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生産
生産
雖然大梁兵撤了,沒再進攻帝都,可他們卻在離帝都最近的赤源住下了。
西昭皇宮衆人:???
這是個什麽意思?打算下次再進攻?
西昭帝氣急敗壞,又着人前去打探,探了好幾波後終于得到消息,原來是清平公主肚子疼了。
西昭皇宮衆人:……
幾十萬大梁軍,因為他們西昭的公主肚子疼,而停兵不動了?
這也太荒謬了。
大梁這是在鬧着玩兒麽?他們碰上了一個假的大梁吧?
程予施是真的肚子疼了。她本來就快到日子了,如今在馬車上颠簸了一陣後,有點撐不住了,謝呈宥抱着她走了沒幾步,她就感覺不對勁了。
可是整個赤源城都被謝呈宥的手下屠盡了,哪裏去找産婆都是問題。
甚至他們現在的住所都是臨時清理了屍體,才住下的。
謝呈宥面沉如水,正要派人去帝都抓産婆,卻有下屬來報,西昭那邊派了産婆過來,不僅如此,還送來了一批食物。
謝呈宥看向床上的程予施,程予施蒼白着臉點了點頭。
信得過。因為西昭那邊還以為她肚子裏的是林少将軍的孩子,這些人,應該也是林老夫人和祥妃派人送來的。
謝呈宥見狀頓了一秒,就讓人進來了。
一共來了三個産婆,林老夫人甚至跟着産婆一起來了。
程予施說不害怕是假的。
其實她自從懷孕以來,都在茫然害怕,可是現實卻不允許她害怕,她得堅強面對西昭的一切。
那些孕期各種各樣的反應,那些明裏暗裏的質疑,那些因她這驚世駭俗的一胎所投來的異樣眼光,那些背地裏的嘀嘀咕咕,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揣測。
這一切她都默默咽下了,因為她只有一個人。
但看到謝呈宥就不一樣了,感覺自從跟他分別以來的所有受到的委屈全部爆發了出來,尤其是在快臨産的時刻。
她又疼又怕。
可是不知為什麽,她感覺謝呈宥好像有點奇怪。
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等她看到林老夫人的時候,才終于恍然明白過來。
他是以為她肚子裏的是林宴辰的孩子麽?
可是眼下的情況卻不允許她說什麽了,三個産婆開始圍着她轉,二團更是忙進忙出,熱水,毛巾,一趟一趟的往裏遞。
産婆看着一尊煞神一樣坐在一邊的謝呈宥,幾次想開口讓他出去,都不敢。
還是林老夫人想着孩子,又有幾分膽識,才對謝呈宥開了口。
謝呈宥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床上的程予施。
林老夫人的臉色特別難看。如今這種情況受制于人,她也沒什麽話語權。
程予施什麽時候這麽狼狽過,疼得她意識都快不清楚了,但她還是注意到那邊的狀況,弱弱地對謝呈宥說,“拜托,出去……”
太不好看了,不想讓他看。
謝呈宥頓了頓,終于退了一步。他沒出去,只是轉過了身。
程予施恍然的想起,好久之前在王府,她也是這般的想讓他出去,他卻只是轉過了身。
是擔心她麽?
是因為這些都是西昭人,他信不過,怕對她不利麽?
程予施忽然覺得這疼痛也可以忍受了。
林老夫人氣的臉色發青,卻也沒說什麽,知道這時候沖撞可不好,為了重孫子着想,只得自己先退了出去。
退出去前,還是在程予施床位前拉了一面屏風。
可能知道謝呈宥就在不遠處,她足夠安心,也可能是林老夫人帶來的這三個産婆經驗很足,因此生産還算是比較順利。
可盡管如此,也持續了五個時辰,天都黑下來後,程予施終于誕下了一名男嬰,母子平安。
産婆喜上眉梢,抱着孩子就想出去讓林老夫人看,可剛要走就被攔住了去路。
謝呈宥冷冷看了她一眼,産婆一愣,又趕緊低下了頭不敢再對視,過了一會兒,這才聽到床上的程予施虛弱的話,“抱來讓我看看。”
她話音一落,二團已經沖上來,把孩子抱走了,然後放到了程予施身邊,“王妃快看,小主子好可愛!”二團十分開心。
程予施費力的轉過頭,看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寶寶,心中柔軟成一片。
這是她和謝呈宥的寶寶呢,現在看着好醜,也不知長大了會像誰。
謝呈宥看程予施一直溫柔看着孩子,明顯很喜歡的樣子,眼神一暗。
林老夫人在門外聽到了孩子哭聲,也是一喜,要進門時突然被門口兩邊的侍衛攔住了路。
“讓開!”林老夫人手中的獸頭拐杖使勁兒砸了砸地面,“裏面的孩子,可是我林家的子孫!”
程予施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只是她此時虛弱異常,精神也開始不好,她勉力吩咐二團,“看好小主子,不要交給任何人。”就昏睡過去了。
謝呈宥一直遠遠看着沒靠近,這會兒才終于走上前,看向床上的程予施。
她唇色蒼白,發絲濕濕粘在鬓角,即便昏睡過去,手還放在那孩子的襁褓上。
明明生産的過程那麽痛苦又兇險,他幾次三番都想沖來砍了那産婆的頭,問問她們到底會不會接生。
可是她呢,她卻仿佛不覺。她那麽喜歡這個孩子,以至于這麽痛苦的過程都欣然接受。
謝呈宥連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轉身又對一邊的産婆道,“照顧好她,不然朕要了你們的腦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帝都你們全家的腦袋。”
三個産婆從來到這裏,都不曾聽謝呈宥說過一句話,如今他一開口就是要她們的腦袋,幾人吓得趕緊跪地上。
謝呈宥卻沒再停留,直接出去了。
正在門口鬧的林老夫人看到謝呈宥一身寒氣出來,悚然一驚,很快安靜下來了。
她好像曾經只在她兒子林征身上有過類似的感受,一種在戰場上殺紅眼後的戾氣。
甚至比他兒子還要重。
林老夫人竟然停止了鬧。
謝呈宥看也不看她,他心情如今極度差,憋了一個冬天,好不容易靠殺人好了一些的心情,此刻再度變差。
侯在外面的馮源簡直太了解謝呈宥這時候的模樣了,這代表他又想屠城了,這一路上他已經經歷很多次了。
如今殺的都成空城了,再往前就是帝都了吧。
路上他可聽得真真的,那位西昭公主,哦不,皇後娘娘說求和,陛下立馬就退兵了,這應該不會再往前殺了吧。
馮源這一路上也被謝呈宥的兇戾吓得夠嗆,唯一慶幸的就是他是自己的主子,而不是敵人。
此刻他上前,詢問,“陛下,我們接下來如何安排?”
“城裏糧草如何?”謝呈宥問。
“不少。”這一路上他們幾乎沒用人押運糧草,基本走哪殺哪,然後就地吃哪。
還吃不完。
不過謝呈宥這麽問,意思是要在這裏住下了?
“安頓下去,休息。”果然,馮源聽謝呈宥這麽說。
“是。”
至于林老夫人,由于她一直想着要重孫子,結果被扔,哦,不,是被請出了赤源城。或許是看她帶來的三個産婆有點用的原因,并沒怎麽為難她。
可林老夫人還是氣得渾身發抖,可是能怎麽辦?
她就算在西昭有再大的權利,于大梁來說又算什麽?
如今只能慶幸看來大梁皇帝很重視清平公主的樣子,這般說來,他應該不會随意處置她的孩子。
眼下也沒別的好辦法,只能等以後程予施醒了,再想辦法把孩子要回來。
畢竟以後她若跟了謝呈宥,早晚會有謝呈宥的孩子,留着林家的孩子在身邊,于倆人來說,終究也是根刺。
程予施應該不會想不通這點。
這麽想清楚了之後林老夫人就回去了,甚至在第二天又送來了兩個奶娘,和一批食物。
程予施彼時已經醒了,她安心的把孩子交給兩個奶娘,然後享受産婆們和二團的服侍。
産婆們十分盡心,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程予施和小主子,除了當初林老夫人的囑托外,她們還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得大梁皇帝不愉快了,殺了她們是小事,帶兵平了帝都可是天大的罪過了。
小心翼翼的,不止産婆們,還有西昭帝都的人們。
因為他們發現,大梁兵不僅不動,還在赤源住下了。
身邊時時刻刻有一只兇狠的獅子緊盯着是什麽感覺?相信沒人比西昭衆人更能體會這種感受了。
他們積極主動的過來把之前承諾的讓出五座城池的割地賠款條約跟謝呈宥簽了,為表達誠意,再之前承諾的黃金、物資、美女什麽的也都送過去了。
最後條約簽了,黃金、物資收下了,美女退回來了,人還是待着不走。
有血性的受不了這種感受,要麽打,要麽撤,這樣子虎視眈眈吓人,把人當猴耍麽?
因此有人向西昭帝提議,帶兵打他們,人可以死,但不能沒志氣!
附和這種說法的不在少數,但也有另一半不贊同,說大梁兵若是真想進攻,那天便是最好的時機,他們做什麽進攻到一半直接撤了,難道不知道士氣在第一次時是最好的麽。
而且更何況現在打根本沒有勝算,簡直就是送死。
可送死也比吓死好啊!
雙方各執一詞,直到林老夫人現身。
她不同意進攻,她道,“大梁兵不會來,他們如今在赤源住下了,只是因為清平公主在坐月子,不宜走動。”
……什麽玩意兒?
西昭皇宮衆人面面相觑,之前不走是因為清平公主要生了,如今住下了是因為清平公主要坐月子?
哦,原來如此。
西昭皇宮衆人一言難盡,後西昭帝派人多番打探,發現大梁兵确實只是住下了,沒有其他多餘動作之後,也漸漸接受了這個說辭。
只是,怎麽哪裏怪怪的。
十幾萬大軍圍着一個人坐月子,好吧,大概,大梁的皇帝比較清閑,沒別的事幹吧。
清閑的大梁皇帝手裏此刻拿着高良從皇宮給他遞來的緊急消息。
太後不安分了。
謝呈宥拿着信件看了半天,心道太後也終于忍不住了。
太後與太師的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即便他去年斬去了他們不少勢力,可一方面他也不能剛登基便大殺四方,會讓朝堂人心惶惶,另一方面太後勢力有一些深的,就是連他都不太清楚,畢竟太後與太師幾十年的培植,不是一下子就能清除。
不過若是這次利用好了,便可以去個七七八八。
他提筆回信。
實際,他也知道自己登基不久,根基不穩,不适宜對西昭發動進攻。
可,他等不下去了。
然而,誰又能想到,她此刻生了。
時間只得再往後拖。
謝呈宥回完信讓人送出去後,獨自一人坐在屋裏。
雖然他一直想要把她逮回來,可真的逮回來了,他去見她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明明她現在就在隔壁屋,明明他之前日日夜夜思念,明明就一直期待這一天。
可……
謝呈宥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感想。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
可實際上,他低估自己了,他在意的不得了,在意的想把謝炫明從地底下挖出來再殺一百遍!
他真的又在意又嫉妒,尤其看她因此受了這麽多罪後。
謝呈宥有些頹喪的以手撐住了頭,不知過了多久,劉禹進來了。
此番出門,身邊近衛沒跟多少,大多都留在京城了,劉禹是少數跟着他的人之一。
“已經探聽清楚了,呃,是先帝留給皇後娘娘的,保護她的。”他們早就察覺有人一直跟着了,費了一番力氣才堵住人。
打了照面一切好說,他們也能感覺他并無敵意,打聽之後才得知,此人竟然是先帝身邊那位神出鬼沒,從來只聽其名不見其人的暗衛。
可是先帝怎得會把暗衛交給皇後娘娘?
之前的玉玺聽說是皇後娘娘交給西昭帝的,先帝不僅把最得力的暗衛留給了皇後娘娘,連傳國玉玺都……
那這麽說來,先帝對皇後娘娘……劉禹為自己探聽到的消息震驚。
而謝呈宥想的更深了,他甚至想,難不成謝炫明知道她懷孕了,所以是把玉玺留給她肚子裏的孩子的?
可從時間上來講,說不通。從她跟林宴辰走那天,到謝炫明死,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是如何知曉她懷孕的?
謝呈宥想的一陣心煩意亂,擺了擺手,示意劉禹出去。
劉禹領命,出去前,又問,“那,那人怎麽處理?”
“先放着吧。”半晌,謝呈宥道。
“是。”
謝呈宥又坐了半晌,才走出屋來,途徑隔壁屋,聽到裏面傳來那丫鬟在叽叽喳喳的大嗓門說什麽小主子真可愛之類的,随後是程予施溫柔的聲音,那濃濃的喜愛之情不用仔細分辨依然能聽的分明。
謝呈宥腳步一頓,緩緩吐出口氣,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
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對于某些人來說,很快,可對于西昭而言,真是再漫長不過。
等到大梁兵終于開始班師回朝後,西昭上下終于松了口氣。
這一個多月以來真是吃不好睡不安,頭發都掉了多少,現在終于走了,西昭上下集體歡送!
除了林老夫人。
她甚至不顧生命危險,去赤源攔了路。
原本兵士們要把人趕走,程予施攔下了。其實她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愧疚,因為她利用了林老夫人,甚至這時候看她這般模樣,都不忍心告訴她實話。
可是……
程予施擡頭看了前方的謝呈宥一眼,這一個月以來,謝呈宥基本很少理她。
程予施回過頭來對林老夫人說,“很抱歉,林老夫人,一直以來騙了您,這個孩子姓謝,不姓林。”
“什麽?”林老夫人震驚地看着他,手裏的獸頭杖都快握不住,“你,你說什麽?!”
看她這副模樣,程予施心裏更加內疚了,“抱歉,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程予施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
林老夫人眼睛死死盯着她,程予施想,若不是這場合不允許,她沖上來掐死她的心可能都有了。
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當時她真的是被逼走投無路……她再次道歉,“抱歉,感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
這時候謝呈宥發話了,他頭都沒回,平淡道,“走了。”
侍衛将林老夫人隔開推到一邊,程予施帶着抱着孩子的二團上了馬車。
馬車十分豪華,裏面鋪墊的也十分柔軟,這是西昭知道他們要走,特意孝敬來的。
甚至還專門有一輛坐産婆和奶娘的馬車。
因為考慮到程予施和孩子路上也需要照顧,因此就把她們都帶上了。
三個産婆和兩個奶娘的郁悶自是不必提,可命在人家手上,也由不得她們。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出了西昭,進入了大梁邊境。
軍隊心下一松,步子都輕快了不少,可程予施的心情卻越發沉重。
她不知道謝呈宥怎麽了。
這一路上雖是對她照顧有佳,包括那些兵士們都對她恭敬的很,只是謝呈宥的态度卻有點奇怪。
她明明之前已經跟林老夫人說孩子姓謝了,而她也确信謝呈宥聽到了。
那他是在意她那次棄他而去了?
程予施糾結,而更讓她郁悶的是,她竟然不知如何打破這個局面。
因為謝呈宥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搞得她連突破口都沒有,尤其還是在行軍這種很不方便的時候。
程予施也只能壓下心底的疑慮,想着等回到京城再跟他說吧。
入大梁沒多久,謝呈宥就得要快馬加鞭回京城了,因為皇宮的形勢已經有些嚴峻了。
他與程予施得分開了。
因為程予施目前的情況也不适合趕快路,謝呈宥留下了一隊護衛,包括劉禹都留下了,他自己只帶了小半騎兵往京城趕。
而馮源,被留下處理西昭送來的五座城池,以及重新定下國界等問題。
臨行前,謝呈宥去看了程予施。
彼時他們途徑一處縣城,夜晚來臨他把她安置在了一處客棧,程予施睡的很熟。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最終還是克制了。
謝呈宥走後,程予施睜開了眼,毫無睡意的躺了半天,才又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程予施醒來的時候,謝呈宥已經走了。
因為時間不趕,又因為照顧孩子,所以程予施這一路走的是悠哉悠哉。
連玄狇都光明正大的出現了,一路騎着馬跟在程予施馬車左右。
等到達京城,離從赤源出發時,已經又過去了快兩個月,臨兒——謝呈宥連理都不理她,更不可能給這個孩子取名字了,程予施只得自己臨時取了個小名。
臨兒此時已經三個月了,長的白白胖胖,跟剛生下來時完全不同了。
而且眉眼跟謝呈宥非常像,鳳目狹長,帶着犀利的弧度。
嘴巴有些像程予施,有點肉肉的小嘴巴,看起來十分可愛。
程予施在馬車裏逗着臨兒,臨兒已經學會擡頭,趴在馬車裏軟軟的毯子上顫巍巍的把頭擡起來,朝向了程予施的方向。
程予施拿毛巾去給他擦掉口水,嘴裏稱贊着,“臨兒真棒!來,我們翻個身。”
臨兒顯然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張開的小嘴巴裏淌出了口水,還發出了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喊母妃也不行喲,你得學會翻身,”程予施道,“你已經是三個月的大孩子了,不是小寶寶了。”
二團聽了後噗嗤一聲,在旁邊護着小主子,生怕他真翻個身碰着了,“咱們殿下才三個月,怎麽就不是寶寶了?”
程予施道,“好啊二團,有了小主子,就胳膊肘往外拐,偏心了是不是?”
二團臉一紅,“奴婢哪兒有。”
二團特別喜歡小主子,這一路上主要也都是她在帶着,小心翼翼的模樣,比她這個親娘還要上心。
程予施正要在說什麽,就劉禹在馬車外道,“娘娘,前面不遠就是京城了。”
程予施一怔,回道,“知道了。”
二團看程予施有事,就把小主子抱起來,去後面馬車上找奶娘去了。
程予施跟着劉禹一路順利來到宮門前,又進了皇宮。
這段時間皇宮又發生了諸多大事。之前謝呈宥馬不停蹄趕回京城,城門守衛竟是不認謝呈宥,連城門都不開。
城裏甚至風言風語,說謝呈宥已經在西昭戰死沙場,眼看要扶植那個癡呆兒上位了。
還好高良及時趕到,與謝呈宥裏應外合,這才消滅了城門守衛。
而謝呈宥一回來,流言不攻自破,謝呈宥又大刀闊斧的整頓了一些官員。
話說來簡單,只是其中兇險自是不足為外人道。
程予施到的時候,宮中已是風平浪靜,她被安排進了月華宮。
月華宮裏有雅心,有昌洪,有昌玉,還有很多其他的丫鬟們,都是用來伺候她的。
除了沒見到小珠。
大家都非常開心程予施的到來,連程予施都有幾分驚喜,沒想到他們都還在。
大家又叽叽喳喳的圍着臨兒看。
程予施在大家注意力放在臨兒身上時,眼神卻放在了宮門口。
謝呈宥沒有出現。
她眼神難免暗淡下來。
管家也聞訊趕到。當然,現在已經不是管家了,是內務府總管。
總管也看到了那孩子。當看到他與謝呈宥十分肖似的眉眼時,頓時開心了。
謝呈宥從小是他看着長大,自然十分熟悉,這模樣活脫脫一個謝呈宥小時候的翻版。
西昭的流言他也有所耳聞,如今看這孩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尤其在問了孩子出生日子後,這時間再一推算,可不就是在王府時懷的麽。
他可是知道,在王府時,皇後娘娘與那林宴辰可是一點聯系都沒有的。
西昭的流言自是完全不可信。
總管的開心自是不必提,他迅速的命人去拿上好的補品以及所有孩子用品給月華宮送來。
如今後宮一個人也沒有,自然全部好的都攢着往皇後這裏送了,尤其是她還生下龍子了。
“陛下他身體不适,過幾日便會來看您。”總管笑眯眯的對程予施道。
程予施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總管走了之後,曹公公又來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腼腆,似乎當上殿前伺候的太監也沒對他有什麽影響。
程予施道了謝,有心想知道謝呈宥在忙什麽,可是看小太監還是以前一樣迷迷瞪瞪的樣,完全沒有跟她透露點謝呈宥消息的模樣。
她也賭氣的沒問。
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天,程予施都沒有看到謝呈宥,她心裏上不去下不來,別提多難受了。
謝呈宥既然把她帶回來,必然是對她仍有情,可這樣把她扔在一邊不管不問是什麽意思?
雖然這宮裏的下人一個個地對她照顧有加,恭敬有禮,可這主人遲遲不現身說法,她自己也很尴尬的好麽。
程予施忍不下去了,這冷暴力她真是受夠了。
她知道之前是她傷了謝呈宥,可是,那也不是出自她本意啊。
這一段時間,她也非常不好過,一個人懷着孕應對那麽多事情,謝炫明的囚禁,西昭帝的防備,林老夫人的試探,西昭衆人異樣的眼光,生産時的害怕與茫然……
天知道她是怎麽撐到現在的,所有這一段時間所受的委屈,加上連日來憋的氣,程予施爆發了。
她吩咐二團,“收拾東西,我們出宮!”
他不來見她是吧,那就一拍兩散,她自己走還不行麽。
二團瞪大眼睛,不明白為什麽這裏好吃好喝住的這麽舒服還要走?這裏可比西昭好了一百倍不止!
“娘娘,”來這裏之後,她開始跟着大家一起喊程予施娘娘,“快中午了,我們吩咐禦廚要的翡翠鴨快到了。”
“……”
“還有啊剛總管要派人給您量尺寸,應該馬上就到了,說該做新的夏衣了。”
“……”
“雅心給您采的花苞都備好了,您今晚不泡花苞澡了麽?”
“……”
“還有……”
程予施聽都不聽她說完,轉身去找玄狇。
“準備一下,我們出宮。”
“?”剛跟張通打架回來,臉上還帶着一塊青紫痕跡的玄狇顯然不明白程予施為什麽要走。
程予施也不知道一向來無影去無蹤的玄狇為什麽會被人打到,而且還是傷在臉上這麽沒面子的地方,但這時候她也沒心情問,只道,“走不走?”
玄狇遲疑道,“為什麽?”
程予施一口氣憋在心口,“行吧,你們不走,我走。”
她回屋把所有銀票揣在身上,又抱上臨兒,轉身就往外走。
就不信了,她自己一個人會活不下去。
這下大家真是大驚失色了,攔的攔,勸的勸,臨兒也跟着哭了,哇哇的,不知道大人們在幹什麽,吓到他了。
臨兒一哭,程予施也憋不住了,眼眶倏然紅了。
她那麽辛苦懷胎十月,又那麽辛苦闖鬼門關一樣生下臨兒,生完之後身體各種不适,到現在也沒完全恢複。
她這麽辛苦,都是為了誰啊。
程予施倔強的不想讓人看到她這個樣子,甩下一衆攔她的人獨自抱着孩子回屋關上了門。
衆人這時候才是真的慌了,察覺到程予施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
夜裏,換了一身宮女裝的程予施抱着臨兒悄聲出來,剛走了沒兩步,身旁突然多了個人。
“又要攔我?”程予施問。
玄狇搖了搖頭,“一起走。”
程予施怔了一下,随即點點頭,和他一起往外走,沒兩步二團也扛着一個包袱加入了他們。
“不攔我了?”程予施問。
二團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您在哪二團就在哪。”
邊說邊接過了臨兒抱着,“奴婢來。”
三人剛走了沒幾步,昌洪和昌玉也包袱款款的出現了。
程予施心中一陣無力,感覺這次出走又要黃了的節奏,“你們怎麽都來了。”
“咱們在這裏就是為了等皇後娘娘,如今您都走了,咱們也只能跟着一起走。”昌洪撓着頭道。
她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幾人,良久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麽,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熟悉萬分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程予施一聽這聲音,恍惚了一瞬。自從相逢,她與他聚少離多,連話都沒說上過。
她不知他是如何想的,若是介意之前發生的事,那麽為什麽要把她從西昭接過來,若是不介意,那把她放在這裏又不聞不問。
現在她要走了,他出來攔,他到底想做什麽?
“我要離開這兒。”程予施把心一橫,轉身對上來人,“你放我走,你放心,我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程予施說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謝呈宥已經臉色臉色可怕的走到她身邊了,“你說什麽?!”
離得近了,程予施才發現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只是她現在正在氣頭上,因此也沒多想,“我說,我們從現在開始一拍兩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孩子我一個人也可以,絕對不會麻煩你一點……”她說一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心中一直憋着的委屈哽在喉頭,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她明明初衷不是這樣的,她想跟他好好說話,好好談談,可是竟然搞成了這樣。
“……哭什麽?”本來謝呈宥聽她的話氣的滿身寒氣,但看她說着說着開始哭起來,頓時一愣,滿身戾氣不自覺去了大半,“別哭了。”
他這是第二次見她哭,但依舊有些無措,不知如何哄。
他幫她拭淚。
程予施生氣的拍開他的手,自己把眼淚擦幹了,“反正我要出宮,不在這裏待了。”
旁邊的人看程予施啪一聲打開了謝呈宥的手,都心頭齊齊一跳,但沒想到的是謝呈宥似乎絲毫不介意,他又執着的伸出手去幫她擦,這次她終于沒再拍開了。
“為什麽?”他問的苦澀。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抓回來,她卻非得要走。就這樣排斥與他在一起?
“你還問為什麽?”程予施原本不是矯情的人,可這時候不知咋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又開始掉,委屈的不要不要的,“反正我名不正言不順,你也不喜歡臨兒,我走了正好順你意。”
“別哭了。”謝呈宥再次感慨,她身體裏究竟儲存了多少水,能流出來這麽多,擦都擦不過來。他只得把她抱進懷裏,“什麽都可以聽你的,但不能離開。”
“我為什麽不離開,我想離開就離開。”程予施賭氣道,“你不就是這個意思,現在假惺惺說這些有什麽用……”她邊說邊不客氣的把淚水蹭那身名貴的龍袍上,蹭了幾下後,程予施突然覺得不太對勁,怎麽溫度這麽高?
程予施已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眼裏還帶着淚珠,口中已經轉了話頭,“你發燒了?”
“無礙。”謝呈宥道,“告訴我,為什麽要走。”
程予施從他懷裏出來,探手摸了一下謝呈宥的頭,真是燙的驚人,她一驚,也顧不得走不走的事情了,“你發燒了!”趕緊喊謝呈宥身後的小太監,“快叫人扶皇上休息!”
小太監看了一眼謝呈宥,好像沒反對的樣子,于是趕緊命人扶皇上去了屋裏,又趕緊叫了太醫。
這才知道,謝呈宥出征西昭本就受了傷,卻沒好好醫治。後又日夜不停的趕回京城,與城門守衛相戰時又受了些傷。
回宮後又加緊懲治一衆作妖的太後舊部,導致傷口惡化,直到謝呈宥某天在禦書房暈了過去,他們也才知道他傷的有多重。
之前竟然半點沒發覺。
這一昏迷就是幾天,這兩天傷口剛好轉一些,也在昨天清醒了過來,只是依舊高燒不退,卻在今天聽說皇後娘娘要出宮。
白天謝呈宥就要過來,卻被勸阻了,夜裏真是忍不住了。
盡管他們一再保證不會讓皇後娘娘走。
程予施聽了原委後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無理取鬧一樣,可是,為什麽這些事情都沒人跟她說!
在西昭謝呈宥就對她不冷不熱,一句話都不肯對她講,而且她那時候正是生完孩子比較脆弱的時候。
不止這些,她進宮後只把她扔在這個宮裏一直不理不睬的,會想多也是正常的好麽?
程予施沒有底氣的想,好吧,也是她,不該沒有問清具體情況就走人。
看到太醫為謝呈宥診治,她轉身想吩咐丫鬟打些溫水來,可剛腳步一動就聽謝呈宥道,“別走。”
程予施只好停下不再動了,等太醫重新給皇上檢查了傷口,又留了藥之後,便下去了。
不知什麽時候,屋裏的人都退下了,謝呈宥招了招手,程予施踟蹰了一會兒,走到他身邊坐下。
謝呈宥又把她摟在了懷裏,他說,“別走。”
程予施一愣,不自覺收回了打算推開他的手。
“哪裏不滿意,你說,”謝呈宥道,“我改,只要你別走。”
那一次,程予施一步步走向林宴辰的背影就像噩夢一樣,是他最不敢回憶的畫面,卻又經常折磨着他。
他無數次因為看着她離去而在夜裏驚醒,到後來,甚至不敢睡覺。
他即使再強硬的想把她留下,可一看到她哭,就什麽手段都不想用了。
“怎樣都行,別離開。”謝呈宥是真的怕了,“我受不了。”
他任何能留下她的倚仗都沒有,只能如此強取豪奪般的将她抓回來,他回宮時留那麽多人在她身邊,一是保護她,二自然就是看住她。
他真的再承擔不起失去了。
程予施心裏又泛起那種揪心的痛。她不可抑制的又想起,那天謝呈宥喊她名字時,那種帶着祈求的語氣……程予施眼眶又紅了,她也回抱住了他,“對不起,不離開,我不離開了。”
回應她的,是幾乎要把她勒斷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