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名字
名字
謝呈宥的燒又過了兩天才退,這兩天他都住在月華宮,每天看程予施把那個礙眼的小孩丢在一邊圍着他轉,心裏爽得不得了。
雖然面上還是一派雲淡風輕。
程予施等謝呈宥吃完藥,把碗遞給了一旁的婢女,又仔細按照大夫的囑托,囑咐了下頓謝呈宥要吃什麽飯。
他之前傷口惡化,高燒不退,吃的一直是藥膳。不過今日燒已經消退,禦醫也瞧過了,傷口已經基本長住,要不了多久就痊愈了,應該可以吃些正常食物了。
看到那些傷,程予施不免心疼,那該是有多疼,他竟然就這樣硬撐着打完了仗,還回宮處理了叛亂。
謝呈宥只在一旁默默看着程予施,眼神都不願意錯開一下。
原來,被她看着、被她守着是這樣幸福的一件事。
他甚至開始怪這病,怎麽這麽快就好了,怎麽不多燒幾天?
程予施囑咐完婢女,回過頭來發現謝呈宥又在盯着她看。這兩天她都習慣了,也不會覺得不自在了。
甚至覺得這樣的謝呈宥有些可愛,像一只等着主人順毛的大狼狗一樣,一直眼巴巴的望着她。
程予施因為自己的腦補笑出了聲,下一瞬就被謝呈宥拉進了懷裏,“笑什麽?”
他最近真是抓住一切機會與她貼近。
一旁的婢女低下頭,匆匆退下了。
程予施臉紅了一瞬,掙了掙他的懷抱,“我去看看臨兒。”
謝呈宥身體一僵,随後又不着痕跡的松開了手。
程予施看了看他的模樣,又想笑了。自從知曉他的想法後,她之前那些小情緒都已經消失了。
她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事情解開了之後,她也不會一直揪着不放,如今想着謝呈宥在西昭時的模樣,又聯系最近兩天每次她提到臨兒時的異樣,程予施問,“你不會信了西昭的那些風言風語吧,其實,我當時也是迫于無奈。”
“我知道,“謝呈宥道,“沒信。”
“真的?”程予施懷疑的看着他,怎麽還是感覺怪怪的,“那你什麽時候給臨兒取名字?”
“……你要我取?”
“你是他親爹你不取誰取?”程予施莫名其妙,随後又別扭道,“當然我取也行,這不是你一直對我那麽冷淡,我以為你不喜歡臨兒,所以就一直沒取……”
謝呈宥怔忡了半晌,才回過神,“你說什麽?”
“我說你該給臨兒取名字了,他都快百天了連正經名字都沒有……”
“不是,你剛說,我是他……”
“哦,我說錯了,您是他父皇,”程予施道,“所以尊敬的皇帝陛下,您什麽時……”
程予施話沒說完,就見謝呈宥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當真?”
程予施笑,剛還說他沒信那些流言,“自然當真。你沒看過臨兒麽?”長的越來越肖似謝呈宥了,只要看過他的,就沒有不信的。
沒有。但此時又怎麽會這麽說,謝呈宥想了想,半天才啞着嗓音道,“我以為,我以為是皇兄……”
程予施這才明白症結所在,原來他知道了呀,怪不得她對林老夫人說孩子姓謝時,他仍舊那個反應。她沉默了一會兒,思索怎麽跟他說那些事。
感受到程予施的沉默,謝呈宥心中微微苦澀。
不過比起失去程予施,他如今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更何況她也是受害者,他怎麽會怪她,只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若他當初能早些想到,早些防範……
“那時候我昏迷了,”在謝呈宥胡思亂想的時候,程予施開口了,“我那時候也不是想離你而去,而是,像被什麽攝住了心神,”
當然是被身體的正主控制住了身體,只是這件事怎麽能說得清楚,因此程予施只是一句略過,“然後一離開那個亭子,我就昏迷了,等再醒來,就是一間很華美卻又很昏暗的房間,後來才知道,那是皇宮。”
感受到謝呈宥猛然加重的力道,她吸了口氣,也回抱住他,希望能安撫他,口中繼續道,”可是,我那時候剛懷孕不久,每天孕吐地厲害,先帝還以為我多麽惡心他,一見到他就吐,其實不是。”
程予施不好意思道,“那些應該只是孕期反應,我也控制不住。然後他就很生氣,卻也沒辦法,最後只有讓人把我送走了。”
謝呈宥,“……”
“我也是出了宮後才知道,先帝放走我不是因為他放棄了,而是西昭人打來了。可那時候我沒別的想法,只一心想找你解開那天分別時的誤會,結果找到王府卻碰到了馮公公……”程予施想到當時的情景,那時候真是萬念俱灰,感覺一切都沒希望了。
謝呈宥低頭把吻落在她額頭,那些事他知道,懊惱一瞬間溢滿心間。他沒法想她當時是什麽感受,“我不會那麽做的,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程予施點了點頭,略過了這些又繼續道,“後來我沒辦法,只得和玄狇回了西昭,路上才得知,先帝為了讓我保命,竟然把傳國玉玺送給了我。”
說到這裏,程予施也忽然想起曾經在皇宮時謝炫明對她說的話,不由感慨道,“我終究是欠他一份情。”
“不許你想他。”謝呈宥霸道的說,他本來就對那段時間介意的不得了,嫉妒的要發瘋了。
——其實他也想把程予施囚禁起來,大約他們謝家人骨子裏都是一樣的吧。如今聽程予施這麽說,自是心中一緊。
程予施擡頭親了親謝呈宥的嘴角,“我對他沒什麽感覺,也跟他說清楚了,我,那個,我心裏只有你的。”程予施說完臉就紅了。
雖然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見到謝呈宥要把話跟他說明白,可真說到這些事情,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收到的驚喜太多,謝呈宥已經不知道怎麽辦好了,他想,現在立刻讓他去死他都是願意的。
“後來我回了西昭,靠玉玺取得了西昭帝的信任,又怕他們對孩子不利,只得撒謊說是林少将軍的。”
說到這裏,程予施心虛地偷偷看了一眼謝呈宥,她曾經在西昭為了表示清白無意的一句話讓西昭人添油加醋的四處宣揚,謝呈宥應該也聽說了吧,“咳,後來的你應該也就知道了,就是,嗯……”
程予施話沒說完就被謝呈宥狠狠吻住了,只吻得她氣都喘不過來了,感覺自己要被他吃掉了。
她難受的使勁拍打了半天,他才稍稍退開些,卻依舊不舍得徹底放開,貼着她的唇厮磨,“我很開心,施施。”
程予施紅着臉道,“那你到底要不要給臨兒取名字?”
“要,要。”謝呈宥道,怎麽不要,那可是她為他生下的孩子。
程予施兇巴巴地瞪了謝呈宥一眼,等臨兒以後長大了,她一定要跟他說他父皇的壞話!誰讓他到現在才認!
謝呈宥被程予施瞪的心中一熱,本來一吻根本就滿足不了他,只可惜他剛有點想法,門外又有人道,陳大人和賈大人來了,已經在前殿等候多時了。
謝呈宥想,看來他們終于憋不住了。
陳繼遠和賈郁倆人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們的皇帝陛下。
因為謝呈宥出來前先去探望了一番被他多次視而不見的兒子。
去看的時候,恰巧碰上總管也在,被他絮絮叨叨的又說了一通。
原來這真是自己的親生血脈,而他竟然連看都不曾看過一眼……也難怪會被她怨怼。
又想到她懷孕時自己一直沒能在他身邊照顧,而她生産時自己又因為誤會對她不冷不熱,心中自然萬分歉疚。
只是那孩子看起來倒是不錯,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也不怕生,睜着烏溜溜的眼睛到處看。
來見陳繼遠和賈郁的路上,他腦子裏還在想的是給他取個什麽名字好,以至于一見到陳繼遠和賈郁,他不是先探讨國家大事,而是先問他們有什麽好想法。
陳繼遠,“……”
賈郁,“……”
他們幾個在謝呈宥不在京城以及生病期間勞心費力的管着整個國家,如今積累了不少國家大事需要謝呈宥定奪,為什麽這時候還要為這種事傷腦筋?
賈郁道,“謝啓航?意喻新的航程。”
陳繼遠,“……”
陳繼遠面無表情,他最近一段時間真是快忙翻了,以至于他和李澤恒剛剛和緩一點的關系又變差了。
謝呈宥不太滿意,“還有沒有?”
賈郁接着道,“謝晨華,意為希望、繁華。”
陳繼遠,“……”他想了想,也破罐子破摔道,“謝奕晨,象征希望。”
謝呈宥還是不滿意,“再想想。”
賈郁,“謝崇,意尊崇,重視。”
陳繼遠,“謝尊昶,意為永遠尊貴。”
“……”
敲定了半天,三人終于定下了個,謝宸睿,宸,北極星所在帝王所居,睿,通達睿智,聖潔賢明。
只這一個名字,基本就奠定了這位皇子日後尊貴的地位,陳繼遠與賈郁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置信。
不過好在,名字敲定了後,謝呈宥心情大好,不僅很快把他們積攢的難題搞定了,并說明日起開始上朝。
二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各自離去不必提。
謝呈宥又把一些二人呈上來的近日大事查看了一番,很快又有得到消息的刑部和兵部尚書前來……
整整一下午,謝呈宥都在與各種大臣探讨事情,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膳時間了。
趙瑞進門,伺機提醒道,“陛下,皇後娘娘請您過去喝藥。”
“嗯。”謝呈宥聽完後,雖然沒明确表示什麽,但那盯着幾個人的眼神,可是再明顯不過了。
刑部尚書武元革,與兵部尚書吳國松,以及禦史大夫周海泉、左都禦史呂潇聽後面面相觑,随後紛紛告退。
謝呈宥滿意的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幾人出了禦書房,對視片刻後,都笑了。
武元革道,“看來陛下今天心情不錯。”自從陛下登基,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好說話的謝呈宥。
周海泉點頭表示同意,“看來皇後娘娘深得帝心。”
幾人深有感觸的表示贊同。想起去年冬天沒有皇後娘娘在,謝呈宥哪天不是沉着一張臉上朝的,哪裏有今日這份耐心,簡直可以稱得上和顏悅色了。
“對了,聽聞武大人家的千金好事将近,恭喜恭喜啊!”
“多謝多謝!”武元革拱手笑道,“到時候別忘了來喝杯酒。”
“一定一定。”
幾位大人出了宮後就互相道別,武元革回了家。
武元革有一子一女,兒子已入仕,女兒親家已定。
武元革一回來,武夫人就招呼下人為武元革換服,端水清潔,“秦家派人遞來了日子,吉日有三處,只等老爺你回來看定在哪天,咱好回了話去。”
武元革應了聲,褪去衣服又淨了手,坐在餐桌旁問,“拓兒和麗兒呢?”
武夫人忙給他布菜,“拓兒還未回來,可能又是被公務耽擱了,麗兒被姐妹叫去做首飾,估計也快回來了。”
二人正說着,武雪麗已從門外回來。
新帝登基以來,武元革不僅沒被處置,還被重用,連帶的武家地位也高起來,武雪麗出門臉上也比以往好看了不少。
尤其是以前總跟她作對的,以李雲瑤為首的姐妹團不在了。
武雪麗穿着一身鵝黃的衣衫,臉上擦着胭脂水粉,連眉都是細細描過的。她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連進門看到武元革都沒退下,“爹,娘。”
她說着行了個禮。
武元革點了下頭,“女兒家,以後外出不得晚歸。”
“知道了,爹。”武雪麗道。她今日出門收獲了不少別人豔羨的目光,原來成為焦點中心是這麽開心的事情。
武元革也只是點到即止,這個女兒一向還算懂事,并未讓他憂心過,因此沒再多說,轉而提了另一件事,“你的日子為父回頭幫你定了,再與秦大人說一說。”
武雪麗聞言有些期盼,衆人皆知秦家的大公子玉樹臨風,學識淵博,日後必然可以大有作為,她的日子也不能差了。
武元革在桌邊坐下,“用飯吧。”
武夫人坐了後,武雪麗才跟着在下首坐下,“是。”
武立拓沒能及時回家趕上用餐,因為他在路上被人攔住了。
武立拓看着在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葉青薇。
自從她父親被廢除官位,葉家自然也一落千丈,葉青薇的處境自是不必說。
只是,武立拓也已經看清自己在葉青薇心中的地位。如今她來找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入仕,前途大好。
他任她哭了半晌,最後只是留了些銀錢給她,仍是那句話,“葉姑娘,好自為之。”
葉青薇捏着那些銀錢,看武立拓離去的身影,絕望了。
自從她家沒落,以往有聯系的人見了她都唯恐躲之不及,更別提幫忙了。
聽說前一陣皇帝親自把西昭公主迎了回來,如今後宮懸空,說不定她還能封後。
這麽一想,葉青薇心裏跟滾鐵水一樣,別提多難受了。
難道,真要不顧顏面去求求她?
*
用罷晚膳,謝呈宥仗着自己前兩日生病宿在月華宮留下的基礎,一口氣又住下了。
程予施自然不會去趕人。
她已經看到謝呈宥身上的傷有多麽嚴重,心道必然也不會那麽快好的,留在她這裏她還能幫忙照看下。
洗完澡又收拾完畢,程予施正要回屋,趙公公卻把她攔下了,“皇後娘娘,陛下說有事找您,您移駕去看看?”
嗯?這時候有什麽事,程予施有些懷疑,但是一想到他燒才退,是不是白日裏去禦書房又被風吹到了?
邊這麽想,邊拐去了謝呈宥那邊的屋。這兩日他們一直是分房睡的,一個是謝呈宥發燒,她在旁邊守着前半夜,後面就交由別人了,她去別屋休息,今晚也是因為謝呈宥不燒了她才沒去的。
另一個是,程予施有點不好意思,說起來她就算以前在王府,和謝呈宥也沒有這麽親密的。
每次也是幹完該幹的就散,很少躺一起睡覺。所以他好了後,她下意識地就去別的屋了。
程予施邊想着有的沒的,邊來了謝呈宥的房間——其實是她之前睡的,謝呈宥來了後,她就讓給了她,自己去了偏房。
謝呈宥正靠在床邊看書。
……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怎麽了?”程予施走過去,這兩天的習慣所致,她直接就坐在床邊。
随着她到來,一道熟悉的香甜的味道也跟着飄了過來,謝呈宥眼睛越過手中的書卷凝在她白玉一般的手上,又順着纖細的手腕往上,落在一張笑的溫軟的臉上。
謝呈宥有點口幹。
他嘴裏說着早就想好的借口,“已經給臨兒取好名字了。”
“嗯?”果然,她眼睛亮了幾分,“叫什麽?”
謝呈宥喉結動了動,回她,“謝宸睿。”
“謝宸睿……”程予施重複道。
謝呈宥看她只是好奇的重複,完全沒領略到其中深意。也是,她貌似文化水平一般的樣子,連字都寫得亂七八糟……
“有什麽含義嗎?”程予施問,“哪個宸,哪個睿?”
他牽她手來到桌前,鋪了一張紙,寫下那三個字。
程予施看到後,第一反應是,這名字筆畫這麽多,以後教寫名字得費點功夫。
看她還是不明深意,他也不強求,只是伸手把仍在研究那名字的她抱起來放在桌子上,湊過去親她的嘴巴。
程予施頓時臉就紅了,要推不推的樣子。
他沉着嗓音說,“今晚一起睡。”其實之前他已經咨詢過太醫,她身體承幸沒問題了,但保險起見,還是再過段時間比較好。
她在他心裏一直都是嬌弱的模樣,真擔心她再出什麽問題。
程予施臉蛋緋紅,她猶猶豫豫的,不知該不該點頭……她自然是不排斥與他親近的,可是還是稍微有點不太習慣。
程予施的猶豫被當成是默認,謝呈宥不再給她拒絕的時間,打橫抱起,就上了床。
…………
最後程予施終于被放過,又是累的動彈不得,她竟然不知除了那什麽之外還有什麽多花樣……又羞又憤的程予施抓過他的手就咬。
只是她的力道于謝呈宥而言跟小動物磨牙沒兩樣,不僅沒覺得疼,反而讓他又有些蠢蠢欲動。
程予施一看謝呈宥的眸色又變深了,吓得趕緊松了口,轉過身去睡了。
*
第二天一早,謝呈宥起床時,程予施還在睡。
程予施聽到動靜,睜開朦胧的眼。
謝呈宥說,“你繼續睡。”
“哦。”她軟軟的應,很快又睡過去了。
謝呈宥聽她聲音,只恨不得再上床抱住她親幾口,但時辰已經不早了。
今天是謝呈宥去上早朝的日子。
曠工了這麽久,積累的事物繁多,早朝開了整整一個半時辰,早朝後又有大臣排着隊要見他。
趙佑是其中一個。
要說如今朝堂上最惶恐的人是誰,莫過于趙佑了。
謝呈宥已經連續兩次清除太後勢力都留下了他,真是讓他惶恐不已,他明明兩次都加入了太後那邊……難道謝呈宥不知道?還是把他忘了?
可是不應該啊,去年剛登基的第一次清理若說還有所保留,可這次從西昭回來的第二次,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員,凡是跟太後有關的都被他摸了個遍才對。
因此趙佑十分戰戰兢兢,他總覺得謝呈宥在前方擺了個坑給他跳。
難道他該告老還鄉保命?就像鄭義淵那樣。
趙佑惶惶然的想着。他年紀還不大,此時告老還鄉,必然惹得同僚笑話,也被同鄉看不起,甚至還會以為他犯了事……
終于輪到趙佑去見皇帝時,謝呈宥剛把一本折子看完丢在一邊,看到他進來,竟是主動問了話,“趙大人何事啊?”
趙佑一聽,惶恐的上前,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今日皇上的心情不錯,難道是因為身體大好可以上朝了?
但此時容不得趙佑多想,他急忙開口回話,“陛下,皇後娘娘已回宮多日,冊封大典也該提上日程了,章程微臣已經拟好,全按以往的規矩來,您看還有什麽補充的麽,臣好提前準備。”
“嗯?”謝呈宥倒是把這事忘了。說忘了也不貼切,畢竟他病才好,且這才開朝第一天,事務繁雜,還沒定下來也算正常。
不過這次趙佑這馬屁可是拍對了地方,謝呈宥這時候正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程予施,一聽趙佑提起這事就來了精神,頓時把手中的國家大事一扔,“拿來朕瞧瞧。”
趙佑一看有戲,急忙将章程遞了上去。
他本來還以為這次又要黃,畢竟之前他提議了多次擴充後宮之事,每次都絲毫沒有商量餘地的被駁回,搞得他以為他們家陛下只是勤政為民,完全不在意後宮,也不近女色。
後來的一系列表現更是證實了,這位新任皇帝陛下手腕強橫,禦下有方,治國理政樣樣可以稱得上好,可唯獨不近女色,不好奢靡之事。
朝中傳言紛紛。自然也有人想起西昭流言的……但他們不信!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怎麽可能不行,必須行!
所以他們家陛下只是廉潔奉公,不好奢華享樂之事而已!
廉潔奉公的好皇帝謝呈宥看了看章程後道,“不夠隆重,再盛大一倍。”
“……”趙佑胡子顫了顫,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都是按照以往的規制來的,如何再盛大……?”
謝呈宥把章程丢給趙佑,平淡道,“辦不到?”
趙佑手忙腳亂的接住了章程,趕緊點頭,“辦得到,辦得到。”
謝呈宥道,“那還廢話?”
“……臣這就去辦,這就去。”
趙佑抱着章程往外走的時候,腳步還有點虛,沒想到這事竟然成了,不僅成了,謝呈宥還單獨批給他全權受理,只有一個要求,越盛大越好。
趙佑出了宮後,才有點真實感,然後腳步急匆匆往回趕,看來他這官位目前還能保得住。
*
程予施起床時,已經快到午膳時間了。她簡單喝了些粥,又和臨兒一起待了會兒,如今臨兒已經能翻身了,他穿着一件小布衫,露着肉嘟嘟小胳膊小腿,在專門給他鋪的一個柔軟地墊上翻着玩。
她邊拿着一只小老虎逗臨兒,邊随口問一旁的二團,“怎麽最近很少見玄狇,他在幹嘛呢?”
二團手裏拿着個撥浪鼓咚咚咚敲着,逗小主子玩兒,小主子越長越可愛,她喜歡的不得了,“玄狇大哥最近好像在跟個人比武。”
程予施一聽,突然想起前幾天在玄狇臉上看的傷,頓時來精神了,“哦?他們在哪裏比武?”
二團回憶道,“我記得那天好像聽說,有一處校場還是什麽……”
皇城裏設有一處專供皇子們學習訓練的校場,後來先帝時并無皇子們,因此便被閑置了,後來成為一些內庭衛們集合訓練的地方。
程予施到校場的時候,果真看到有倆人在比試。
他們的招式快的程予施根本看不清,而且等她走近時,那倆人迅速停了。
紛紛給她行禮。
程予施盯着跟玄狇打架的那人瞧,突然覺得十分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是那個……”
張通抿了抿唇,回道,“張通。”
“對,張通。”程予施一笑,“沒事,我就是想知道誰能打得到玄狇,畢竟他一直自诩第一來着……”
張通愣了下後微微低頭,避開目光不敢直視她笑顏,一時竟然話也忘了回。
玄狇在一旁想,他什麽時候自诩第一了,雖然他的确是第一。
“咳,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你們繼續吧,不用管我。”程予施道,說着往後退了退,一副要觀看他們打架的樣子。
二團在一旁拍手叫好,“好耶好耶,奴婢也想看!”她平日裏就見玄狇來無影去無蹤的,還沒見過正面打鬥。
張通,“……”這還怎麽打的下去?
玄狇,“……”怎麽像是一副看猴耍的樣子。
程予施看了看倆人,突然沖玄狇招了招手。
在西昭時,他倆就時不時分享八卦,因此早已有了默契,程予施這模樣,一看就是有八卦要與他說。
玄狇一臉嚴肅,走到程予施身邊,做出聽八卦的姿勢。
程予施以手遮住嘴巴,小聲對他道,“你有沒有覺得你倆很般配啊?”
“……”玄狇一聽就知道他家主子又開始拉郎配了,這回連性別都被忽略了麽。
張通,“……”他聽到了,是他想的那個意思麽?
程予施繼續小聲說,“你倆在一起的話,誰上誰下啊?”說着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你們可以打架啊,誰贏了誰在上。”
玄狇,“……”牆角聽得多,意思完全懂,只是,打完架還有力氣上?
繼續偷聽的張通,“……”什麽上不上下不下的,貌似不是好詞。
程予施已經腦補完一出侍衛*侍衛的恩怨情仇,目光又在他倆之間轉了一遭,不由感嘆一句,“很好很好,十分般配。”她要帶頭磕起!
玄狇,“……娘娘,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而且,主子口味可真重。
張通,“……”好像哪裏不太對。
“不如今天就分出個上下好不好?”程予施大包大攬,“開始吧,我給你們當裁判!”
玄狇,“不是,娘娘,奴才也沒想分出上下。”
張通,“……”他好想加入對話,但是不知道從哪裏加入怎麽辦!急!
“這樣啊,”程予施若有所思看着玄狇,半晌感慨道,“為愛做下,還得是你。”
玄狇,“……”誤會更大了。
張通,“……”怎麽莫名其妙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辜負了什麽東西一樣。
程予施正要再說點什麽,昌洪尋了來,“娘娘,陛下正在找您。”
“……哦。”程予施有些意猶未盡,她還想現場看倆人打架結果,到底誰上誰下呢。
罷了,她只得轉身走了,走前她又小聲對玄狇說,“我可賭你在上了,別輸了啊,加油!”
玄狇,“……”咳,這麽一想,好像輸了的話,的确挺丢人的。
張通,“……”總感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程予施走了,現場又只剩下玄狇和張通。
玄狇道,“來,繼續,看誰上誰下。”
張通,“……”
*
程予施回來,謝呈宥正坐在桌前寫着什麽,看到她來,就招手讓她過去。
程予施走近了,謝呈宥就拉她一起坐進了椅子裏,幾筆寫完結束了手中的,“做什麽去了?”
“去看玄狇和張通打架了。”程予施好奇問謝呈宥,“你猜他倆誰會贏?”
看她開心,謝呈宥邊收了筆邊順着道,“難說。”
“……玄狇很厲害的!我已經賭了玄狇贏,希望他別讓我丢臉。”程予施道。
謝呈宥笑,沒回話。
程予施盯着他的笑錯不開眼。
謝呈宥問,“怎麽了?”
程予施道,“很少見你笑,總是冷着一張臉。”他的顏值真是一頂一的好,每一處都長在了她的審美上,尤其是笑起來,簡直要把人魂兒都勾走了,“我覺得你該多笑笑啊,笑起來多好看!”
謝呈宥攬住她的腰抱懷裏,“嗯。”
程予施靠在他懷裏,手指摳着他腰間的玉帶玩兒,“總管說要給臨兒辦百天宴,我給拒絕了。”
“為什麽?”
“我們幾個簡單給他小慶祝一下就行了,他還太小了,其他等長大些再說吧。”
“都聽你的。”
她又勾着他的袖口玩兒,擡起眼睛看了謝呈宥一眼,看他心情好像不錯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那我以後能出宮玩兒麽。”
“不行。”謝呈宥拒絕道。
程予施一下子蔫兒了,她也知道,當了皇後之後,好像就不能像在王府一樣任意妄為了,出宮什麽的,也成了奢望。
“你想要什麽,我給你找來就是。”謝呈宥看她不高興,就安慰道。
程予施提起精神,“真的?”
謝呈宥道,“真的。”
程予施開心了,也沒深想哪裏不對,“那說話算話啊。”
謝呈宥看着她的笑顏說,“好。”哪怕把這天下都給你,也行的。
程予施摟住他脖子在臉上親了一口,“你真好!”
謝呈宥不等她退開,就逮住她的唇親了下狠的。
程予施臉蛋有點紅。
“太瘦了。”謝呈宥邊親邊拿手摸她的腰邊說,“多吃點。”
“……哦。”程予施也不是吃得少,只是這身體本來就特別瘦,懷臨兒也沒長胖什麽,生下來之後又成了瘦弱樣,可能再胖點的确更好看。
倆人膩歪了一陣,趙公公在門外宣了一嗓子,傳膳——
*
冊封的日子訂的很快,選了個橫看豎看全方位都很吉利的日子。
趙佑辦事從來沒這麽盡心過,把史冊所記載的所有太後也好、皇後也罷,但凡涉及冊封的典故全部翻遍了,奢華與重視程度可謂歷史之最,唯一有的就是一個問題……
“隆重程度超過登基時了?”謝呈宥問。
問的時候武元革、賈郁、吳國松等人也在。
趙佑點了點頭,“那陛下看看是不是哪裏不合規制,要不要……”把什麽地方改改。
“不錯。”謝呈宥點頭,“就這麽安排吧。”
“……”趙佑舔了舔嘴巴,“是,臣這就安排下去。”
“等等。”皇上又出聲,“把折子拿過來。”
“……是。”難道陛下反悔了?趙佑邊遞邊想,畢竟這等盛大的封後大典,歷來是沒有的。
趙佑正這麽想着,就聽謝呈宥道,“朕拿去皇後看看,哪裏還有甚麽不滿意。”
“……”趙佑道,“是。”
其他諸臣也只是對視一眼,又默默轉開視線,開始想,莫不是……新一任後宮專權又開始了?
只是這一次,貌似是陛下親自送出去的。
武元革從宮裏回家後,迅速叫來了下人,讓去秦家把成親的日子往後推。
武夫人不明所以,詢問道,“老爺,怎麽回事?”
“沖突了!那天是皇後娘娘的冊封大典。”武元革倒了杯茶匆匆灌下,便着人趕緊去秦府通知,将日子延後。
武夫人一聽,不由着急,“這這這,這怎地會沖突,之前也沒傳出這些事啊,怎麽突然就……”
武元革不願多說,據禮部稱那天五行方位及日子時辰均與皇後娘娘生辰相合,誰會知道一直英明神武的陛下在皇後娘娘身上行事竟如此荒唐,先前力排衆議禦駕親征攻打西昭,竟只是為接回皇後……如今奢華鋪張,場面盛大的皇後冊封典禮竟比皇帝登基典禮還要隆重。
荒唐,實在是荒唐。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皇上但凡是看到對皇後好的一律同意,若不是在皇後娘娘之外的事上英明決斷,他都要覺得他是個昏君了。
武元革如今只盼皇後娘娘是個明事理的人,不然……大梁這才剛好沒幾天,又要危險了。
武雪麗很快得到消息,她急匆匆一路跑着趕來,進屋就問,“憑什麽?明明是我們先定下日子,為什麽要我們推後?”
“不憑什麽,就因為她是皇後。”武元革皺眉道,顯然他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有意見的竟然是女兒。
“她是皇後怎麽了?她是皇後還不許別人成親了?”她的話中不無怨怼,當初謝呈宥完全不顧她顏面的退婚不說,如今自己竟然還要因為程予施的冊封原因推婚期!“憑什麽她封後我就不能成親?!”
“胡說!”武元革怒聲道,“你這麽大了,怎麽還這麽不知分寸?有些話當知該不該講。”
“女兒就不明白了,那樣一個皇帝父親您衷心也就罷了,如今皇後娘娘的冊封典禮竟是連別人家成親都不許了麽。”武雪麗氣極反笑,這段時間周圍人都是供着她,她多少也有點嬌橫了,“女兒不服……”
“閉嘴!”武元革厲聲打斷她,他向來對這個女兒比較滿意,從未對她如此嚴厲過,“你懂什麽?!你這話說出去,便是大罪!”
“女兒不過是實話實說,他不過一個一無是處的莽夫……”
啪——武元革揚手打了武雪麗一巴掌,打斷了她的話,武雪麗紅着眼睛咬住嘴唇,半邊臉都紅腫了起來。
武夫人聽到動靜也匆忙出來勸,“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做什麽還打人,”邊說着邊注意到女兒的臉,“這都打成這樣了,你也真下得去手!你還是不是親爹了!”邊說着邊招呼下人拿藥來。
武元革道,“你出去。”
武夫人不依,“我出去,你是不是又要打我女兒……我不要出去,我就在這兒看着!你不心疼我心疼!”
武元革厲聲沖她道,“出去!”
武夫人看他是真生氣了,頓時不敢多話了,只好不情不願的出去了。
武元革深吸了口氣,看向武雪麗道,“這話你今日在家中說了也就罷了,日後必不能再提,皇上不是我等能非議的,你這話傳出去,就是個死罪!”
也不想想,先祖大大小小的十幾個皇子都死于非命,為何卻偏偏留下了他?
也不想想,他無依無靠,僅靠幾歲之齡又是如何周旋在太後、皇上、太師之間?
也不想想,他做王爺時在京城肆意張揚跋扈卻為何仍得太後信任?
不想想,大梁幾十萬大軍,竟然在他沒兵符的情況下聽令于他,為何?
不想想,先帝一去,為何全朝上下都奉他為帝,無一人敢嗆聲?
再想想,他登基才幾個月,便出京兩個多月不在,回來天下還不是穩穩落入他手中?
一無是處的莽夫……?呵,恐怕這天下少有人,不,沒有人是他對手。
看了看女兒捂着臉一副委屈的模樣,武元革終是嘆了口氣,他早就覺出此人非池中物,是以早就想結交一番,更何況他當時算是鄭義淵一派,受丞相之意也是想和王爺結交一番,可奈何被轟打出門。
也是他思慮不周,竟是以提親名義,被拒絕後,壞了女兒的名聲。
武元革緩了口氣,勸慰道,“非是你不能成婚,而是冊封當日凡六品及以上官員需全部到場。包括為父、你兄長、秦大人、秦公子,都要到場,不止如此,還有家中女眷……也需全部到場。”
武雪麗怔愣片刻,才道,“不是冊封皇後嗎?怎地會要求這麽多……”
武元革搖了搖頭,沒有多說,只道,“你也不必着急,左右不過是推遲一兩個月,不急于一時。”
而且身為一個女兒家,不聽父母之言便罷了,如今為婚事推遲大鬧,竟是想要早日嫁過去,實在是……有點掉價。
不過這時候已經為她出言不遜訓斥過她了,其他的,以後再與她說罷。
武雪麗一時也沒說話。她對謝呈宥的印象一直是個游手好閑又有幾分運氣的莽夫,即便後來陰差陽錯登上了帝位,也只是因為先帝只有一個癡兒,無以為繼才輪到他。
她竟不知,原來他是這樣毫無法度榮寵後宮的麽?
武雪麗心中冷笑道,這樣的皇帝加這樣的皇後,如此奢靡,不守規制……倒是看他們能笑到幾時。
“行,我們就往後拖。”
“此事先別往外聲張,只是趙佑向陛下禀告時為父恰巧在場聽到了,務必不得與外人說。”武元革叮囑道。
“知道了。”
*
那本冊封行程遞到程予施手中時,程予施剛睡醒午覺。
她迷迷糊糊的看謝呈宥給她的一本長長冊子上的諸項事宜,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等到謝呈宥告訴她這是她皇後冊封禮的章程時,程予施一下子清醒了,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大概翻着看了看之後,頭都大了。
文字版的章程就這麽長,真施行起來,那得多複雜!
她認真看了看開頭和結尾,基本上,她得從天不亮就開始起床忙活,一直到晚上都沒結束,其中包括各種奢華場面無數,程予施都驚呆了!
為、為什麽會這麽複雜?當皇後這麽麻煩的嗎?她只是看看就頭疼,更別說一項一項實施了。
她覺得自己學不會。
程予施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謝呈宥道,有點猶豫,“這,能……能不去嗎?”
“為什麽?你不喜歡?”
程予施點點頭,“這也太複雜了,”她邊說,邊有點不忍心,這麽面面俱到的安排,一定是謝呈宥費盡心思為她準備的。
雖然有點辜負他的心意,但是程予施不覺得這樣一個鋪張的場景能證明什麽。
她指着其中一個寫着長長禮單及冊封相關用品的折子道,“這些得需要多少錢啊,用在其他更有用的地方豈不是更好。”
“……沒事,不用考慮錢。”謝呈宥莫名又想起之前程予施跟他要錢出走的事了,臉色頓時變得有點一言難盡。
“我知道,并不單是為了錢。”她擡頭親了親謝呈宥的嘴巴,緩下聲音道,“謝謝你為我準備的這些,我很感動,只是覺得沒必要,與你在一起就已經很開心了。”
而且那麽複雜的儀式,她肯定記不好會出差錯,那到時候就是一堆人看她出醜……堅決不可以!
謝呈宥因她的話整顆心都放軟了,回親了一口,“你不用考慮其他的,只看喜不喜歡。”
程予施搖搖頭,“沒什麽喜歡不喜歡,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選不參加……”又累又複雜,躺着不香嗎?她才不想去。
不過聽說皇宮規矩多的很,她這麽任性,別人不會有意見吧……程予施偷偷看了謝呈宥一眼,“這樣的話,你會不會生氣?”
“怎麽會。”他如今正是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給她,又怎會因為這些生氣,“都聽你的。”
“嗯。”程予施開心了,不用麻煩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