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沖突
沖突
“是。”盛環應聲,穿過拱門走向智成院。
...
謝衿進了課室,便聽到一屋子吵鬧的聲音。
上堂鐘聲雖然已經響過,但是對屋裏的學生卻絲毫不起作用,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着自己在休假期間的見聞。
還有幾個人一直在課室內打打鬧鬧,聲音大的差點要把屋頂掀翻,各個世家子弟的伴讀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公子的書案前,不敢提醒自己公子已經上課了。
謝衿放眼望去,課室內大約二十張書案,幾乎每張書案旁都站着一位伴讀,只有最後一排的拐角處有一張書案旁沒人。
別的書案上都整整齊齊地放着書,只有那張書案上的書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一處甚至被潑了墨,而書案下的蒲團上面不知沾了什麽,髒兮兮的,一看就不能坐。
謝衿記得原書中智簡書院有一條規矩,學生的座位要跟着父親的官職排序,而他的便宜父親是當朝吏部左侍郎,官居正三品,整個智成院只有林越淅的父親林銳在他之上,按照這條規矩,他的座位應當在第一排右側。
謝衿看向第一排右側的書案,書案旁已經站了個伴讀,看着書案上繡着“石”字的筆囊,謝衿便知原本屬于他的座位被石照占了去。
謝衿朝第一排走過去,石照的伴讀看到謝衿,臉上閃過一絲嘲諷,他挺直腰背,絲毫沒把謝衿放在眼裏。
“這位置是我家謝少爺的,還請你家少爺去別處坐。”陳朗看出謝衿的意思,他對石照伴讀道。
石照伴讀怎肯相讓,大聲道:“我家少爺自來智成院就一直坐在這,怎麽成你家少爺的了?”
此話一出,原本沒有注意到謝衿的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不一會兒便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謝衿怎麽來了,他不是自願退學了嗎?”其中一人道。
“這你就不懂了,如今謝衿已被周太傅接去太傅府,他從今日起便開始在此讀書了。”另外一人接過話茬。
“他竟然敢去占石照的位置,他這是還想再自動退學一次?”一道帶着笑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來。
謝衿側頭淡淡地瞥了眼說話的幾個人,那幾人見謝衿朝他們看過去,卻沒有一點收斂,笑得更加暢快。
智成院的監院看着有些失控的場面,便走到課室中間,開口維持秩序:“安靜,各位弟子,程夫子将至,都快點坐回位子。”
監院類似于現代的紀律委員,專門抓課堂紀律,可監院和紀律委員卻有一點不同,監院不是學子擔任,而是由吏部任命的。
這屆智成院的監院方白城是上屆智祥院的學子,方白城在去年的科考中考中舉人,吏部任命他為智簡書院的監院。
按理說監院有管理學子的權利,但是智成院學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卻從未把方白城放在眼裏。
因此方白城此話一出,課室內僅僅只有幾個人到座位前坐好,其他人卻動也不動。
就在這時,林越淅和石照從外面走了進來。
方才說話的人見石照走了進來,立馬誇張地喊道:“阿照,謝衿那個傻子要占你的座。”
那人話一出,瞬間引起了林越淅和石照的注意。
石照朝自己的位置看過去,果然看見站在那裏的謝衿,看着渾身幹淨的謝衿,石照眉頭不禁一皺。
還未等石照開口說話,一旁的林越淅便大步朝謝衿走去,石照勾了勾唇,什麽也沒說地跟了上去。
林越淅方才在外面受了謝衿的氣,按他的脾氣,必然要報複回來,現在逮着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謝衿,知道這是誰的位置嗎,你也配坐?”林越淅氣勢洶洶地沖謝衿道。
謝衿轉過身看着一臉兇相的林越淅微微一笑,“我父親身為吏部左侍郎,我為何不能坐?”
“我說不能坐就是不能坐,趕緊滾去最後一排,你坐我旁邊礙着我眼了。”林越淅絲毫沒有理會謝衿的問題,他昂着頭看向謝衿,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
“林公子在桌旁立個屏風,這樣就看不到我了。”謝衿認真地給林越淅出主意。
林越淅腦中過了下那個畫面,突然又過到自己挨夫子罵的場景,他立馬指着謝衿罵道:“你想讓我被夫子罵死啊!”
“罵一下又不會掉塊肉。”謝衿接話道。
林越淅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頭緊皺着,他确實不怕夫子罵,他怕的是夫子念,每回犯錯都要被念一兩個時辰,簡直令他生不如死,要是被他看見自己用了屏風這樣的東西,他不得被念死。
“越淅兄,你別生氣,這位置本就不屬于我,現在謝公子回來上課,自然要把位置還給他。”石照見林越淅眉頭緊皺,趕忙裝作謙讓的模樣道。
石照的話把林越淅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他氣道:“那怎麽行?”
林越淅話音剛落,一聲“咣當”響徹整個課室,随之而來的是一道暴怒的聲音:“誰幹的?!”
課室裏的學生全部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過去,只見平時為他們授文課的程夫子此刻正鐵青着臉怒瞪他們,程夫子的額角留下一絲鮮紅的血跡,一直陶制筆筒靜靜地躺在程夫子的腳邊。
“夫子,你沒事吧?”就在衆學子愣神之際,方白城趕緊走到程夫子的聲音詢問道。
石照看着程夫子被砸了的額角,神色一變,他萬沒想到被砸的人變成了程夫子。
石照臉上的變化被謝衿瞧了去,他看了眼地上的筆筒,在心中嗤笑一聲,用筆筒砸人這種把戲他們可沒少用到原主的身上。
程夫子揮了揮手對着關心他的方白城道了聲無礙,之後對着課室裏的其他人道:“誰幹的,如實招來,若是被我查出,決不輕饒。”
充滿憤怒的話語讓課室裏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有些膽小的學生此刻已經老老實實地回到座位上,他們的伴讀也都低着頭給咱家公子準備筆墨。
程夫子看着課室裏那些裝模作樣的學生,不由冷哼一聲。
他快步走向課室最前面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目光瞥到了站在右下方書案旁的謝衿。
看着也一同站在謝衿身旁的林越淅和石照二人,程夫子皺了皺眉,“何事在此喧嘩?”
“夫子,謝衿要搶阿照的座位,我們這是讓他回自己的位置上。”林越淅在程夫子面前沒了平時的嚣張跋扈,說出的話還算恭敬。
程夫子目光落到面色沉靜的謝衿臉上,忽然想起昨日自己的頂頭上司翰林院學士裴遷說的話。
“謝衿如今被周安接去了太傅府,不同往日在謝府,謝衿在書院被人欺負了也沒人管,現在的謝衿若是在書院掉一根毫毛,周安不可能善罷甘休。”
想到這裏,程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若是謝衿如今再被欺負,周安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畢竟從前還是太子太傅的周安也是個不近人情的。
“謝衿父親官居正三品,他理應坐在這裏。”程夫子按下心中不安,淡聲開口道。
“那怎麽成,石照自從來了智成院就一直坐在我旁邊,現在怎麽說換人就換人了。”林越淅焦急,語氣很是不滿,仿佛被換了位置的人是他。
程夫子本就對林越淅不滿,正欲開口說教,只聽一直安靜站着的石照道:“程夫子說的是,學生這就讓座。”
說完就讓自己的伴讀把東西收拾好往後挪位置。
石照自然不會坐最後一排,他的位置從第一排右側移到了第二排左側,剩下的人按父親官職往後移。
排在最後一位的學生只能自認倒黴地坐在滿是狼藉的書案前。
石照的一番操作等于是把林越淅置在了風口浪尖,謝衿一眼就看了出來。
課室裏的一些人也看出了其中意思,唯獨林越淅還是一副要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模樣,他心裏認定石照是怕惹事,便要繼續和程夫子争取。
程夫子見慣了這些世家子弟的伎倆,他心中不恥石照的做法,但石照适時給了臺階下,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奈何林越淅是個頭腦簡單的,程夫子感覺額上的傷口越來越疼,心中剛消下去的怒火重又冒了出來。
他趕在林越淅前面說了話,“到底是何人整蠱本夫子?”
程夫子嚴厲的話語讓課室裏的學生再次繃緊神經,他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程夫子對視。
課室裏突然安靜下來,無人敢說話,就連原本要說話的林越淅也閉了嘴。
智成院這些個世家子弟平時再怎麽混,也不敢把注意打到夫子身上。
那只放置在門框上的筆筒顯然不是針對程夫子的,至于整的人是誰,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謝衿剛才從外面朝課室走時就看見了門框上的筆筒,他小心避開了,原以為是哪個倒黴的世家子弟待他受過,不曾想竟砸到了程夫子。
事情變得越發有趣起來,謝衿不着痕跡地勾起唇角。
突然一道細若蚊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