還張賢一個清白。”林越淅此刻也走到程夫子的跟前道。
形勢的驟然轉變讓程夫子頭更加暈眩,此事确實有蹊跷之處,可他已經認定是張賢所為,怎可随意更改。
“謝衿,這筆筒興許就是張賢拿的,馮世奇已經做了人證,現在人證物證具在,我看此事便到此為止。”程夫子朝還站在張賢周圍的護衛揮了揮手,護衛得了示意便要架着張賢往外走。
謝衿眼眸一暗,他原以為程夫子會等過幾日查清此事真相再下定論,再不濟也會讓此事不了了之,沒想到程夫子卻這般急着定張賢的罪。
如此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程夫子故意想打壓一下林越淅的氣焰。
謝衿淡淡地瞥了一眼林越淅,他已經盡了力,無法改變結果便和他無關了。
正當張賢被架出去之際,一道滿含肅殺之氣的聲音從課室外傳來,“我可證明那筆筒是馮世奇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