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哭泣男孩
第71章 哭泣男孩
崔言酌局促地收起情緒,雙手背在身後若無其事地觀賞着眼前的畫作。
就在幾人轉身離開之時,剛剛那幅畫像上的小男孩突然眨了眨眼……
脖子處冷幽幽拂過一股陰風,沒走幾步的周嘉翊陡然一哆嗦,本能地轉過頭去。
就在他看清黑暗裏的畫像時,整個人又驚又喜,手指激動地指着牆壁,叫出來一句不寒而栗的話:
“握草,江哥!你們看!小男孩跟他的洋娃娃居然不見了!”
聽到這話,衆人慌忙地看向後面。
果然,本該有人物的畫像上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畫框!
江樓棄眉目凝肅,手指下意識掐住了兩道黃符,掃蕩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
下一秒,一陣類似于小孩子的嬉笑聲和追逐聲在這一方空間裏響起,這讓本來就異常寂靜的環境顯得更加詭異了。
“哈哈哈……你追不到我!”
前面似乎隐隐約約有一個小男孩在不停地跑動。
“你是壞蛋,不許偷吃我的糖果!”
接着是一個清脆而又稚嫩的女童聲從後邊傳來。
奇怪的是,明明聽得見他們的聲音,卻唯獨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要命的。
“離譜啊,傳言居然成真了!他們還真從畫裏跑出來了!”
躲在後面的周嘉翊抓緊了懷裏的書包,伸長脖子亂瞄,又慫又愛看。
他随後迅速拉開了書包鏈子,從裏面掏出來一副高科技夜視鏡戴上,“讓我先看看那倆鬼在哪。”
江樓棄微微眯起陰陽眼,正要轉過頭看向四處時,整個腰部忽然間被人用手臂往後一圈,然後用力拉了過去!
迷茫之際,他只感覺右側的臉頰迅速流竄過一陣灼熱的氣流,随後半個身體重重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對于他這個慣用手槍的人來說,剛剛那股熱氣流不偏不倚就是子彈!
在那顆子彈飛出來的時候,崔言酌第一時間立即護在了謝九塵的前面。
不過這短短的幾秒時間裏簡直可以說是千鈞一發,腳踏鬼門關了!
“沒事吧?”
那熟悉而清冷的聲音在耳邊輕盈響起,江樓棄略微訝然,又連忙調整好狀态,尴尬地刮了下鼻子,“沒事,還好有你。”
謝九塵飛快地縮回攬住他腰間的手臂,腦海中倏忽間想起那天夜裏的情景,臉上不經意間又蕩起了紅暈。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千年等一回,江樓棄突然有點後悔不應該脫開那麽快……
要不是顧及旁邊那群八婆同事,還有前面有兩個小鬼要解決,他早就賴上去然後再做點別的事情了!
江樓棄痛心疾首地咬着牙,擡眼看向前面舉槍的洋娃娃。
考慮到還得感謝這鬼玩意搭紅線,他一紙冥火符咒就輕飄飄打了出去。
詭笑的洋娃娃機械般定在了原地,額頭貼着的符紙瞬間燃起一團藍色的火焰,沒幾秒就被冥火燒成了灰燼。
見狀,小男孩的喋喋笑聲驟然停止,轉而是更加驚怖的尖叫,沒有眼珠的黑眶裏閃動着迷茫、恐懼和憤怒等等各種情緒。
在幾人謹慎的眼神中,牆壁上的其他畫像又開始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從哪個畫框裏忽地鑽出來一只渾體長滿人類牙齒的怪物,那東西身高足足有三米多!
它挪動着臭烘烘的爛身體,眨眼間就張開長滿牙齒的肚臍将小男孩塞了進去!
這一幕把周嘉翊看得目瞪口呆,雙手扶着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一臉的難以置信,“我想……它應該不刷牙吧?”
話音剛落,跟着同樣活過來的一幅畫像看到這情景居然吓得嚎啕大哭起來。
只聽得這哭聲尖厲刺耳,似鬼哭狼嚎,又似猿啼悲聲,陰森恐怖,慘絕人寰的同時讓人背冒涼氣。
哭啼的畫像上也是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與被怪物吃掉的小男孩相比,卻更加面黃肌瘦,更加的逼真。
明明聽覺範圍內的哭聲愈來愈強烈,可那男孩卻是緊抿着下垂的嘴角,完全看不出聲音到底是在哪裏發出來的。
他的眼淚從畫框中汩汩流淌出來,然後順着炭黑的牆壁緩緩滾落下去,掉在地面的一瞬間就燒起了半人高的火焰!
極速蔓延而來的熊熊大火堵住了出口,無數個竄動的火苗如同群魔亂舞。
一看到情況不妙,周嘉翊率先就往火焰還沒燒到的方向跑,邊跑還邊跟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救命啊!救救孩子!誰打一下119啊!消防叔叔救命啊!”
“九塵先跟我走!”江樓棄拉住他的手腕迅速朝尚且算是安全的地方逃去。
謝九塵忽覺得手腕一熱,冰冷的體溫被一股暖流覆蓋,可此刻卻無暇顧及太多。
他右手雙指合攏,陡然翻轉,一束冰藍色的水光從指尖飛速向火海刺去。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背後,浩浩蕩蕩的三千弱水,仿佛洩洪一般;卻輕得好似朦胧的薄紗,瞬息之間就澆滅了熊熊烈火。
江樓棄還沒來得及取出滅火符,而身後炙烤的感覺卻莫名消失了。
大火居然被滅掉了?
他視線不自覺地瞟向旁邊淡定自若的謝九塵,此時恨不得望眼欲穿,也要把那人的僞裝一次性看個透徹。
江樓棄這二十多年裏頭一回嘗到了不被信任的滋味。
謝九塵見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故作鎮定地問道:“怎麽了?”
對方輕輕放開了他的手腕,随意找了個問題搪塞過去:“沒事,我在想剛才那幅哭爹喊娘的畫……怎麽會出現火?”
“據我所了解到的,那畫也被列為禁畫之一,畫家布朗格林所作,叫《哭泣男孩》。”
謝九塵将目光投在遠處完好無損的畫像上,繼續說道:“傳聞只要他一發出哭聲,周圍必定會失火,這也算是一個古老的詛咒吧。”
“難怪這破地方焦味那麽重。”江樓棄捏了捏英挺的鼻梁,眸子裏泛起的情緒立即又恢複了平靜無波。
蘇淺扯了下他的衣袖,犀利的狐貍眼緊盯着前面,“江所,看看看,那邊角落好像還有人?不會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鬼吧?”
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在長廊的盡頭果真晃動着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蹲在角落裏,不起身也不逃跑。
西諾格裏菲斯突然沒來由地逼視着他,冷厲的眼眸又開始血紅起來……
幾束明亮的光線齊齊照向了不遠處的角落,待到看清那個背影時,幾人才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只見那人邋裏邋遢,一身潔白的襯衫已經被暗紅色的顏料……或者說鮮血浸染了。
他舉着一塊木炭在畫架前不停地描繪着什麽,時而癫笑,時而哭泣。
那模樣完完全全就是個精神病!
江樓棄側頭對旁邊的人豎了個噤聲的食指,自己則是把手電光往那不人不鬼的身影一晃。
在看到地上蹲着的人時,他臉上的警惕轉眼就變成了無情的嘲笑,“貴賓犬?”
後面的周嘉翊半信半疑地走過來,指着那瘋瘋癫癫的人,“江哥,這明明就是個人啊?哪裏像條狗了?”
江樓棄玩轉着手裏的照明工具,整個人懶懶散散,随口道:“要不你們自己過來看看這個人是誰。”
加上他這番反常的表現,謝九塵就算沒看見人也已經知道是誰了,心裏除了極度的反感以外,倒也沒有太多厭惡。
蘇淺俯身細細端量着地上的人,随後勾唇嗤笑,“江所,這男的你情敵啊!”
跟着走來的西諾格裏菲斯終是控制不住地彎腰拽住顧喬嶼的手臂,全身嗜血的細胞在這一刻蘇醒了。
是奴仆的誘惑,是血液的味道。
江樓棄一眼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褚知行趕緊把他拉開,沖動是魔鬼,這貴賓犬也真夠倒黴的,居然還能變成海飛絲的血奴,不過你們兩個确實一樣自傲。”
被用力拽走的西諾格裏菲斯只好按耐住身體裏快要爆發的血欲,一字一頓:“不要拿本公爵跟低賤奴仆相提并論。”
崔言酌明顯也看出了些端倪,特意開口問了一句:“所以這人是如何進來的?”
江樓棄低頭在衣兜裏慢條斯理地找起東西,“看他這精神失常的樣子應該是中邪了,估計是被什麽東西引誘進來的吧,畢竟美術老師嘛,畫技還是有的。”
“為鬼畫像。”謝九塵一語道破。
“知我者,九塵也。”江樓棄唇角微微上揚,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壞笑。
他随後從剛才翻找的口袋裏掏出兩張皺皺巴巴的驅邪符咒,二話不說就往顧喬嶼的後腦勺上一拍:
“雖然你挺讨厭的,還自以為是,不過我們家海飛絲可不能沒飯吃。”
聽到這感動的話,本來沒吸到血有些暴躁的西諾格裏菲斯心情忽然就愉悅起來。
這吸血鬼伯爵徑直走到江樓棄身邊,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江所長,本公爵一定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你來到約北加摩,想喝什麽品種的血都有。”
“一邊去,大魚大肉伺候我就好,喝血就算了,我怕得傳染病。”
江樓棄一把甩開他的手,半蹲着身子搖了搖暈厥的顧喬嶼,“喂,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該出去遛彎了。”
“江哥你太壞了哈哈哈哈!”周嘉翊在一旁捧腹大笑,笑得前俯後仰。
地上四仰八叉的顧喬嶼突然跟噩夢驚醒一樣,滿臉漲紅,大口喘息着。
他緩緩擡頭看向前面的謝九塵,在這一處黑暗的恐懼中,如同是望見了從九天而降的神明,連滾帶爬就跑了過去。
“九塵……!太好了,你終于來救我了!這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