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文完
全文完
趙佑窮思極想才做出的冊封大禮流程被程予施幾句話駁回,內心真是一言難盡。
尤其是皇帝竟然十分昏君的就對他說,“她不喜歡,改成最簡單的。”
極盡奢華之後,又是極盡簡單,冊封大典能是一句不喜歡就能改的嗎?趙佑能說什麽?只能應是,又加緊下去辦了。
到了冊封禮那天,果然十分簡單,皇後娘娘只出現接了下鳳印,又和皇上一道祭了天,才一個多時辰,便結束了。
衆臣,“……”
雷聲大雨點小啊,不是紛紛傳言說皇上要大肆舉辦冊封典禮麽?
可很快有人說了,原本并不是如此,只是因為皇後娘娘不喜歡,所以臨時改了。
這……這麽重要的事情還能臨時改?
是啊,這大人不知道了吧,咱們陛下向來說一不二,可皇後娘娘就是有本事讓咱們聖上朝令夕改呢!
這……這……
很快又有人問起來,那孩子怎樣了?
又有人答了,那孩子已正式封為大皇子,名謝宸睿。
也曾傳出消息說要大肆操辦大皇子的事來着,後來似乎又是皇後娘娘不喜歡,沒操辦得了,只上了玉牒,通告了禦史。
幾人面面相觑……這,皇上,竟然連那孩子都要認了麽?
那人又說了,這幾位大人就不知道了吧,據說大皇子與皇上長得十分相似,內務府總管早已推算了時日,正是皇上的血脈差不了!
……衆臣這才恍然,還好還好,最起碼是正統皇子。
不過照皇上這種無腦寵信的架勢,估計哪怕不是正統的,也得認了不可……
有敏感的,已經能從名字揣測出帝心了。
衆人口中的那孩子正跟劉總管玩的嘎嘎樂。
劉總管真是把這個孩子疼到了骨子裏,好東西一波一波的往月華宮送。
也是謝呈宥的後宮實在是空,除了皇後再沒什麽人,孩子也就這一個寶貝疙瘩,他這個內務府總管也實在是閑,沒事盡往月華宮跑了。
還層層篩選重新定了幾個奶娘。
因此曾經從西昭帶回來的三個産婆和兩個乳娘沒什麽用武之地了,程予施決定把她們送回西昭去。
不止她們,一同被送回去的還有小珠。
其實算起來,小珠于程予施來說,的确還算挺好的,但……程予施卻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了。
小珠雖算不上背叛她,只是忠于西昭而已,但背着她給謝呈宥下藥這件事,她是不能原諒的。
她沒法想象若是真成功了會怎樣。
所以她無法再心無芥蒂的面對她,在得知她被扣押在大梁牢中時,就一直在想如何安置她。
這次送那幾人回西昭倒是讓程予施有了主意,可以把小珠同她們一起送回西昭。
除了小珠外,另一個被送回去的是林宴辰。
不管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林老夫人在西昭對程予施多有照拂是真,她也的确是因為林老夫人,才在西昭待的舒坦。
林家為西昭做出這麽大的犧牲,所以西昭沒人會對林家唯一的遺腹子怎樣,盡管都對她充滿了懷疑。
說到底,她還是利用了林家,利用了林老夫人。
因此,程予施在知曉林宴辰還活着時,便央着謝呈宥把他放了。
也算是還了林老夫人的一份情。
但卻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簽訂了若幹不平等條約,還說了無數的承諾和保證……
然後那晚到最後,程予施扛不住了,她深吸口氣斷斷續續的拼着話,“你你放開我……那個不算數了,你、你愛殺愛放我都不管了行麽……”
“朕金口玉言,說到做到。”
“……”程予施想哭,她究竟為什麽想不開要給自己找事呢?
*
第二天,林宴辰和小珠就被從牢裏放出來了。
小珠在牢中除了被關的時間有點長,其它也沒被人為難過,模樣看起來不錯。而林宴辰就比較凄慘了,此時四肢無知覺,已同廢人,連精神都不太好的樣子。
一同被放出來的,還有凝秋。
凝秋這段時間其實并不難過,雖然無法再開口說話,且身處暗無天日的地牢,但因為她日夜與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畢竟以前那個仿佛會發光似的林宴辰固然吸引人,但現在這個林宴辰才是完完全全屬于她的。
想不到,他們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這真算是一個驚喜了。
他們幾個人相伴一起走出京城時,後面有人騎馬加鞭追上來,遞來了兩封信。
一封是送與祥妃的,另一封,自然是給林老夫人的。
如今西昭已大傷元氣,那些被謝呈宥屠淨的城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養起來的,西昭已經徹底失去了與大梁抗衡的能力。
而清平公主在大梁成了皇後,西昭人也由此松了口氣。梁帝就算看皇後幾分面子,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拿西昭怎樣了。
因此,祥妃的日子,也并不難過,地位相比以前還好了不少。
她可是大梁皇後的親生母妃,沒人會将她怎麽樣。
送與林老夫人的那封信,由于林晏辰狀态不好,凝秋代為接了。送與祥妃的那封信,小珠接了。
凝秋拿着信,雖知曉這是程予施的信,倒也沒有去毀掉——在牢獄裏的這麽長時間,已經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甚至因禍得福,和林宴辰在一起了。
抱着必死的決心劫獄,卻能得到與他一起的結果,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而小珠,發現自己不僅沒見到程予施,就連只言片語也沒留給她時,心中不由失望。
想到就此要被她抛棄了,心中惶惑的同時,也隐隐有些後悔。
但此時,顯然沒有轉圜餘地了。
別管幾人的心情怎樣,他們都得啓程了。
凝秋帶着林宴辰,還有那幾個之前一同來大梁的産婆奶娘們,以及小珠,一路遙遙回了西昭。
而這時候的程予施還在床上沒下來。
連那兩封信都是謝呈宥代筆的。當然,天底下能讓謝呈宥代筆的,也只有程予施了。
一個是她的字實在寫的太爛,真自己動手下筆說不定還會引起西昭人懷疑,又是一番麻煩。
另一個是,她腰酸背痛,根本起不來床!
因此理所當然地讓謝呈宥幫她寫了。
而謝呈宥寫的信,雖然程予施絮絮叨叨了不少內容,到謝呈宥那裏一律只有兩句話。
林老夫人:孫子還你,兩清。
祥妃:安好,勿念。
固然,程予施懷疑謝呈宥為什麽那麽快就寫好了,但是經過昨晚,她也不敢在這個躺在床上的時候再去挑釁謝呈宥什麽,只能憋屈的任由謝呈宥做主了。
*
因為程予施喜歡花,謝呈宥讓人從全國四處搜羅各種花。
春的杜鵑,夏的茉莉,秋的菊,冬的梅,全部栽種在後宮,只為她一年四季時時有花看。
自從上次試圖謀逆的太後,已經被請到了靜安寺參禪,無诏不得探視,不得外出。
相當于軟禁。
而最初被遣散一波後仍舊留在宮中的,先帝的皇後以及妃子三人,也都被安排進靜安寺,陪駕太後了。
衆人為此猜測不已,此舉有什麽深意?
難道是肅清後宮,為了選秀?
說起來,也是時候為皇上充盈後宮了。
而只有後宮一衆伺候的人知道,其實皇上這麽做的真實目的,只是為了給後宮騰出更多的地方,放花。
在諸多被遣散的人中,只有一人算是例外了,那便是八公主。
不僅沒被趕出宮,甚至還為她尋了處門當戶對的人家,風風光光的嫁了出去。
打聽之下才得知,原來是八公主曾經和王妃關系不錯,是以如今待遇還算不錯——其實是程予施記得曾經在靜安寺八公主的幾句仗義執言,因此不免跟謝呈宥說了點好話。
咳,只是她也沒想到的是,謝呈宥這麽在意她說的話。
各種品種的花,從全國各地源源不斷的送來。
後宮只住了程予施一人,空置的宮殿又多,謝呈宥大手一揮,全部改建成一個個花囿,那些屋子或放置養花器具,或裝滿一盆盆的花景,或為看管花圃的下人所住,而院子裏一律改種了花。
衆臣知道後……沒什麽感覺,從禦駕親征到冊封禮再到如今獨寵一人的後宮……他們還能說什麽?
當然也有勸谏的,寵皇後沒什麽,可後宮只一人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選秀也該提上日程了。
要知道,後宮與朝堂向來是息息相關的,他們很多大臣家的女兒也都到了年紀,如今後宮位置懸空,只要進了,就是除皇後外的頭一位啊。
而且現在國家一片海晏河清,外無邊疆憂患,內無叛亂災荒,也的确是時候擴充後宮了。
可先提出這個話題的右都禦史秦大人,卻被禮部尚書趙佑擋了回去。
秦大人本來覺得自己挺有理的,身為皇上,後宮充盈,雨露均沾,方可保天下太平。
可趙佑趙大人何許人,禮部浸淫多年,各種禮儀典故信手捏來,更何況他是早有準備,只把秦大人鬥的再也說不出話來,憋着氣退了回去,不再提這事。
皇上見狀,也只能道,“此事容後再議。”
可是,很快大臣們就發現了,這只是個開始。
自那以後,但凡有人提出擴充後宮的事,皇上還沒開口說什麽,趙大人就先跳出來開始怼。
諸臣對此也是頗有怨言,你說你個禮部的,不好好勸皇上充盈後宮也就罷了,還各種阻撓,究竟是幾個意思?
看到沒有,搞得皇帝想擴充都擴充不了,你沒聽到嗎?趙大人都把這事兒說的有違社稷,甚至大逆不道了!
哪朝哪代都是後宮佳麗三千,怎麽到他們皇上這裏就是有違社稷、大逆不道了??
看看,看看皇上都被堵的沒話說,想立後宮都立不了!
有想的多的,甚至想到這禮部尚書趙佑曾經是太後的人,莫不是借此來阻撓皇上、蓄意破壞不成?!
其實說起來,趙佑心裏那個苦……
最初他當然是力挺擴建後宮的那個,如今跟大家唱反調,惹的衆人對他有意見也實在不是他所願……但,誰讓這是皇上他老人家親口吩咐的呢!
皇上已經很直白地跟他說了,他這個禮部幹不幹的住,就看這事能不能辦好了。
辦得好,他這禮部的位置就牢穩,辦不好,不僅官位沒有,還得全家步李豐章的後塵。
趙佑頓時惶恐不已,絲毫不敢懷疑皇上這話的真實性——這位主兒可真的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只是官位的話,他咬咬牙也就不要了,但是還有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他豈敢兒戲!那還不卯足了勁兒把這差事辦好?
雖然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也實在是被逼無奈,有苦說不出啊!
其實說到底……這差事除了得罪人了些,也沒什麽難辦的,怼久了也就習慣了,嘴皮子也越來越利索。
趙佑邊怼邊想,這樣也挺好,起碼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整日惶恐陛下為什麽還不治他了。
然後,時間久了,大家也就麻木了,終于提出這件事的大臣越來越少了。
當然,提也行……不過你先鬥過姓趙的那個老匹夫再說!
後來,衆臣越來越習慣,甚至苦中作樂的想,好在後宮就皇後娘娘一個人,不然以謝呈宥這種恩寵無度的做法,再多幾個的話,即便現在大梁一切都往好了發展,國本漸漸充盈起來,可那也不是讓這麽作的。
*
有宮女來跟程予施報,八公主來了。
程予施眼睛一亮,把懷裏的臨兒遞給二團,讓她抱下去,“快快有請。”
二團抱着小皇子下去了,沒一會兒,八公主來了。不止八公主到了,她身後還跟着兩個人,同她一起進來。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和一個年輕的姑娘,看穿着打扮均是不俗,想來也是哪家太太小姐。
程予施沒多想,只以為是八公主一起入宮的同伴,還為此挺高興,她這裏很少有訪客。
幾人行了禮,程予施讓人賜了座,又上了茶。
程予施跟八公主寒暄了兩句後,那同八公主一起來的婦人開口了,“皇後娘娘有禮,臣婦是禦史大夫周海泉家的,這是小女周湄,”婦人邊說着,邊拉着女兒往前走了一步,慫恿道,“湄兒,快快給皇後娘娘行禮。”
周湄模樣長得嬌俏可人,聽了母親的話,臉上帶了些紅暈,不太好意思的模樣,往前一步跟程予施行了個禮,“臣女給皇後娘娘請安。”
程予施笑着免了她的禮,“周姑娘長得可真是好,快起來,別站着說話,坐下說。”
“多謝皇後娘娘,多謝皇後娘娘。”周夫人滿臉堆笑地拉着周湄一起坐了,“皇後娘娘過獎了,不瞞您說,臣婦這小女自小便是懂事乖巧,從沒讓臣婦憂心過半分,規矩也是學的嚴,沒少給她教導,他父親對她也是要求極嚴,琴棋書畫,是樣樣不落……”
周湄聽着這些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程予施剛開始還微笑着聽她講,只是聽了一會兒後,不免覺得有點納悶,這人怎麽一直在誇自己的女兒?
即使再優秀,也沒必要來她面前秀吧?這麽想着,程予施看了一眼八公主,人是八公主帶來了,那這人是什麽意思?
八公主看到程予施投來的疑問目光,面上露出一絲尴尬。
她借着跟皇後娘娘有點交情的緣故,可以偶爾進後宮面見皇後。
但實際上,因為程予施西昭公主的身份,跟大梁這些官員并不熟悉以及皇帝陛下的刻意為之下,能拜見皇後娘娘的很少,能跟皇後娘娘說上話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這禦史大夫周海泉曾經對她的驸馬有提攜恩,這周夫人為了這件事上門來求她幾次了,她也實在是推诿不過,才答應今天一同帶她們入宮。
打的主意,自然是皇上的後宮。
其實,八公主也覺得沒什麽。
畢竟每個皇帝都有自己的後宮,與其等皇帝自己挑選他中意的,還不如皇後提前挑選個聽話的先安排上,也好自己日後行事。
這是每位後宮人都該懂的道理。
這周夫人也是人精一樣的人物。因為聽說由于禮部尚書趙佑的緣故,選秀一直沒能進行,于是這周夫人便動了心思從皇後這邊入手。
本來她也是不會動這個心思,只是前一陣聽說本來應該大肆操辦的冊封典禮也沒辦成,就連皇後帶回來的皇子也聽說只是上了玉碟,皇上并沒多重視的樣子,想來皇後在皇上那裏也沒多受寵愛。
如今因為禮部尚書的原因,今年選秀又辦不成,但是她的女兒卻是一年比一年大了,沒多少時間好耽擱,她這才想着從皇後這裏入手。
要是皇後點頭同意了,進宮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別人自然也是不會說什麽的。
只要給機會讓她女兒入了宮,以女兒的才貌雙全,必然能得皇上的喜愛。
若是有了皇上的喜愛,到時候自然連皇後也是不能輕易處置她的女兒的。
現在誰家不知,只要能入了這後宮,便是除了皇後之外的頭一份。
“……湄兒,別呆坐着,快跟皇後娘娘說說話。”周夫人知道這次機會難得,又趕緊讓女兒跟皇後說話。
周湄坐在周夫人的下手,一直微微垂着頭,此時聽母親這麽說,也擡起頭來,“不如,不如湄兒給皇後娘娘彈個曲,解解悶兒吧?”
“對對,湄兒快,給皇後娘娘彈個曲,娘娘,我家湄兒曲子彈得可好了,”周夫人笑得滿臉都是褶,“您看您要不要留她在身邊,能時不時解個悶,放心,她肯定處處聽您的話,絕對是站在您這邊的。”
“……”程予施即使剛開始一頭霧水,如今看周湄姑娘含羞帶怯的模樣,又聽周夫人這麽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哪是要往她身邊塞人,這是要往謝呈宥身邊塞人吧?
看着那邊早有準備的周湄已經拿過一把琴開始撫弄,程予施無語的以手撐頭,她是瘋了麽?主動往自己身邊招攬情敵?
周湄坐在椅子上已經開始撫琴,叮叮咚如泉水般的曲子慢慢開始在殿內流淌。
看來這周家姑娘還是有幾分才氣,想來也是,不是如此,又怎敢在此時在皇宮獻醜。
而那廂下了朝的謝呈宥正朝這邊走來。
八公主三人一行來之前,顯然也是挑了時間的。
她們算盤打的好,尋常人家的姑娘怎麽有機會能見到皇上,可是若是在皇後娘娘這裏就不一樣了。
若是沒被皇後娘娘選中,給皇上看上那就更是事半功倍了。
謝呈宥一撩龍袍邁進屋子裏,聽到絲竹聲頓時皺眉道,“怎麽這麽吵?”宮裏什麽時候有這些玩意了?
他不喜歡,程予施也不感興趣,他們都很務實,從來不折騰這些虛的。
屋裏的幾人一看到謝呈宥來了一怔,急忙站起來跟謝呈宥行禮。
周湄也趕緊停下來,抱着琴柔柔的對着謝呈宥一禮。
在謝呈宥還是個草包的時候,大家尚覺得他顏值出衆,如今成了皇帝,氣勢不再收斂,整個人更是英挺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程予施擡頭看到謝呈宥來了,不知怎麽有點生氣,尤其看到周湄偷偷紅着臉看向謝呈宥的眼神時,更不開心了。
就知道招蜂引蝶,生氣!
謝呈宥剛下朝,顯然還沒人來得及跟他彙報這裏發生了什麽,因此看到有外人在時,還有些意外。
但謝呈宥在看清屋裏人都是誰之前,首先察覺到程予施不開心了。
——他都不會惹程予施一點點不愉快,今天誰這麽大膽子敢惹她不開心?
這時只聽程予施道,“周夫人,你家姑娘啊,的确是不錯。”
周夫人正在驚訝,為何這皇後娘娘見皇帝來了還能坐的這麽牢穩,別說是行禮了,竟然連起身都沒起,在宮中竟然這樣行事,這這這……這真的沒問題嗎?
但還沒細想,聽皇後這麽說,當下心中一喜,這顯然是把話題引到自己女兒身上了,因此不再多想急忙道,“娘娘若是喜歡,就留在您身邊給您做個伴,她保證聽話,湄兒,還不趕緊向皇後娘娘謝恩。”
周湄也急忙道,“多謝皇後娘娘。”
謝呈宥已經走到程予施身邊坐下,見狀不等程予施開口,便插嘴道,“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就往身邊留,不行。”
程予施身邊的人可都是他親自一個一個選的。
周夫人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話,頓時臉色一僵,周湄更是臉色慘白。
亂七八糟的玩意……
八公主尴尬地解釋道,“啓禀皇兄,這兩位是周大夫的夫人和女兒。”
“臣婦見過陛下,”周夫人邊行禮邊拽着周湄一起,趁機讓周湄多露臉,周湄也連忙再次行了個禮,“臣女見過陛下。”
此時周湄顯然也明白母親的用意,已經借機上前了兩步,行完禮還擡頭盈盈看向謝呈宥。
“怎麽了?不開心?”謝呈宥沒注意,他此時正轉頭看向程予施,問她。
程予施看了謝呈宥一眼,沒回答他,卻是轉頭對周夫人說,“周夫人,先別忙着謝,雖然周姑娘的确不錯,但奈何本宮不喜歡女孩兒,只喜歡男孩兒,周夫人如果想讓人陪本宮解悶的話,周姑娘是不行的,不如把周公子送過來,本宮會更喜歡。”
在場的人,除了跟在謝呈宥身邊的趙瑞,其他人齊齊變了臉色。
周夫人剛開始聽到皇後叫她心中還暗喜,她趕緊擡起頭來聽話,只要皇後娘娘喜歡的話,只要讓女兒入了宮……什麽?皇後剛說了什麽?
周夫人被程予施的發言震驚,一時竟然楞在當場不知道回什麽話,先不提那是她兒子,而且,她是腦袋不想要了麽,把男子送到後宮。
周湄也跟着愣怔住,而後不由轉眼看向皇上。
這皇後娘娘竟然這般沒腦子,這麽說話的話,那皇上豈不是……
八公主也驚訝了,這皇後娘娘竟然敢大逆不道說出這種話,尤其還是當着皇帝的面,即使她被寵愛,這麽說膽子也太大了!
謝呈宥臉更是黑了,周海泉家的公子不就是周湛,曾經還意圖染指程予施來着,今日不提,他都要忘了這茬了。
此時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當即冷笑道,“周湛是吧,傳朕旨意,從今天起,不得再在京城看到此人。”
周夫人聞言臉色慘白,急忙跪在地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臣婦家兒剛剛弱冠,可憐臣婦一片愛子心啊,請您、您收回成命。”
周湄也沒料想會是這個結果,趕緊跟着跪在了周夫人身後,心中驚慌不已。
她哥哥剛剛開始在官場混跡,這皇帝一句話便否決了他的一生,她轉了轉眼珠,跪着前行幾步,說道,“陛下,”她邊說邊擡起盈盈淚眼看向謝呈宥,“請聽臣女一言……”
謝呈宥連聽的興趣都沒有,冷冷打斷道,“你們若不服,便同他一起,別在京城待了。”
周湄身體一晃,險些連跪都跪不住。
同時心中不由有些怨怼,都是這皇後提及她哥哥,才被皇上如此發落。
程予施聽謝呈宥這麽說,不由道,“你這皇帝當着怎麽這麽昏庸,周公子如今不大不小也是個官了吧?”怎麽說貶就貶。
其餘三人聽程予施的一時冷汗直流,這話竟然也敢跟皇上說出口,而謝呈宥身後站着的趙瑞等人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他們還見過程予施說更驚人的話,如今這點小場面,算得了什麽。
“昏庸又怎樣?”謝呈宥道,“你若不高興,朕讓周家整個從京城消失。”
周夫人和周湄已經吓得在地上不敢動彈了,一時形容慘白,如同死人,除了皇上饒命,別的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她們如今只希望皇後娘娘千萬別再提周家了,不然還不定招來什麽事。
八公主在震驚過後,也是看的真真的,雖然皇後娘娘如此說話,皇上也只是遷怒別人,不曾說皇後娘娘半句不是。
這周夫人也是不會來事,這種時候求皇帝有什麽用,解鈴還須系鈴人,求皇後娘娘才行。
罷了,到底是她帶來的,且與她夫君有恩。
于是當下開口道,“皇兄,皇嫂,周夫人說錯話惹皇後娘娘不高興,本宮這裏先替她給皇後娘娘賠不是了,希望皇兄和皇嫂看在她二人無心之過上能寬恕一二。”說罷對周夫人道,“還不趕緊給皇後娘娘磕頭認錯。”
周夫人這會兒早就六神無主,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只是來見皇後一面就給周家惹出這麽大麻煩,聽了八公主的話趕緊給程予施磕頭,“臣婦說錯話了,請皇後娘娘恕罪,千不好萬不好都是臣婦的不好,您、您就饒了我家老爺和兒子吧……”
周湄也跟着在周夫人後面磕頭,淚如雨下,“求皇後娘娘開恩,求皇後娘娘開恩。”
這倆人看着這麽可憐,程予施有些不忍了,再這麽下去好像她真的是個大惡人一樣。
可是她還來不及開口,謝呈宥又發話了,“哭的太醜,礙眼,趙瑞,把這倆人丢出去。”
“是。”趙瑞恭敬道,随後就朝外喊,“來人,把這兩個不長眼的拉出去。”
很快就進來四個太監,架起二人就開始往外拖。
周夫人和周湄什麽時候受到過這種待遇,掙動間頭發衣服都亂了,二人口中喊着饒命,可謝呈宥顯然煩透了這聲音,“太吵,把嘴堵上。”
二人很快被封了口,連喊都喊不出來。
謝呈宥掃了一眼被周湄擱置在一旁的琴,趙瑞看到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立馬拿起來就丢在周湄身上,“連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丢出去,快,別擾了皇後娘娘。”
趙瑞口中這時候只提了皇後娘娘,但此時混亂中的人已經顧不得挑這些細節,而皇帝聽到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八公主見狀也驚呆了,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其實到這裏她也算仁至義盡了,再多也幫不上什麽了。
此時周夫人與周湄已經面如死灰,甚至放棄掙紮了,在這裏仿佛無論她們說什麽都是錯。
周湄更是被那琴砸的狼狽不堪,仿佛就是一耳光抽在了臉上,一時間只覺得這次進宮真是她從小到大都沒受過的屈辱,甚至想一頭撞死了事。
程予施見這情況忙道,“等等,”丢出去有點太過了,這麽大張旗鼓丢出去,明天皇宮,不,整個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以後周家還怎麽在京城混。
其實說到底也沒什麽大事,她只是稍微有點吃醋而已,犯不着這樣興師動衆的。
“也沒什麽大事,不至于把人丢出去吧?”程予施說着,便轉頭對那四名太監道,“松開她們吧。”
四名太監看了看皇帝,明白在皇上和皇後都在的情況下,聽皇後的才是正理,于是便聽話的松手了。
程予施又對周夫人和周湄道,“還不快退下。”
周夫人和周湄二人此時哪還敢做什麽,二人嗚咽着磕了頭,趕緊退下了。
八公主見狀,也匆匆行了個禮,便也要跟着退下了,謝呈宥瞥過去一眼,對八公主道,“以後沒事可以不用進宮了。”
八公主身體一僵,低聲道,“是。”
“你怎麽這樣,”人都走了,程予施對謝呈宥道,“動不動就貶官的嗎?”
她都不知道,謝呈宥平時都這麽當皇帝的嗎?
趙瑞聽了心想,哪能啊,皇上他向來恩威并施,賞罰分明。只是這一碰上皇後娘娘的事,就跟完全沒了腦子一樣。
“惹你不開心的,留他幹什麽。”謝呈宥道,這種二百五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回幹,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周海泉沒了,有的是人頂替。”
他做什麽要養一群讓自己不痛快的奴才?
“……”程予施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謝呈宥才不管那些,此時他更記挂的是,“開心些了沒?”
程予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有點過火,但,的确沒有不開心了。
謝呈宥滿意了,更不去管別人死活了。
而遲一步聽到消息匆匆趕到皇宮,卻因來晚一步,看到自己妻女哭哭啼啼衣冠不整的從皇宮出來的周海泉就糟心了。
夫人不聽他的勸,竟然私底下搞這些伎倆,真是太天真了。
朝中所有人都道是禮部尚書擾了選秀,但沒有皇上撐腰,禮部尚書哪裏敢在朝堂說上一句話?
這不是找死麽?
尤其這位皇帝還是個行事完全不按常法的人,誰敢招惹?
如今看妻女這般模樣,如今也可算是死心了。
只是周海泉在聽道周夫人唯唯諾諾的跟他說着周湛被調離京城時,怔愣過後,也只得哀嘆一聲,真是家門不幸,遭此禍事。
可是如今也沒什麽好辦法,只得日後尋機再去求求皇後娘娘了,或許還有轉機。
*
周海泉家的事後,果真再也沒人敢打入主後宮的主意了。
畢竟宮裏人來人往,這事到底瞞不住,周家也經此一事被京城各路人議論了很久,導致周湄直到二十三歲才終于找到一個門戶低些的人家嫁出去。
一年後,謝宸睿滿歲了。
內務府總管提出要辦滿周宴。
本來麽,滿月沒辦成,百天沒辦成,這周歲宴說什麽都不能再落下了。
當天大大小小的官員也都紛紛入宮,各自備下了厚禮。
如今後宮獨寵一人,這大皇子的恩寵也是獨一份的,自然無人敢有絲毫怠慢。
盡管皇後來自西昭,在大梁并無任何家族支持,可她有皇上啊!有什麽能比得上皇上這個靠山?
尤其……皇上看起來還是無底線寵皇後的那種,完全可以當的上昏庸了。
這一日,程予施一早起來就開始收拾打扮。
雖然她覺得沒什麽,甚至覺得這些很繁瑣,但是丫鬟們卻是早早開始準備。
後來程予施為了不讓她們心血白費,且又想到今天要面對那麽多人,她說什麽也是要注重下儀表的,這代表了尊重。
于是很少這樣扮裝的程予施也配合了起來。
泡了澡洗的幹幹淨淨,又穿了層層疊疊的宮服。那宮服不知是何等布料,輕盈又繁複,彰顯出一種秀雅的奢華來。
她坐在鏡前上妝,點了桃紅色的口脂,細細描了眉,又在額間貼上花钿,頭上帶了鳳冠,鳳冠上的鳳凰步搖顧盼生姿。
她皮膚瑩白,天然透出一層淡粉來,柳腰纖弱,豐肌弱骨,身量細長。
她本就長相不俗,如今讓謝呈宥事無巨細的養着,把原本的美全部展現了出來,真真是多一分則長,少一分則短。
恰是正好。
帶着臨兒從月華宮出來,走了沒多久,擡頭便見謝呈宥往這裏走來,程予施不由一笑,将臨兒交給二團,快步向他走去。
謝呈宥看到她的一刻有片刻晃神。
她經由的路旁開滿了鮮花,紅的妖豔欲滴,黃的妩媚動人,卻全然不敵她眉間一點殷紅。
謝呈宥忽然後悔了,他不想帶她去參加什麽滿周宴了,如此放她出去,這模樣豈不是全要被人看了去。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她不在的時候,他每天夜裏是如何想她。這模樣被人瞧了去,又不知成了多少人的夢中人。
他怎麽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她走近他,湛湛雙眸望向他,知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不少,他定然是看自己晚了許多才來催促的吧?因此底氣不足的為自己辯解了幾句,“嗯,我沒有睡懶覺,早早就起了,因、因為這個衣服太複雜了,浪費了些時間,所以才出來的有點晚了,是不是大家都等好久了……”
謝呈宥牽起她白白細細的手握在手心裏,他每天疼她寵她都來不及,又怎會因為這點小事說她——雖然禮儀規矩什麽的,在宮中從不是小事,但謝呈宥哪管那個,“沒有,不晚。”
程予施說完才有注意到謝呈宥身後跟了幾名官員,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了,貌似她剛才有說睡懶覺什麽的……“幾位大人也在。”
幾人中有年長如右都禦史秦昌榮者,又有年輕如吏部侍郎曹寅者,在看到皇後娘娘走來時,腦中不由浮現出一句話。
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連正直如賈郁此時也不由明白,為何自家夫人要誇此人容貌賽過武雪麗了,他也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有如此絕美的模樣。
尤其靜靜走來時是一種安逸的美,一說起話來又這般靈動,笑起來更是滿園鮮花都失了顏色……
怪不得皇帝陛下這麽寵愛。
換誰不寶貝?
最後,幾位大人不約而同的得出了這個結論。
再一想,這位皇後娘娘一直以來十分低調,冊封禮大家也只遠遠看到一眼。
之後竟一次面都沒露過了,要知道以前的太後和皇後經常動不動就擺宴席,招衆人一起聚聚的。
原本大家都在想這是怎麽回事,甚至有一些沒見過皇後娘娘的惡意猜測者在背地裏說皇後娘娘貌醜羞于見人……
那她真是不自量力!
看看,這樣的人如果是貌醜,那天下還有美的嗎?
幾人一時腦中想法諸多,竟然忘了行禮,還是陳繼遠輕咳一聲,喚回大家神智,頓時幾人回過神來紛紛行禮,“向皇後娘娘請安。”
程予施點了點頭,“幾位大人有禮。”随即不由躍躍欲試地想去宴席,她好久沒參加過熱鬧場合了,她拽了拽謝呈宥的袖子,“走吧,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去宴廳了。”
皇帝謝呈宥明顯感覺到大家盯在程予施身上的目光,當即滿心不悅的攬住程予施便往月華宮走,甚至後悔為何剛才和他們一起往這裏走來。
程予施疑惑道,“咦,我們不是要去前殿嗎?”
“還早,一會兒再去。”
“嗯?早嗎,剛才二團還提醒說晚了……”
“沒有的事,不晚。”
被丢下的幾位大臣,“……”
我們不是要一起來接皇後娘娘去宴席嗎皇上,您帶着皇後娘娘又回後宮了是怎麽回事?!
而且哪裏早了,已經有點晚了好麽!
可他們也不敢追上去問,男子随意出入後宮本就是不允,尤其是皇上看起來像是故意的,誰又敢去質疑他的話。
幾位只好原路返回,回席間去,但也不由回想剛才看到那幕,連同為女性的陳繼遠也不得不承認,的确美不勝收——
*
今日來的人的确不少。因為自謝呈宥即位以來,這是罕有的盛事。
包括一些出閣的、未出閣的官家女兒們也都紛紛到了,因為聽說後宮禦香園裏的花是可以去賞一賞的。
現已開春,花兒陸續的開了,早就聽聞皇上為皇後娘娘種了滿後宮的花,也不知究竟是個什麽光景。
女孩子們叽叽喳喳的聊着,武雪麗卻默默随在夫君秦觀後面。
她與秦觀算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婚後二人之間也算相敬如賓,只是她說不出哪裏不好,總覺得夫妻二人之間不當是這樣。
她時常聽說皇上為皇後娘娘買絕了全京城的純白貂皮,只因皇後娘娘說了句喜歡。
又聽說他為她專門去江南采購的上等雲紗衣料,奢侈的做滿了春夏秋冬所有的衣裳。
還聽說他為她網羅了天南海北各色禦廚,只為能翻着花樣做出皇後喜歡的菜式與糕點。
……
聽說皇上為她鋪滿了一整個後宮的花,只因她喜歡花。
……
聽說他的後宮,只為她一人而設。
武雪麗不停在等,也不停在看,她始終不信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這般模樣。
可等來的只有皇上對皇後娘娘日複一日的恩寵,以及自己夫君前些日子與自己提及的,想把一個丫鬟提作妾,理由是她過府大半年都未孕。
可笑……真是可笑。
宴會最終,皇後娘娘竟然連面都沒露,只有皇上帶着大皇子出現了一會兒,也是意思意思走了個過場,沒多久就走了。
宴會結束,可以自由活動。女兒家們沒有不愛花的,各自結伴去了禦香園。
還未進入,便遠遠傳來花香,到近了,更是被滿園花迷的興奮不已,滿臉紅暈。
簡直就是花的海洋……死在裏面都甘願的。
而聽說禦香園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都在後宮各殿,一時都對皇後娘娘豔羨不已。
武雪麗也來了這裏。她沒和其他人作伴,秦觀與一群公子哥聚一起了,她一個人随意的走着,順便等他結束了一起回家。
各式各樣的花連綿不絕的一路延伸,留了只容二人并肩走的路,武雪麗一時看的也有些迷了,不知不覺走向了深處。
遠處突然有人說話的聲音,武雪麗一愣,悄悄探出頭去看。
只見花間伫立一男子,一身矜貴無雙的明黃龍袍,眉眼間盡是睥睨天下的冷漠,俊美無俦的長相反倒成了陪襯。
武雪麗心怦怦的跳,她已經知道這是誰了。
武雪麗突然想起,曾經是誰在她耳邊說,那是他沒見過你的模樣,若是見了……
若是見了……
那這滿園子裏的鮮花,那這讓全天下女人都為之嫉妒的寵愛,是不是就是她的了?
“誰?”總管的話才說了一半,謝呈宥突然察覺到異樣,眼神不由看過去,“出來。”
總管當即閉了嘴,也順着謝呈宥的視線看了過去。
武雪麗心跳的厲害,她甚至在這時候想到,幸得她擔心有人再拿她與皇後比較,因此特意裝扮了好久才過來,連秦觀都贊了她好幾句。
她邊想着,邊慢慢從花後面走出來,微微垂着頭,低聲道,“臣妾不知皇上在此,驚擾聖駕,還請恕罪。”說完盈盈一拜。
“誰讓你來這兒的。”劉總管瞪着她問道,心卻暗道糟糕,這裏已經出了禦香園,這女子不知從哪裏來,闖了這裏。
再往前便是皇上專門為皇後娘娘新理的花囿,皇後娘娘正為皇上不讓她去宴廳不高興,皇上這才提前打算讓皇後娘娘過來看看,哄她開心。
雖說如今陛下的脾氣因為皇後娘娘的緣故好了不少,但本來打算哄皇後娘娘的事若被這女子破壞了,還指不定怎樣呢。
畢竟皇上一遇上皇後娘娘的事情,處理起來就分外沒有理智可言。
總管想着,想要再開口呵斥這女子趕緊退下去,卻不想那女子竟是挺大膽,竟然擡起了頭看了過來。
武雪麗擡頭看過來,“臣妾從未看到過這麽漂亮的花,一時看的有些入迷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看到了您,”說着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眼波流轉看向身旁的花,心裏想着這樣的花配着她,看起來該是正好,“皇上,您……”
“出去。”謝呈宥耳尖的聽到什麽,便不耐的打斷了她的話,“立馬。”
說完,他便轉身朝聲音來源走去,總管朝身後點點頭,出來一個年輕太監走到武雪麗面前,把她往外請,“請這邊走。”
武雪麗失神的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離去,他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費時間一樣,心中不由一陣氣悶。
她沒理會身前的太監,往前又走了兩步,想追上去再說點什麽。
可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武雪麗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看到剛剛還那麽冷漠的皇上,主動上前牽住了一名女子的手,帶着她往這裏走來。
待那名女子露出容貌,武雪麗不由一僵,忍不住就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想落荒而逃,可是很快對方就看到了她。
對方——便是皇後娘娘看到她時眼睛明顯一亮,然後跟身邊人說了句什麽,身邊那剛剛還一副高高在上滿身戾氣的男人此時皺了皺眉,滿臉不贊同的樣子,卻因為面對心愛的女子,連口氣都是和軟的。
武雪麗當即腿就軟了,連步子都邁不動。
——“哎呀,那邊有個美人!”
——“美人?”
——“對呀,啊,好像有點眼熟,是不是哪裏見過?”
——“是嗎?”
——“是呀是呀,你快看快看。”
——“好。”
武雪麗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軟就跌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她發現對方竟然比自己還要美,雖那模樣似只是随性而為,就已是絕麗無雙,讓人自慚形穢,但還不至于真的就吓到她。
而之所以如此失态,只是因為他聽她話投來的那一瞥,帶着陰冷噬骨的寒意,仿佛她再多留一瞬,便要人首分離!
太可怕了,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死亡在與她招手,這種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的感覺……武雪麗臉色蒼白,豆大的汗順着額際滾落,她渾身無力的癱在了地上。
跟在暗處的侍衛早就明白謝呈宥的眼神,這是不想留膽敢誤闖人的性命了,若是在平時他早就沖上去砍人了,只是當着皇後娘娘的面——
他還是十分冷靜的什麽也沒幹。
她真該感謝皇後娘娘的存在,留下了一命。
總管哪能不知道謝瑾所想,連忙指揮兩個太監把那女子連拖帶拽的帶了下去。
程予施急忙追了兩步想留人,可奈何總管哪裏敢再讓這女子留下,也連忙加入了拖人行列。
一時武雪麗被拖在地上,衣服也亂了,發髻也散了,可她心慌意亂,懼怕不已,四肢癱軟使不出絲毫力氣,就這樣任由太監們一路拖出了禦香園。
此時禦香園裏的人十分多,自然都看到了這一幕,大家都交頭接耳,不知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而正在和秦觀交談的幾人見到了這一幕,不由紛紛提醒秦觀。
秦觀轉過頭去,看了被拖在地上滿身灰塵,又頭發散亂,連鄉野村婦都不如的武雪麗,不由皺緊了眉頭。
可那總算是自己的夫人,不能不管,只得上前行了個禮,客氣地問道,“請問劉總管,這是?”
“秦大人,回去還請好好管教令夫人,莫要亂走亂闖,出了事,咱都不好看。”總管十分不高興。
武雪麗現在也十分狼狽,可她到現在還腿軟,她艱難的扶着旁邊太監的手讓自己站起來,腿都還在打哆嗦,“夫君,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觀看了她一眼,沒回話,倒是對總管道,“多謝總管,秦某這就帶她回去。”
總管道,“那就給秦大人一個面子,咱家本來是想拖此人去宗人府的,誰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受了指示想行刺陛下?”
秦觀一聽臉色一白,武雪麗更是又再次吓得差點摔倒在地,她匆忙辯解,“沒……臣婦沒有。”
秦觀一直給總管行禮,說了一堆好話,等送走了劉總管,這才冷淡的轉頭看向武雪麗。
武雪麗觸及他的目光,不由一慌,正想說點什麽,秦觀卻已經轉身離開了。
丢了這麽大人,他也沒臉繼續在這裏了,武雪麗更是踉踉跄跄的跟在他身後離開。
當然這一幕被入宮的很多人看到了,大家紛紛指指點點,至此,武雪麗這第一才女+美女的名聲,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
“唉,怎麽這麽快就走了,還想跟她聊會兒呢。”程予施看着被帶走的人,不滿道。
不能怪她這麽激動,她在皇宮裏待的時間久了,每天都是這群丫鬟太監,就沒見過外面的人,好容易見一個,還這麽快跑了。
“走,帶你去看新的花囿。”謝呈宥攬住她就往另一邊走去。
程予施看那人沒可能回來了,只得跟上。
其實後宮雖然地方很大,也很漂亮,好吃的也多,但是一直在這裏也會沒意思,可惜的是謝呈宥完全不允許她出宮,就連剛才的宴席他竟然都不許她去,導致她感覺自己很久都沒跟外面的人接觸了。
“明天我想出宮玩。”程予施不爽道。
“嗯?出宮玩什麽?”
“我想吃翠微居的點心了。”
“明天朕讓人把翠微居的點心師傅請到宮裏來。”
“……那我還是要出宮玩!”
“還想玩什麽?”
“我想聽曲兒看戲了。”
“朕讓人在宮中搭個戲臺。”
“……我不是想讓那些來宮裏,我是想出去玩啊!”
“出去玩什麽?”
“想玩的多了,什麽都想玩。”
“不論什麽,朕都給你找來。”
“……氣死了。”
“乖。不氣。”
“就氣!”
“好,氣。”
“……生氣,你竟然還讓我氣。”
“臨兒呢?”他只得轉移話題。
“玄狇帶去玩了。”
“我們再要一個公主吧。”
“……啊?你想要?”
“嗯。”
謝呈宥牽起程予施的手吻了吻她纖白的手指。原諒我的自私,施施,什麽都行,怎樣都好,請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要去,誰都不要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