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溫鳴咬的很深,但好在後續治療及時,也沒有陷進什麽不可挽回的危險境地。
而且因禍得福,醫生順便将他手臂裏直徑不到兩毫米的追蹤器取了出來。
做完手術後,溫鳴被送回病房,睡了很久,直到太陽落下再升起,又重新高高挂在半空。
蒼白的光再次穿過嫣紅的花枝,穿過枯萎的藤蔓,灑進清淩淩的池裏。
溫鳴依舊沒醒。
也許是麻藥的時間還沒過,也許是他自己不願意。
林如言更不放心讓他去之前那個地方修養了,就這狀态,還是安安穩穩待在醫院裏比較好,等沈燈回來,跟着他說不定會好一些。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溫鳴才醒,還沒等林如言過來,就慌慌張張的收拾衣服。
醫生一問,溫鳴就說自己還有事,要離開這裏了。
幸好林如言來的速度也快,遠遠就看見門口保安和醫生圍成一圈,攔着中間那個清瘦的少年勸說。
“這是怎麽了?”
邊上護士七嘴八舌的跟林如言解釋。
“這個病人傷還沒好就要走。”
“我發現的!”一個小護士瞪大眼睛說:“他還想偷偷收拾東西跑掉,我值班看見啦!”
保安大叔指了指門:“要不是我攔着,他能直接拖着傷翻過去。”
林如言看向那個抱着一個癟癟的小包表情有些無措的少年,語氣溫和。
“怎麽突然想走了?”
溫鳴低頭不語,小臂上厚厚的紗布今早才換上藥,麻藥效果過後,整個左手都被牽扯的生疼。
應該是已經拿掉了吧,但如果沒有......
溫如婉這個女人他清楚,手段陰毒,會給林總帶來不少麻煩的。
溫鳴突然有些後悔,既然她已經知道自己這裏,那除非她也知道自己已經離開,否則還是會給林總平添困擾。
少年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林如言哪會看不出來。
“溫鳴,別想太多。”他穿過人群,走到少年面前。
“走吧,我們先進去,天氣還沒回暖,穿這麽些會感冒的。”
溫鳴又想掉眼淚了。
他這陰暗如爛泥般的一輩子,還從未遇見過像這樣好心泛濫到能有多餘施舍給他的人。
當年父母葬禮的時候他哭了,被溫如婉打的時候他哭了,被送上那些人的床時他也哭了。
不,不能說是哭,只單單是一些因為必要需要流出的生理鹹水罷了。
哭是沒有大用的,溫鳴很小就知道這個道理。
但也不是半點都沒有。
他惺惺作态,用這些虛僞的東西去騙取一些少到可憐的同情,卑微的懇求他們,誠摯的祈禱不知名的神靈,至少...能讓他活着。
活着就好。
溫鳴從沒想過,自己也有這麽一天,會遇到這樣的人。
其實他寧願自己沒有認識林如言,這樣溫柔的人,用最平和溫柔的眼睛,看盡了他最悲哀最可憐最可笑的一面!
林如言說話總帶着分寸,小心翼翼從不傷到他分毫。
但他存在,只要存在着,就夠讓溫鳴自卑到塵埃裏,骨髓深處都蔓延着羞慚了。
林如言關心自己的未來,林如言在乎這樣的一條命,林如言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經常裝醉,他經常裝傻,他都快忘記自己的名字了。
但還是有人記得他。
溫鳴覺得有些可笑,心底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在翻騰,五髒六腑都好像被浸在沸水裏,燙的人渾身都顫。
不疼,溫鳴想,他只是又有點想流眼淚。
......
林如言終究還是沒有留住溫鳴,不管怎麽說,他都固執的不肯轉變心意。
又和陸宵忱說了這件事,決定實在不行就先給他一筆錢讓他去別的城市。
“這錢是我借你的。”
林如言好不容易才将卡推到溫鳴懷裏,“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以後好還我錢。”
溫鳴還是搖着頭不肯拿。
林如言被這個不聽話的小孩氣到,板下臉:“你要是不接,我就......”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我就不讓你出這個門。”林如言指着休息室的門。
休息室開着的門外有幾個人悄悄探頭進來,恰巧聽到這句,讪笑着又往前一步将門拉上。
溫鳴哭笑不得,彎起唇角點頭:“我接我接,先謝謝林總啦。”
他抽出口袋裏的簽字筆,又掏出一張紙,趴在矮桌上認認真真寫着什麽。
半響,林如言懷裏被塞進了一張紙。
是借款條,而且...利息高得離譜。
溫鳴依舊笑眼彎彎,“我已經收了林總的錢,請您一定要收下這個呀!”
林如言:“......溫鳴你,麻藥藥效還沒過嗎?”
溫鳴笑得更厲害了:“我現在超清醒的!”
“利息為什麽這麽高啊......我又不是那種冷酷無情的借貸公司老板。”
林如言看着那嚴苛的利息和規定時間,眉心直抽抽。
溫鳴這孩子太傻了,這要一個人出去......
還不如不借了,林如言在心底暗暗後悔,這算什麽,把這小孩當打白工的嗎?
“林總要收下的。”溫鳴表情正經起來,“給林總還錢是我努力奮鬥的唯一目标了。”
也是最後一次掙紮的盼頭了,再不行,就...任由自己沉淪,墜入冰窟好了。
有沒有人想要伸手拉自己一把都無所謂,溫鳴想,他不會再伸手或是去接住那樣渺茫的希望了。
林如言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心頭一跳,他将嘆氣咽回肚子裏。
扯起嘴角,如無其事道:“那我,可不能讓這些錢打了水漂。”
“這麽高的利息,估計你得還一輩子了。”
......
溫鳴訂的當天下午的車票,幾乎是緊挨着就要走了。
他行李不多,林如言也沒問他要去哪兒,只讓他隔段時間來報句平安。
“林總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溫鳴終于還是問出了這個困擾自己多天的問題。
林如言兩手一拍,“因為陸宵忱他想養個兒子。”
溫鳴面上五分困惑三分驚恐,愣了好幾秒才理解他的意思,心情複雜道:“噢,原來如此。”
兩人告別不久,林如言就接到了季執的電話。
讓他吃驚的是,季執是來尋求幫助的。
兩人在上次那家店見面,林如言從沒想到,再次見面季執的樣子會這麽狼狽。
頭發長了不少,看樣子是沒有費心修理,沿着額角貼下來。
依舊穿着那套一成不變的黑西裝,但眼下卻有明顯的青黑。
林如言愣了一下,沒忍住開口詢問:“季總這是,體恤下屬體驗生活去挖礦了?”
男人理了理西裝袖口,嘆氣道:“差不多,情況反正不好。”
“說來聽聽?”
“遇到個瘋女人,想要把我埋在礦洞裏。”
林如言沒懂,攤手:“?”
“說來話長,不到萬不得已季某也不會來找林總幫忙。”季執又深深嘆氣:“實在是這次遇上的事情,太超出我的預料了。”
林如言的興趣徹底被挑起來了,“我還挺有空,季總介意具體說說?”
季執點頭:“事情是這樣的......”
季執有個執着于他多年的追求者,是個千金小姐,名叫張清奎。
這位張清奎,本來小時候撞壞了腦子,呆傻了兩年,成年禮上被人辱罵推搡,掉進水池後恢複神智,變得離奇聰慧。
随後便一路順順利利進了自家公司,本身也有數位追求者。
但不知為何,自從三年前見過季執一面後,就勤勤懇懇追在他身後不放,隔幾天換個人設,花樣層出不窮招人厭煩。
季執抿了口咖啡,又嘆氣道:“自從上個月和小丞逛街恰巧碰見她後,這個女人就跟瘋了一樣針對我。”
“林總也知道,單是一個張家,季某也不可能對付不了,但這位太過難纏的原因是背後追求她的那些人。”
林如言總覺得季執說的事自己好像在哪兒也見到過類似的,但一時間想不起來,也只能安靜聽他說。
“各行各業,雜七雜八的人,恕季某直言,這一個月來,這些人就跟失了智一樣,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完全不顧自己的利益。”
季執表情惆悵,眼底卻沒多少慌張:“季某人已經連續兩周加班到一點半了。”
“季總公司現在...情況如何?”
“噢,公司情況還好。”
林如言挑眉:“既然如此,季總有何事需要林某幫忙?”
“真真是萬不得已啊,這些人真的太煩了。”季執放下杯子正色道:“雖然季某總是比對方的能力高出一截,現在也安然無恙,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哦?”
“林總有所不知,季某的作息向來比較養生,十一點準時入睡已經是極限了,再晚季某可能會少活十年了。”
林如言眼底劃過流光:“......”知音,是你嗎知音?
“巧了,難得遇到習慣和我這麽像的。”林如言笑起來:“至于幫忙嘛......”
“我有個認識的朋友,他恰好對林總公司的業務感興趣,開了挺豐厚的條件想要合作。”
季執拿出合作文件,“林總可以先看看。”
林如言沒有翻開文件,擺擺手:“不用看了,季總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
“都是朋友,這個忙怎麽能不幫?”
兩人相談甚歡。
不一會兒,“我是一條小青龍~小青龍~”清脆的兒歌從季執懷裏響起。
林如言僵住動作,滿臉迷惑的看着季執面色如常從善如流掏出手機。
“喂?”
“哥!”對面人的聲音夾雜着氣急敗壞和委屈巴巴。“有人打我!”
季執面色一冷:“小丞慢慢說,怎麽回事?”
“就那個叫張啥奎的!”季戚丞哽咽:“哥你快來啊,她還想打我。”
季執猛地起身,“小丞別怕,發個定位給我,馬上到。”
林如言終于知道這奇妙的違和感從哪兒來的了。
就像前幾次季戚丞宴會上被挑釁然後打臉回去一樣,不太像現實。
不...是真他喵的魔幻。
居然還帶換劇情的!這次的章節名叫什麽,打臉挑釁綠茶嗎?
林如言默默跟着他站起身:“我也一起去。”
這場好戲自己怎麽能落下,可惜現在沒地方買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