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廢棄美術館
第69章 廢棄美術館
正午的天陰沉沉一片,似乎要滴出水來,整個荒無人煙的郊區仿佛都籠罩在一層厚重的灰色霧霾之中。
遠遠望過去,那棟廢棄美術館就像一座聳立的墳墓,被枯樹掩埋,被荒草吞噬。
靜谧,陰森,恐怖,這些都宛若是從棺材裏伸出來的鬼手,死死掐住來犯之人。
“你們說盛宴上有什麽好吃的?既然是亡靈邀請的,不會是老鼠蟑螂或者人肉器官什麽惡心的東西吧?!”
周嘉翊一路上滔滔不絕,那張嘴就跟永動機一樣,完全不會感覺到累。
“啧啧啧,要真是這樣,老娘不去了!”蘇淺極度嫌棄地皺起兩道秀眉。
聞言,江樓棄一臉沒救了的表情,無奈扯了扯嘴角,“這邀請函一看就不對勁,你們還敢吃?也不怕被下點好東西。”
旁邊亂瞄的西諾格裏菲斯突然半眯起紅眸,一眼鎖定了不遠處的兩個背影,“诶,看前面,那不是謝老師嗎?”
一聽到是謝九塵,江樓棄急忙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在百分百确定是那個熟悉的背影時,心頭竟然開始沒來由地慌亂起來。
“哦豁,還真是!”周嘉翊放下撐大眼皮的手指,激動萬分,邊招手邊大喊大叫起來:“謝老師!謝老師!”
前面聽到喊聲的謝九塵驀然頓住長腿,一雙微微上揚的清眸中泛起期冀的漣漪,随後緩緩轉過身來。
崔言酌卻不同于他,雙手插兜從容不迫地說道:“是江所長。”
“靠,你喊他幹嘛?”
江樓棄生氣地瞪了少年一眼,手臂本來想拽住準備跑過去的周嘉翊,結果這孩子就跟脫缰的野馬一樣,壓根就拉不住!
無奈之下,他只好停下腳步,一只手遮住丢死人的老臉,貓着身子躲在幾人後面。
他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害怕看見謝九塵了!
西諾格裏菲斯別有深意地朝褚知行挑挑眉,對方居然會意地點了下頭。
随後這兩人十分罕見地默契了一回,左右兩邊架住江樓棄的手臂,死拽硬拖将他整個人往前面拉去。
毫無防備的江樓棄只能拼命掙紮,手腳亂踢,一個勁怒罵:“喂喂喂,放開我!你倆怎麽也跟着發瘋!神經病啊!”
西諾格裏菲斯撇過頭,臉上挂着一副陰險的笑容,“日思夜想的小情人就在前面,江所長可別毀了好形象啊~”
江樓棄一聽更來氣,奈何被牢牢鉗制的沒法脫離,“給老子滾!你們兩個要是不放開我,老子就扣你們工資,讓你們沒飯吃!”
話音剛落,他就被後面那兩個人用力一推,然後踉踉跄跄站在了謝九塵的面前。
江樓棄迅速調整好狼狽的樣子,擡頭的瞬間就露出故作驚訝的笑意,“好巧啊,沒想到還能在這裏遇見你。”
“嗯。”謝九塵無端生起幾分怒火,不想跟他搭話,徑直将目光望向了別處。
江樓棄卻沒有發覺他的小情緒,眼睛全然都在他旁邊的男人身上了,連簡單的疑惑都變成了審問:
“崔導師?你們倆怎麽在一塊了?什麽關系?”
第一直覺告訴自己,能和謝九塵走在一起的,面前這個姓崔的男人一定也簡單不到哪裏去……
看着對方這略帶敵意的眼神,崔言酌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個沒敢問出口的問題。
而且自從他來到人間開始,也只有看見江樓棄在自家大人面前天天轉悠了。
難不成冥主大人喜歡的就是……
江所長?!!
揣摩到了這個地步,崔言酌臉上看不見一絲喜悅,反而更多的是凝重。
他笑意不達眸底地回道:
“我跟九塵哥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就從事各自擅長的領域,直到最近才有聯系,上一次見到九塵哥的時候還是在醫院,只是沒來得及問候。”
謝九塵轉頭看向身側的人,那責備的眼神無非是在說:為什麽要跟他解釋那麽多?
被上司這麽嚴峻一盯,崔言酌稍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雙眼不自在地仰頭望天。
江樓棄面色不悅,立即出聲打斷了這大眼瞪小眼的一幕,“這個美術館已經完全廢棄了,所以九塵,你來這裏做什麽呢?”
眼前溫文爾雅的男人回過神,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卻是很有禮貌地說道:
“聽聞此處的藝術館遺留了很多各地名勝古畫,畫功精湛,所以前來觀賞。”
這番說辭聽起來倒是有條不紊,可惜連一句真話都沒有。
對方還要繼續欺騙着他嗎?
江樓棄不易察覺地苦笑了一下,手指緊了緊,“你們兩個真是好興致哦~”
“謝老師,你确定真的要觀賞嗎?”
蘇淺瞅向前面猶如監獄一般的美術館,又提醒了一句:“裏面那些畫像可不是簡單的山水畫跟花草畫了。”
“我知道,這個畫館裏絕大多數都是颠覆認知的鬼畫,至陰至邪,能夠直穿人心中的恐懼,這也我來此處的目的之一。”
謝九塵望着不遠處的畫館,右手搭在另一只手背上,那語調依舊是溫和平緩的,有如冷玉落水般清冽。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樓棄悠悠然走到他旁邊,眼神迷離,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不經意間冒出來這麽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畫其實并不恐怖。恐怖的是人的心,心裏沒鬼坦坦蕩蕩,看什麽都不會産生恐懼,如果心裏裝着事情,就算一個天使在你面前,你也會覺得他是一個魔鬼。”
聽到他的話,謝九塵明顯一怔,眼睫顫了顫,連語氣也顯得謹慎不少:“你說的,确實有幾分道理。”
一直在偷聽的周嘉翊忽而湊在蘇淺旁邊小聲嘀咕:
“怎麽感覺謝老師跟江哥兩個人說話怪怪的?跟打啞迷一樣,而且江哥居然不油嘴滑舌了,奇葩。”
“不知道啊。”蘇淺搖了搖頭。
美術館外面叢生的荊棘和野生的藤蔓互相盤結,只見兩張鎮邪的封條十字交叉緊貼在大門上。
江樓棄擡手利落地撕掉封條,沉重的、生了鏽的大鎖被一撬就開了。
随着血跡斑斑的大門被用力推開,從裏面竄來一股異常嗆鼻的顏料味。
明明外面的日光線還不算太暗,可卻一絲光亮都照不進大門裏,就好像有一層黑氣籠罩着整個美術館。
幾簇太陽能燈光在黑暗中一一亮起。
只見裏面的環境是一片狼藉,滿地都是廢紙,有些甚至已經被燒得焦黑了。
那些古老的畫架橫七豎八掉落在地,畫框被砸得粉碎,上面描繪的人臉也變得猙獰可怖,畸形的頭顱深深凹陷進去。
“這破地方哪裏像開party的啊?”周嘉翊揮了揮空氣中的塵埃,刺鼻的油漆味道嗆得他咳嗽不止。
謝九塵從剛開始進入裏面就先屏蔽了嗅覺,少遭了些罪,“你們來這裏,只是因為一封神秘邀請函?”
“是啊,如果不是那封邀請函有點特殊,我們也不會大老遠跑一趟。”
江樓棄擡起腳踢了一下前面擋路的顏料桶,插在衣袋裏的手默默放下了暫時隔絕氣味的符咒。
畢竟對方這樣一個身份不明、實力和自己懸殊的人物,區區屏蔽嗅覺估計也難不到哪裏去吧,他又何必自作多情?
謝九塵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游離,心裏又莫名增添了一份緊張感,只好開口轉移他的注意力:
“我可以看看那封邀請函嗎?”
“可以可以,怎麽不可以?”江樓棄十分爽快地從周嘉翊的背包裏将邀請函掏出來,手一伸遞給了他。
在指尖觸碰到信封紙的剎那間,謝九塵原本平靜的神情微微一變,手指似乎在那邀請函上感應到了一種詭異的力量。
那力量……像是某個詛咒?
崔言酌悄悄觀察着那信封,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微乎其乎的異樣。
難道這張看似普通的邀請函有問題?
“怎麽樣了我的謝老師?看出來什麽名堂沒有?”江樓棄興致勃勃地眨着眼睛。
就算謝九塵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騙他,他自始至終還是狠不下心,更別說去冷漠對待眼前這個自己喜歡的快要瘋掉的男人了。
謝九塵擡眸的瞬間就不偏不倚撞上了對方熾熱似火的眼神裏,心頭一滞。
他只好象征性微微咳了一聲,把邀請函還給了江樓棄,故作淡定地回複:
“這很顯然不是銅版紙質,而是一種來自于公元15世紀滅絕物種的獸皮。”
蘇淺聽得膛目結舌,立即就鼓起了掌聲,“哇哦,謝老師厲害啊!這麽精确?居然摸一下就知道了?!”
謝九塵輕抿着唇角,語聲謙恭和氣:
“年代悠久的東西或多或少可以追溯到一些歷史痕跡。”
“那既然都已經滅種了,又怎麽會重新出現在21世紀的現實世界裏?”
江樓棄一半肩膀靠着牆壁,又順帶補充了一句:“注意我說得是現實世界。”
崔言酌思考片刻,開口道出了疑問:“這麽說的話……江所長的意思是這封邀請函是從某個不存在的世界裏傳遞出來的?”
“果然不愧是導師啊,我目前的猜測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江樓棄認同地打了個響指,随後自言自語般陷入沉思:“不過這個不存在的世界……到底指的是什麽?”
身旁的謝九塵下意識看着他,眸瞳底含了一抹不輕易流露的溫柔,“可曾聽聞一面鏡子可以連通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我知道了,九塵,你的意思是說……”
江樓棄轉過身環顧了一眼四周斑駁發黑的牆壁,眼中懶洋洋的光芒瞬間化為淩淩冷光,“這些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