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訪書生
探訪書生
早間院裏的雀兒比平日都多叫了幾聲,春風溫柔地撫着楊柳枝,桃花水洗過似的,開得粉嫩嫩。
小丫鬟們進屋就看見扔在地上的鴛鴦被,幾個人對上眼,都捂着嘴兒偷笑。床榻那邊簾幔還是垂下的,她們不敢掀開,收拾幹淨了出去。
方寒露醒來的時候體會到了身上那種疼,接着回想到昨夜的事,還有柳哥哥看她的紅紅的眼尾兒,用被褥擋臉羞了一會兒。雖然羞怯,卻不覺厭惡。昨夜後來好像還沐浴了,那樣之後熱水泡着身子很舒适。
她轉頭,柳哥哥挨着她枕頭還在睡着呢。如玉的面龐上留着點豔紅,墨色長發散亂,纖長的眼睫乖巧垂下。他一只手搭在她枕邊,指尖勾着做好的翠葫蘆發簪。
倘若他沒有學壞,這般模樣真的很乖很好了。
方寒露去拿他手指勾的發簪,想叫他好好睡,莫要紮着手。
但是柳哥哥反倒防備地握緊了,薄唇抿住,勾簪子的手指本能往後縮,不許她碰。
行吧,你歡喜就好。
她睡在裏側,要出來怕驚醒他,索性躺回去,對着柳哥哥,看他安靜又俊朗的眉眼,思量着怎麽使他改邪歸正。
狎/妓,定然是不行的,想也不許想。賭錢,倘若一兩次還好,可以慢慢改掉。蹴鞠,可以找劉大人和張大人一處玩。
當然,柳哥哥最會裝了,指不得偷偷出去玩,故此還要時常去他衙門盯着。
她這麽想了一會兒,柳哥哥就醒了,眼睫緩緩張開,露出墨黑明亮的眼眸。
他愣愣地想了一會兒,先是對着露妹妹甜蜜地咬着唇兒要笑,然後想起來什麽,猛地紅了臉,把頭埋進軟枕裏蹭。
昨夜居然,那麽快就!
露妹妹方才的眼神,是不滿意他麽?!
人參片兒後勁大,他昨夜心裏又歡喜得很。幫露妹妹沐浴後睡不着,越發幫着她将簪子做好才有睡意。故此,在枕頭上蹭過兩回,頭疼了起來。
柳哥哥将手指頭勾着緊緊的翠葫蘆發簪放她枕上,還是埋頭不看她,清冷的聲線都給軟枕兒壓得悶悶的,“妹妹,你明日就知曉了。”知曉柳哥哥不是那般文弱的人!
他蹭過一來回才好,指腹壓着額角,“妹妹還要嗎?喜歡嗎?”
他指的是枕頭上的翠葫蘆發簪。那時候在病中妹妹心疼自己說不要了,如今怎麽會不喜歡!
柳哥哥不知曉妹妹前幾日早看過了未做好的簪子,并着木盒裏其他一些遮遮掩掩的東西。
露妹妹看到這簪子就想起來柳哥哥歪了的事。她偏頭想了一會兒,決定這時候便隐隐地勸誡他,特意軟軟糯糯地說,“好看,哥哥以後只給我一個做簪子可好?”別去狎/妓了……
柳哥哥點頭說“好”。他聽着露妹妹的聲音兒心裏軟軟的,娘子又為自己酸了……
他以前也只幫月兒和娘子做過發簪,生辰之禮送的。如今胞妹快嫁人了,自然有她的夫君給她做。
柳驚蟄原本想着早間醒來壓娘子在榻上再來一次,狠狠地洗脫文弱,讓娘子莫要看輕了。可惜他不曾睡好,頭痛着,起來都不想。
後來娘子捧着小銀盞喂他粥的時候,憋屈的感覺越發強烈,狠狠地堵在嗓子眼兒了。怎麽覺得昨兒夜裏,自己是被消磨幹淨的那個!
他翻身欲起來将露妹妹壓到榻上來,可惜額角突突跳了兩下。
露妹妹喂罷最後一口,安撫地摸摸柳哥哥側臉,“今日別下榻了,好生歇一會兒。”
柳哥哥:……這應當是自己對露妹妹說的話才是!
他在京中時都想過圓房之後,露妹妹困倦地躺在他懷裏,他說,妹妹歇一會兒,今日莫要下榻了……
啊啊啊!柳哥哥又跑去蹭枕頭兒。
驚蟄睡了一上午才覺得夠了,周身爽利地起來看卷宗,預備晚上繼續。
昨夜出去捉人的捕快們回來禀報,守着巷子一夜,依舊不曾見到撐傘的“邪祟”。
柳大人喜事當頭笑都多些,唇角微勾像徐徐微風拂過水波,“無事。”
喬姑娘敲書生門,還是隔日敲的不過也是,書生文弱,哪裏比得了自己?
柳大人眉尾淺淺笑意擋都擋不住,“請君瑞和我一道去書生家看看。”
露妹妹自然也要跟他一起。他心裏酸脹,圓房之後,越發舍不得自己了。
方寒露有自己的思量,柳哥哥太能裝了,這時候出門,都可能是賭莊。嘴裏羞羞怯怯說着沒去過蜜水巷那種地方,娘子說不去自己就不去,誰人知曉是不是裝出來的?
他那時候對柳老爺,不就是這麽裝着的嗎?看的是聖賢書,那些閑散畫本兒子不喜。爹說不看兒子日後定不看的……
不賭錢不狎/妓,藏着那些書做什麽!
柳驚蟄瞧着娘子頭上的發簪心裏越發感動溫情,翠綠發簪襯她,嬌嫩嫩一張臉,笑起來清淺的小梨渦,甜得像蜜滋梅兒。藕綠新裙兒也是襯她的好顏色,淡淡脂粉亦是襯自家娘子的。只要她身上的,什麽都是陪襯她的。
他拉着娘子的手出門,替她撐着傘兒擋日頭。
到了巷子口剛好遇見張君瑞,端正的方巾白淨臉皮兒。只可惜不像自己這般有個兩情相悅的娘子。
張君瑞理理長衫,對後面跟過來的縣尉招手,“若邪祟躲在書生家,多個人總好些。”
四個人站在略有些陳舊的木門前,扣響門環。
裏頭書生尚且不及開門,正瞧見溫遲小官人從巷尾歸家。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青衫,眼角略帶疲憊。看到柳大人和柳夫人,清朗溫潤的臉露出驚詫的神色,像是忍了什麽話不曾說,最後只遙遙行禮。
柳驚蟄看出他異樣,不待問,木門掀開。裏頭出來一個書生,叉收行禮,詢問何事。
柳大人一時間只得不去管溫遲,和君瑞他們一道随書生進屋。
劉秉生怕“邪祟”跑了,搶先跑進屋子理找。書生慌了,跟着他進去,“這位兄弟做什麽!”
屋子裏除卻簡單陳設,什麽也沒有。