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在前往安室透公寓的路上,希洛步履遲緩,倍感煎熬。
他從沒跟別人同床共枕過,他不想把這個第一次獻給安室透。
幹脆,他趁此機會在安室透公寓裏安裝幾個監聽器?
不,肯定會被發現。
或者,偷走安室透的水杯,提取上面的指紋?
不過,像安室透這麽警惕的人,大概率會經常帶着指紋膜一類的東西,肯定不會在物品上留下自己的指紋。
又或者,他偷偷在公寓裏安裝一個微型麻醉針機關,只要安室透碰觸機關,麻醉針就射出去将安室透麻暈。
太麻煩了,還是直接殺了安室透比較容易。
希洛正想着,頭頂卻傳來安室透輕飄飄的一句:“別胡思亂想了。”
希洛一下回過神來:“嗯?”
“希洛,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用。”
安室透一手提着希洛的背包,眼睛望着前方,悠然的語氣裏似乎帶着警告。
“在我家好好睡一覺,明早我會送你去上學,除此之外,你什麽都不用做,好嗎?”
這話似乎是在暗示希洛不要輕舉妄動。
希洛無話可說,只能裝出一副“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的樣子,乖乖跟在安室透身後。
*
當安室透拿出鑰匙打開公寓門,哈羅從門後跳出,充滿喜悅的“汪”了一聲。
希洛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迅速跳起來,跳到安室透背上。
“這是什麽?!”
希洛挂在安室透身上,并且拼命地往安室透背上爬,盡量讓自己的兩只腳不碰觸到地面。
安室透覺得莫名其妙,尤其是希洛正抓着他的一縷頭發,安室透從對方顫抖的手部動作裏感受到對方的恐懼。
安室透反問:“不認識柴犬嗎,博士先生?”
但希洛已經喪失了理智,嘴裏還在喊着:“狗!帶毛的狗!”
希洛害怕狗。
*
進屋之後,安室透稍微安撫了一下驚恐的希洛,随即他從冰箱裏拿出兩袋速食面,準備做一頓簡單的夜宵。
名叫哈羅的柴犬,一直在希洛腳邊轉來轉去,嗅來嗅去,它似乎是聞到了希洛身上的恐懼味道,它表現得極其亢奮。
希洛的腳完全不敢碰觸地面,此刻他站在一張高高的凳子上,警惕地看着腳邊這個帶毛的生物。
只要哈羅“汪”的叫一聲,他的身體就要顫抖一下,如果哈羅朝他撲過來,他會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真的會有這麽害怕狗的成年人嗎?安室透心想。
很快,安室透将速食面端上桌,對希洛說道:“過來吃夜宵。”
希洛看了一眼腳邊的柴犬,又看了一眼安室透,別扭的搖着頭,表示拒絕。
“希洛。”安室透帶着命令口吻,“過來吃東西。”
希洛眼睛裏帶着怨念:“不了,我今晚就待在這張凳子上,我哪兒也不去。”
“你準備站在凳子上睡覺?”
“對,就算站着睡覺,我也不跟你的寵物狗踩在同一塊地板上,絕對不。”
跟不懂害怕狗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反正他也不想跟安室透同床共枕,就這麽站在凳子上度過一整夜也挺好的。
安室透沒什麽耐心,走過去伸出手,攬住希洛的腰,強行将希洛從椅子上抱下來。
希洛猝不及防的落入對方懷裏,大驚失色:“喂!怎麽随便動手動腳——”
安室透懶得理睬對方的大喊大叫,徑自抱着懷裏的人往餐桌走去。
“安室先生——”
“不要喊了,不吃東西會被餓醒的。”
安室透語氣中帶着威脅:“不想讓我對你動手動腳,那就麻煩你乖乖聽我的話,好嗎?”
*
見希洛這樣害怕,安室透只能暫時将哈羅關進地下室。
希洛終于肯坐上飯桌,但吃飯過程中他表現得心神不寧,頻頻望向地下室的方向。
“我感覺那只狗正在隔壁看着我。”希洛用叉子攪拌着面,嘴裏嘀咕着,“它的眼神能穿過牆壁瞪着我……它會趁我半夜睡熟咬死我,撕碎我的屍體。”
“太惡心了。”安室透打斷他的話,“你們這些學生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些什麽?”
他覺得奇怪,又忍不住詢問:“你為什麽這麽害怕狗?”
希洛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低下頭,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傷疤。
是跟脖子上的傷疤有關系?
安室透察覺到希洛很抗拒這個話題,沒再追問。
“放心,哈羅它一般不咬人的——不過嘛,哈羅很擅長辨別壞人的氣味。”
“所以說,如果希洛你是什麽邪惡勢力的話,它可能會跳起來攻擊你,就像警犬一樣。”
希洛聽出對方話裏有話,故意冷笑:“安室先生好厲害啊,随便就能把一只狗訓練成警犬呢,難道安室先生以前做過警察嗎?”
安室透隐約記得,黑衣組織的基地裏有一條規則:“不能将狗帶入公共區域”,這條規則是琴酒制定的。
等一下,難道是因為琴鳥害怕狗,所以琴酒才不允許狗出現在基地裏嗎?
希洛是琴鳥的可能性又上升了。
但無論如何,為了安撫這個受驚的博士,安室透還是将自己的那份牛奶分給了希洛。
幾小時前跟他在基地交戰、并且公然挑釁他的琴鳥,以及此刻他眼前害怕到發抖的希洛——安室透怎麽也無法将這兩個形象結合在一起。
*
飯吃到一半,希洛突然接到了琴酒打來的電話。
他找了個借口來到屋外,确認四周沒有任何攝像頭或者監聽器後,接起了電話。
“抱歉。”希洛冷漠地朝對方道了歉,“基地失守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趕到,不至于這麽損失慘重。”
琴酒并沒責怪他,反而問他:“你現在在哪兒?”
希洛随口撒了個謊:“我在同學家,怎麽了?”
他跟哥哥很久沒有通過話,希洛覺得對面的聲音十分陌生。尤其,他們通話時間越久,這份陌生反而會進一步演變成無聲的尴尬。
這時,希洛想起來安室透對他說的話:“去跟你哥哥撒嬌,說你需要他的關心。”
撒嬌,撒嬌,撒嬌?
要怎麽做呢?跟琴酒撒嬌,就像對安室透撒嬌那樣嗎?
雖然感覺有點惡心,但希洛猶豫良久,最後終于下定決心,緩緩開口——
“那個,我上個月參加了一項考試,考試通過了。”
希洛很少跟哥哥談及自己在學校的事,所以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琴酒很詫異。
“考試?”
“嗯。”希洛繼續說道,“那項考試很難,我是全校第一個通過考試的人——我,我,呃,我覺得我超棒的,我簡直超級無敵的棒。”
琴酒:“……”
希洛尴尬的咳嗽了一聲:“你就不想誇獎一下超級無敵厲害的我嗎?哥哥大人?”
我在說些什麽鬼東西啊?希洛在心裏吐槽自己。
希洛想要撒嬌,但呈現出的結果更像是神經病的胡言亂語。
尤其是對面的琴酒毫無反應,這讓希洛又尴尬又窩火,在多種情緒的綜合刺激之下,希洛幹脆直接爆發——
“你為什麽不說話啊大哥,你就不能說一句‘恭喜我’之類的話嗎?”
琴酒:“……”
“真的有那麽難嗎?啊?我又沒有讓你說‘我親愛的弟弟超棒’這種肉麻的話。”
他沒指望琴酒能有所回應,但出乎意料地,琴酒平靜地說了句:“嗯,恭喜,要什麽禮物?”
這個回答讓希洛震驚,希洛瞬間安靜下來,難以置信的重複了一遍:“禮物?”
琴酒從沒送他過禮物,希洛第一次面臨這種處境,一時手足無措。
“呃——禮物——我也不知道——”
希洛語無倫次,但對面的琴酒語氣緩沉:“慢慢想,想出來告訴我。”
說完後,琴酒又靜默了一會兒,然後主動挂了電話。
希洛站在原地,聽着電話那邊的挂斷滴聲,愣了好久。
安室透的方法……居然真的管用呢。
原來,只要他肯開口,琴酒就會給他反饋的,如果他能早知道這點的話——
安室透真的超級無敵棒的厲害。
這一刻,希洛确信,安室透是無所不能的人。
*
這一邊,安室透将哈羅抱到了地下室裏。
他撫摸着哈羅的腦袋,語氣帶着歉意:“抱歉,你今晚要在這兒睡了。”
“因為希洛很害怕你,我不能讓你進屋,所以今晚你就自己睡在地下室裏,好嗎?”
哈羅每天都睡在安室透的床邊,今晚突然被趕到儲藏室,它很不滿,不停地從喉嚨裏發出低吼。
“放心,我給你準備了毯子,我會把空調打開,你睡在這兒不會冷的。”
安室透一直在安撫它,但它表現得很傷心,一直在安室透腳邊蹭來蹭去,嗚咽着乞求着。
安室透正左右為難,但這時,希洛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弱弱地叫了一聲:“安室先生?”
希洛站在地下室的門外,絞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安室透察覺到希洛想說什麽,便問:“怎麽了,想要什麽?”
“沒有,其實——”
猶豫良久後,希洛鼓起勇氣說了句:“就讓它進卧室睡覺吧,我沒關系的。”
安室透詫異:“你确定?”
希洛的表情看起來很勉強,但還是固執地點了頭:“沒錯,雖然我不喜歡狗,但既然是安室先生的狗,那,那,我會盡量不去害怕它的。”
剛剛希洛還喊着“我就算睡馬路也不要它共處一室”。
希洛态度突然轉變,讓安室透心生懷疑。
“因為……我想向安室先生表達感謝。”
希洛小聲說着這話。
“因為非常感謝安室先生,所以……總之,只要是安室先生喜歡的東西,我也會努力去喜歡的。”
向安室透表達好感,比向琴酒撒嬌還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