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切圓滿
一切圓滿
西街喬大娘家的胭脂鋪是姑娘們最愛去的地兒,方寒露未出閣前也愛去,還時常拉着月兒去。
那時候柳哥哥就是鄰家哥哥,沒有名分,也不好陪她逛這些地方。如今卻好了,能摟着娘子的腰進去,還能給她買。想起來就歡喜啊。
其實方寒露本想跟月兒一起來的,她婚期将近,可以選盒胭脂送她。月兒妹妹見着人還是溫婉地笑,只是能瞧出來她不甚開心。
可柳哥哥醒來就抱着被褥眼巴巴地望着娘子,還總是說,“頭昏昏的,要出去走走才好。”說完就垂下鳳眼,衣襟松松亂亂,仿佛被人睡完就狠心丢下一樣。他每日早上醒來衣襟都是亂的,因為露妹妹喜歡揪着。
露妹妹沒辦法,只得幫他衣裳攏好,問要不要一道。
柳哥哥想,娘子總是舍不得與自己分開的。
他這兩天不知為了什麽,好幾次想歪她肩上又忍住,咬唇意味深長地笑。
方寒露忍着沒問他怎麽了。
不能問,問就是有事兒要折騰。
*
他們剛進胭脂鋪,就撞見英俊的縣尉大人捏着盒胭脂憤憤地咬牙。
劉秉生的阿娘原來也是清河知名的美人兒,只是這兩年大夫診出神思不安。她就有時犯糊塗,提些過分的要求。劉老爺和劉小官人都順着她,年紀輕輕的小官人,也被逼得時不時來買胭脂。
旁邊一個姑娘家看不下去了,拉過劉大人壓着聲兒提醒,“喬大娘前些日子才沒了女兒難過呢,何必進來就這般使臉色。”
劉秉生緊緊抓着胭脂比她聲兒還低呢,“她……她……”不過後面不能說。
劉秉升捏着盒胭脂氣着,見來人眼睛一亮,“柳兄,嫂嫂!”
柳兄将方才一幕看到眼裏,清俊的面上毫無波瀾,牽着娘子,裝作不認識避開。
劉秉生:……
喬大娘這會子已經退到櫃臺後忙活,挽着普通的婦人髻,鬓角別了顆珠子,只是笑起來略有幾分僵硬,“方姑娘好久沒來了,新上了幾種香呢。”
她只看了柳驚蟄一眼就垂頭不看,掩下眼中驚慌,似是不想驚蟄進來。
柳驚蟄看在眼裏,也不戳破,細細選了幾樣配露兒的。
劉秉生接收到了柳大人的眼色,只得穩着,依舊将胭脂拿在手裏。
柳驚蟄幫露兒選了好幾樣胭脂,等喬大娘臉色越發難看了,才狀似不經意地問,“大娘家小公子呢?”
“怎的日日不在店裏?”
喬大娘臉色白了白,“去別處讀書了,難為大人惦記着。”
“原來如此,”柳驚蟄放下手裏胭脂,看了眼她鬓角的珠子,眸光微冷,“聽聞大娘前些日子沒了女兒,如今瞧起來,想必是已經不傷心了。”
喬大娘聽得“女兒”兩字,正舉着胭脂的手抖了下,整個人往後縮。
柳驚蟄使了眼色,劉秉生往後,攔住喬大娘的退路,“大娘怎的聽見喬姑娘,便怕了起來,莫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女兒的虧心事?”
喬大娘退無可退,終于跪下來,一口一個大人饒命。
柳大人放下手裏胭脂,用衣擺替娘子擦了手,“哦”
他眉眼冰涼涼的,天然一股威壓感。
“你的事我們已經查清了七八分,如今你一五一十招了,或許能從輕處罰。”
喬大娘已經怕得不行,瞅他眼色自知瞞不住,便一面哭着一面老實招了。
她說一句,寒露在後面氣的就要揪柳哥哥胳膊一下。
讓女兒嫁給纨绔,想得彩禮錢還兒子的賭債。
女兒不從,就強迫她,好好的将一個姑娘家逼瘋了。
姑娘家瘋了,那邊退婚。
這個做娘親的,居然嫌棄姑娘瘋了,要扔掉她,丢在城南的荒屋子裏頭。
怕影響兒子日後娶妻,便對外說姑娘死了,有了那一出!
一樁一件,怎的像為人娘親能做出來的!
方寒露氣得揪着柳哥哥胳膊狠狠掐了好幾道兒。
最後揪得柳大人笑着小聲哄,“輕一些,輕一些。”
一切明朗,柳大人吩咐人出來,帶走喬大娘,順道放了無辜的喬姑娘,命人照應着。
“若不是書生路過救了,那姑娘怕是要餓死了吧。”方寒露想起來,就覺得天底下怎的有這種娘親。
怪不得說自己是“狐仙”,做狐仙比做喬姑娘好多了!
方寒露出了胭脂店,還有些難受兒,心裏頭堵着。
“請大夫給喬姑娘好好看看,心結已解,會慢慢好起來的。”
柳驚蟄捏了捏小姑娘的臉頰兒安慰,哄她不要再想了,給月兒買出嫁前的東西。
月兒要成婚了,方寒露想着多買幾樣東西送,往柳哥哥袖子裏塞滿首飾,又拉着他去隔壁綢緞莊。
兩人出門沒帶随從,脂粉啊,綢緞啊,全是矜貴的縣令大人拿着。後來就是抱着……後來簪子放不下了順手往他發上插。
柳哥哥在露妹妹跟前最好欺負了,掙紮都不掙紮一下,咬着唇可憐見的給她插簪子。銀點翠白玉蝴蝶簪呢,就橫七豎八插在他烏黑如墨的發間。
他生的好看,這麽個狼狽樣子,過路人總要多看兩眼。
露妹妹捂着嘴兒偷笑,叫你平日愛裝!叫你壞!
好容易到晌午,柳哥哥才得空将手中東西放下。
西街酒樓衆多,他們随意選了一家樓上靠窗。
如今正是早春好時節,靠窗望下去,柔風拂面,街巷繁鬧。檐下挂着的大花燈籠有些褪色,晃悠晃悠的。
方寒露捧着臉看外面,街角走過一個戴蓑帽的男人,身姿挺拔,像個讀書人,只是蓑帽遮着看不清臉。
又不下雨,戴蓑帽做什麽?
“妹妹在看什麽?”柳哥哥一根一根拔下發簪,拉過她的手,突然開口,“哥哥頭又昏了。”
他一般問妹妹在看什麽,不是真的問她在看什麽,而是問,你為什麽不看我。他有時候頭痛也不是真的頭痛,還是妹妹你怎的不看我。
露妹妹回神,手已經被他拽到額角碰着。他衣袖往下落,露出光潔如玉的手腕,腕骨分明,微微突顯出力氣。
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病了的。
“柳哥哥你看戴蓑帽的那個人?”她想叫他別鬧了看街巷,一轉頭卻發現人已經不見。
柳哥哥盯着街巷,嬌軟易推面帶紅潮的神情淡去,鳳眼輕輕眯起。
“柳哥哥?”
“無事。”
他去過鄭家,見過底下走過的那幾個小厮,從這個方向看不清他們懷裏白花花的是什麽。
小厮們一起出來,自然是鄭鄉紳吩咐采買。月兒婚事将近,想不到宅中會用到什麽白色物什。
但願是他多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